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開始,阿萊席德亞和卓舊聊一些束巨不知道的束巨和構架,隨後沙曼雲也加入到了化學制作過程中。束巨在一邊委屈巴巴聽了半天,才能加入到其中。
N倍速功率發動機是一個老物件。
復原這種不可控程度極高的發動機無疑是一種挑戰。
四個雌蟲制定了詳細的輪班表,確保在接下來的幾天,N倍速功率發動機的製作不會停歇,同時保證雄蟲溫格爾身邊不會離開人,也能看住三個幼崽不要鬧他們病弱的雄父。
小長戟是三個孩子裡面最鬧騰的時候。他有時抓著束巨的手指,死活要跟在發動機研發的地方,“雌雌,雌雌。”喊個不停。
束巨因此被阿萊席德亞陰陽怪氣了好幾次。
“去找哥哥弟弟玩。”
“哼。”
束巨實在是沒辦法,隨手給小長戟做了一個開關玩具。這東西不同於拉環開關,只需要輕輕地一捏,機關就會讓罐子彈出一個口子。束巨朝這個罐子裡面裝了半罐石子,讓小長戟想法子把裡面的石頭取出來。
他們看著發動機的表面散發出金色的粒子,微光快速轉動,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一個小小的渦輪。
他太小了,叫說都是這兩個字。每次輪到阿萊席德亞來照顧雄蟲時,他都會直接忽視掉小蝴蝶膽怯的“麼麼”叫喚。專心給溫格爾擦拭身體,換洗被單,喂他吃一點流質食物。
天空中傳出兩聲悶雷,他們四個人齊齊向上看去。在天空鏡頭,離彼此很遠的地方,有兩個巨大的水泥灰色的正方體朝著雲霧的方向遊走。
嘉虹倒是認認真真研究通訊器電路的問題。在卓舊看來,這孩子無疑是個天生的學者,不僅會模仿自己在牆壁和地板上寫草稿,還會有模有樣地算滿一地的演算法和電路圖。每當遇到不會的難關,嘉虹就會帶著問題找到卓舊,釐清邏輯,一一道來,再解決問題。
寄生體卡利。
他估摸著裡面的機關能讓小長戟琢磨到明天的夏天。
唯有小蝴蝶,剛破殼沒有多久,每天都黏糊在雄父身邊。因為膽子小,餓肚子也不敢大聲哭出來。溫格爾昏睡過去的幾日,照顧的雌蟲每每發現他餓得淚汪汪,才象徵性地給孩子喂一點營養液。
他低低地說了一句甚麼。
溫格爾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沙曼雲小聲說道:“安靜。”
“麼麼。”小蝴蝶抱著雄父的衣服,鑽在溫格爾身邊。
他們齊心協力把N倍速功率發動機搬上了半開放的露臺,雨水積累成一片澤國。天空已經看不見那些閃爍的屍體,灰濛濛的烏雲壓下來,天地都像是合併在一起了。
和這次的兇險比起來,往常的發燒不過小兒科。溫格爾的四肢逐漸冰冷,戴遺蘇亞山的雨水日漸充沛,四個雌蟲卻開始擔心雄蟲會不會撐不過這個夏天。
他們整體又快速地奔向提前預設好的地點,和這處的發動機一樣,搬運、倒入提前算好的燃料、再點燃。漆黑的夜幕中,像是生日蛋糕上的蠟燭,一束一束金色的火苗竄起。
“開始吧。”卓舊對阿萊席德亞說道。
“丫的,心臟的,行不行。”
N倍速功率發動機復原成功的那天,他們四個難得齊聚在一起。
卓舊深吸一口氣。阿萊席德亞和束巨一起把發動機架到臺子上,沙曼雲把調製好的燃料倒在裡面。
阿萊席德亞看了看卓舊,他說:“就是他。”
阿萊席德亞閉上眼睛。
第一個N倍速功率發動機運轉到了高速,震壞了架子,以預設的路線向著高空前進。
“我知道。”卓舊靜靜地注視著天空,他對阿萊席德亞說道:“雖然很誇張,但我說句實話。他的實力可能不如雅斯特。”
雅斯特,另外一位將軍級寄生體。
阿萊席德亞奇怪地說道:“你為甚麼覺得他會一直待在戴遺蘇亞山監獄呢?”
