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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你如果殺了嘉虹,小蝴蝶會瘋的。”

“我知道。”

阿萊席德亞看見卓舊一個人回來,腦海裡就想起了他們散會前的對話。他追上去,問道:“你真的做了。”

卓舊點了點頭,臉色平靜。

他說道:“嘉虹知道的太多了。”

童言無忌。更何況,這是他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孩子。卓舊不會把他當做普通的幼崽去看待,自然也沒有辦法預判,嘉虹出去之後會告訴其他人多少訊息。他無法判斷這孩子說出的話是否會影響到他的計劃、影響到溫格爾——

他選擇一勞永逸。

阿萊席德亞看著他的瞳孔,確定那裡面沒有一點眼淚,便停下來了。他想不出自己要拿甚麼理由去阻止,畢竟他既不是嘉虹的親生雌父,和這孩子也沒有太深的交集。

他要處理自己的煩心事情:小蝴蝶。

幼崽把自己的安撫巾拿出來,分享給阿萊席德亞,用力地點點頭。

“真的、真的嗎?”小蝴蝶吧嗒吧嗒掉眼淚,“嗚嗚嗚。”

小蝴蝶趕快躲起來。他並沒有挑很難的地方,而是悄悄地躲在不遠處的牆角,蹲下來,不出聲。

阿萊席德亞心軟了一下,臉上的神情也像是緊繃的線鬆了下來。他蹲下`身,對孩子張開手,“過來。”

“對。”阿萊席德亞哄騙他道:“過來,雌雌和你玩捉迷藏。”

“會數數嗎?”

阿萊席德亞頭疼地不得了,他說道:“別哭了。來,和雌雌一起玩捉迷藏。你藏起來,雌雌過去找你。找到了,雌雌就陪你玩第二次,好不好。”

他記性不錯,可血緣裡那份親暱讓他又探出頭來,溼漉漉的眼睛瞪得大大地,渴望地看著阿萊席德亞,“卷、卷卷。”

對比起監獄裡的四個幼崽,小蝴蝶顯然是最聽話的。小長戟好幾次踢他屁股,他都只是嚶嚶嚶地找雄父。阿萊席德亞找到他的時候,這孩子正一個人抱著安慰巾玩皮球。

“唔麼?”小蝴蝶有點害怕地跑到欄杆後面,蹲下躲起來。

小蝴蝶點點頭。

雌父只要向前走一丟丟,只要很小很小的幾步,就可以找到我。小蝴蝶捂住眼睛,幾乎要笑出聲來。他想雌父快點找到自己,然後兩個人一起玩下一局。

但如果,如果雌父可以和哥哥的笨蛋雌雌一樣……小蝴蝶也是願意的。

阿萊席德亞笑了一下。他笑起來有種春天的感覺,不光是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快去吧。一、二……”

小蝴蝶又縮了一下,不太敢出去。阿萊席德亞今天出奇地好耐心,哄了半天,“雌雌抱抱你,好不好。過來。”小蝴蝶被這句話打動了,他冒出腦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過來,嘗試性地把自己的皮球踢過去給阿萊席德亞玩。他自己又躲了回去。

小蝴蝶又怕又想玩。他的頭髮亂糟糟,呆毛也立起來,整個人怯生生地道:“雌雌?”

“雌雌數到一百就過來找小蝴蝶。”阿萊席德亞把安撫巾纏在小蝴蝶的手腕上,“聰明的小孩子要趕緊躲起來呀。”

阿萊席德亞都快給這個幼崽氣笑了。

小蝴蝶心動了。

“我、唔很膩害……躲的。”小蝴蝶幾乎不敢相信,這是雌父能做出來的動作。在他有限的印象中,阿萊席德亞並不喜歡他,冰冷的臉色和緊皺的眉頭更是標配。

他說道:“雌雌想和你玩遊戲,你不玩嗎?”

“一、二、三……十……一、二、三……五!”

小蝴蝶沒有嘉虹那麼聰明,這個年齡最多數到十,偶爾還會數錯。他翻來覆去地數了好久,數到口乾舌燥,頭髮上的呆毛焉巴巴垂下來,阿萊席德亞還沒有找到他。

“雌雌?”小蝴蝶忍不住冒出頭,“雌雌?”

阿萊席德亞已經不在原地了。

*

溫格爾不明白嘉虹為甚麼現在還不回來。

他想要去找嘉虹,可小蘭花一直不肯撒手。他緊緊地抓住雄父的衣服,死活不要沙曼雲抱,一雙小赤瞳兇萌兇萌的。溫格爾想帶著小蘭花一起出去,又被沙曼雲攔住。

“有卓舊在。”沙曼雲說道:“不會出事。”

溫格爾還想再說甚麼,沙曼雲又說道:“你睡一覺就好了。”

溫格爾不想要睡覺。他夜裡已經睡飽了,白天又睡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可以說,在紡織者維利亞離開後的日子裡,自己每天睡十六到十八個鐘頭。

“你抱抱他。”溫格爾想把小蘭花遞給沙曼雲,自己出去找嘉虹。可小蘭花扭頭,屁股對準沙曼雲,理都不想要理會他。

沙曼雲也不想要抱這孩子。他抬頭看看“太陽”照耀在牆壁上的光,對溫格爾說道:“我覺得你應該睡覺了。”    他在書裡讀過,說在監獄裡,囚犯很容易失去對時間的概念。但沙曼雲想想,並沒有感覺這有多大的意義。在溫格爾出現之前,他始終不理解,到甚麼程度人會感到日子是既長又短的。