那兩根巨大的水泥灰色方塊前進地速度很慢,但隨著他們的移動,那片區域所有的雨水都被遮蓋。巨大的雨幕從方塊的四邊垂落下來,形成寬大的瀑布。
阿萊席德亞繼續說道:“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可比現在強大多了。”
卓舊對沙曼雲和束巨做了兩個手勢。他對阿萊席德亞說道:“如果要打架,你,沙曼雲,我。你對付第一個。我來收拾我那個傢伙。沙曼雲,如果地面以分散的形式出現寄生體,就是你的。”
沙曼雲說,“好。”
阿萊席德亞把手放在胸口。
他們覺得地面的雨水重新震動起來。束巨毫不猶豫地衝到屋子裡,臨走前把最後的N倍速功率發動機全部點燃,鎖上門。
沙曼雲邁著均勻的步子巡視著整個監獄所有的半開放式建築。
他和寄生體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小。當那片黑影徹底降臨到他們頭上的時候,所有N倍速功率發動機的火光到達了極限,天上已經飛出去,飛到了一半的,正準備飛出去的全部以不同的弧度襲擊到那些方塊上。
“唔——”咕嚕咕嚕地氣泡從方塊上冒出來,每一個氣泡中都長出一隻眼睛,紅的、藍的、白的、黑的、黃的,每一個眼睛都是不一樣的。唯有他們滴溜溜地看向監獄,轉動眼珠的迫切感是一致的。
他們在找雄蟲。
正如阿萊席德亞所說,死去的雄蟲沒有精神力。
如果溫格爾死去,他那龐大的精神觸角將徹底消散——卡利為了這口美食足足等待了二十餘年,他絕對不會放過這一口吃食。 卓舊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看見那些方塊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可以。
寄生體卡利不是真正的本體降臨,他上一次固然是來過了。可正如阿萊席德亞描述,他走了。這個寄生體卡利,不知處於甚麼原因,把自己的雙眼和雙耳切下來,做成了方塊,藏在星球之外,等待著雄蟲離開的一刻。
“按照計劃來吧。”卓舊看向天空,喃喃道。
阿萊席德亞知道怎麼對付這些傢伙。他們可不會上去和寄生體拼刺刀,那可太傻了。他揉揉手腕,看著那些從方塊中飛出的眼球,上去就是一拳,同時招呼一聲沙曼雲。沙曼雲衝向距離門口最近的一個眼球,一刀將其切成兩瓣。他看見無數眼球附著在牆壁上,牆壁上長出詭異的人臉,不斷向著監獄內部侵蝕。
他將那些人臉一個一個切開,丟到不遠處的雨水坑,看強酸把肉塊腐蝕出嘶嘶聲。
卓舊擦一把臉上的鮮血,他看向天空,正好和方塊對峙著。
在被雨水腐蝕掉的方塊正中心,裂開一隻三角眼,一隻長而尖的耳朵。他注視著卓舊,裂開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很,弱啊。”
卓舊也笑笑,他指著天空,雲淡風輕地問道:“卡利,你體驗過雷電的力量嗎?”
一道閃電,沿著無數的發動機軌跡,照亮了整片天空。
*
溫格爾需要睡眠。
閉上眼睛,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快速衰敗。這種衰敗剝絲抽繭,無比清晰地讓溫格爾看見那些線的終點。
他看見一個古怪的人站在那裡,搖晃著老式紡車。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等雄蟲更走近一些,他終於看見了,那哪裡是一個紡車呢?人骨做架,鮮血不斷地從紡線上掉落。咯吱咯吱轉動著的輪子上長著無數的手。無數慘叫從中傳出,坐在紡車前面的人無情地拿起了一把剪子,將其剪斷。
溫格爾忽然知道那是誰了。
總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也終於清楚了。他將自己的精神觸角收回來,那些紡線像是有靈魂一樣,從血色的布料上抽離出來,回到了他自己身邊。而紡織的人也停下了腳步,安靜地背對著溫格爾。
“你不是卡利。”
溫格爾說道,“但你是寄生體。”
他是不具備攻擊力的雄蟲。他的攻擊不可能給那天的卡利造成巨大的傷害,可任何人都清楚卡利那日手上又切切實實出現了巨大的傷口。
紡織者說道:“第一次,有雄蟲感知到我。”
咯吱咯吱聲中,他轉過頭來,依舊是腦袋的背面,無數黑色的紡織線從他的頭上覆蓋下來,遮住了臉。
溫格爾不知道說甚麼。
他感覺到對方比自己更加強大,甚至比卡利更加強大。
如果是這個寄生體,溫格爾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逃生的希望。他說道:“能不能,不要再抽取我的生命了。我想活到……活到嘉虹長大。”
“你的意思是,只要那孩子長大了?我就可以吃掉你嗎?”紡織者說道:“溫格爾。我和其他寄生體不一樣。噓,你不用想著醒過來。我也不在戴遺蘇亞山監獄。”
他繼續吱呀吱呀地轉動著紡車。
一切卻都像是在慢慢地後退,溫格爾不住地盯著他看。
“卡利在你的星球放了一隻眼睛,一隻耳朵。”紡織者說道:“看上去你的愛慕者們,快要殺死他的眼睛和耳朵了。”他發出一個很調皮的尾音,像是感覺到了某大的樂趣。
“不過也有一個壞訊息。”紡織者說道:“除了卡利,包括我在內的餘下將軍級,都知道了你的存在。”
“溫格爾,你知道世界上和卡利同等級的寄生體又幾個嗎?”紡織者筆畫一個手勢,“足足八個哦。”
溫格爾屏住呼吸。
他知道對方是在威脅自己。
“除了喜歡吃雄蟲的,還有喜歡吃雌蟲的,喜歡吃幼崽的。”
“怎麼辦呢?溫格爾閣下?”
溫格爾抬起頭,他發現紡織者已經來到了自己的面前。對方几乎半透明的身軀,沒有雙足,臉被一層一層的紡線覆蓋,垂落在地面上。
溫格爾說道:“我可以活下去。”
“不現實。”紡織者大大方方地說道:“除了你自己的基因問題。我還適度抽離你一部分精神觸角。那些強大的力量存在你身體的每一天,都會壓垮你的軀殼,把你朝死亡線逼近——顯然,你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奔潰。我在拯救你。溫格爾,你要相信,我是不一樣的寄生體。”
溫格爾看著他,靜如磐石。
“和我做個交易吧,溫格爾。”紡織者說道:“把你的小蝴蝶給我,我會養育他長大,我保證我會好好對待他,就像是對待我自己的孩子。”
“作為承諾,我會保護你活到嘉虹成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