可現在,他回憶在戴遺蘇亞山監獄的所有時光。驚訝地發現,在這個荒蕪的世界裡,關於溫格爾這位雄蟲閣下的回憶長到了一天接著一天。其餘的日子居然都喪失了各自的名稱。

這種回憶,甚至讓沙曼雲產生了假象。他最後確定了一個很詭異的想法:他可以接受溫格爾有自己的“昨天”,卻無法接受溫格爾沒有自己,只有小蘭花的“明天”。

因為小蘭花不是他,他也不是小蘭花。

“沙曼雲。”溫格爾越發的焦灼起來,他甚至想把小蘭花丟下,去尋找自己最愛的長子,“你出去看看也可以。”

沙曼雲慢慢起身,靠近溫格爾的脖頸。

他把手背在身後,刀光亮起。

“小蝴蝶!”阿萊席德亞推開門,一臉笑容地說道:“卓舊剛剛讓我告訴你。他帶嘉虹去吃點東西了。”

他瞥了一眼沙曼雲的手刀,面不改色,滿臉笑容地接近溫格爾,忽然捏捏雄蟲的後脖頸,“怎麼這麼緊張呀?”

溫格爾打落雌蟲的動手動腳。

阿萊席德亞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湊上前。他忽然親親溫格爾的臉頰,像是在做一件莊重的事情。溫格爾對著他,覺得這個雌蟲正在試圖微笑,可他的笑容裡有些許微妙的嚴肅和慚愧。

“你在想甚麼?”溫格爾又端詳了自己一番,“我又甚麼奇怪的嗎?”

“沒甚麼。”阿萊席德亞說道:“您很美麗。”

他們即將要面對,自己最不願意談到的時刻,無論是順利離開還是未能離開,雄蟲都會恨他。阿萊席德亞用手抓住溫格爾的腰,從口袋裡掏出準備好的迷[yào],捂住溫格爾的口鼻,把小蘭花丟在床上,隨後扛起雄蟲,朝著航空器跑去。

在這樣一個無以名之的時刻,監獄的各處響起了巨大的嘈雜聲。

卓舊收拾了自己常用的鐵棍和溫格爾的所有畫像。

束巨抱著幼崽小長戟,用一根撬棍開啟了後備箱。“雌雌!”小長戟不明所以地叫喚道:“我不要嘛。”

“噓。”束巨恨鐵不成鋼地敲打他的腦袋,“不許出聲,知道嗎?出聲你就死定了,小髒蛋。”

“哼。”

束巨才懶得和這孩子廢話,他關上了後備箱,把預留出的呼吸孔用幾塊柔軟的布蓋住,再用雜物找好角度遮住。

發動機已經在預熱。

卓舊說,無論是孩子,還是溫格爾,把他們留在監獄都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們至始至終都是無辜的,也是清白的。等到春天的磁暴過後,衛星站就會派遣新的人來負責戴遺蘇亞山監獄。

那個時候,溫格爾和孩子們就會出去。不論是雄蟲管不管孩子們,他們都會吃得飽、穿得暖,有書可以讀,可以忘記自己骯髒的血脈和不堪的雌父,過上截然不同的生活。

那是自己這些法外狂徒給不了他們的。

“艹。”束巨牙根發緊,“老子不管,老子他丫的,全都要!”

遠處。沙曼雲和阿萊席德亞抱著雄蟲跑過來,他們用提前準備的自制救生傘把雄蟲蓋住,沙曼雲用小指粗的繩子把雄蟲手腳都綁住,三個人齊心協力把溫格爾藏在長凳下。

戴遺蘇亞山的天空開始變色。航空器像是一個燜燒杯,氣溫好像在一瞬間升高了。卓舊上來了,他是最後一個登上航空器的。

束巨、沙曼雲、阿萊席德亞都在等待他的起飛命令。

因為只有眼前這個雌蟲,有把握帶領所有人在八十年一次的磁暴中尋找越獄的生機。

一剎那,天空飛舞起無數瑩白色的噪點。昏暗的監獄裡,所有人彷彿從疲倦深淵中看見了夏日傍晚的色彩:瑰麗的紅、紫、粉、黃、白、藍。他們聽見巨大的顆粒互相撞擊的聲音,屬於戴遺蘇亞山監獄的“太陽”正在一點一點熄滅,而這顆星球的太陽卻緩緩發光。

八十年以來黑暗的天空正在緩緩發光。

“起飛。”卓舊下達了命令。

阿萊席德亞關上了,他們把緊急開鎖裝置開啟,四個人都穿上了自制救生服,預備了逃生包。束巨推動了發動機,航空器的底座火焰兇兇燃燒。

空蕩的監獄裡,他們忽然看見一個孩子踉蹌著跑出來。

他的臉上都是淚水,嘴巴長得大大的,雙手努力向天空揮舞。

“雌雌、雌雌。”

阿萊席德亞看見那孩子被航空器的尾氣絆倒,金色的頭髮一併吹向腦後。他心想:確實和我很像。

除此之外,他再也沒有回頭看第二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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