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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二百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二百章

溫格爾沒想到沙曼雲這次會生下雄蟲蛋。

他看著這枚白乎乎的雄蟲蛋,一種危機蠕動著攀爬上胸口,讓他幾乎不能呼吸。

夜明珠閃蝶家並不盛產雄蟲。他們的基因含有大量的美貌和遲疑,缺少多子的片段。在生育這方面,如他的雄父溫萊那般,到最後懷疑自己生不出雄蟲幼崽的人,其實不在少數。

一個雄蟲幼崽,對於現在的溫格爾來說,實在是太早了。

他開始意識到那短短兩個月的平衡,將隨著這枚雄蟲蛋的誕生陷入到一種動盪中。而保住這個孩子,還是讓他在蛋殼中死去對溫格爾來說又成為了一個難題:他必須要小心把握所有雌蟲和孩子們的心態。

卓舊就在這時候進來。他先是看了一眼拿著蟲蛋的沙曼雲,漫不經心地說道:“誰去打點水來。”

束巨才踏進這件屋子,又被阿萊席德亞轟出去,兩個人跑出去裝了一點乾淨的水回到雄蟲的床前。沙曼雲將自己溼漉漉的頭髮撩撥到耳後,生產殘留下的血味和汗味黏,總讓沙曼雲聯想到殺人後的意猶未盡。真是神奇。他看溫格爾用舊布給蟲蛋擦拭表面,心想:我居然也有這一天。

這是個寶貴的雄蟲蛋。

如果放在外面,他將享受到最好的待遇:包括了最頂尖的孵蛋恆溫器、最健康的蟲蛋油、全天24小時的看護。可現在,只有嘉虹和小長戟還在關注這位家庭新成員,其餘成年人又陷入了新一輪的沉默中。

“哥哥,白白。”小長戟用腦袋頂著蟲蛋,“白白。”

賭蛋這條路,已經走到盡頭了。

嘉虹眉毛一挑,把雄蟲蛋小心翼翼收起來,“不可以玩。這是雄蟲弟弟。我還沒有雄蟲弟弟呢。”

卓舊無奈地說道:“你也少說兩句。”

溫格爾回答道:“雄蟲蛋要先發育三個月。”

燈光下,幼崽圓鼓鼓的臉一戳就留下酒窩,眼睛則像寶石般閃閃發光。

“是個雄蟲蛋。”阿萊席德亞率先打破了沉默,“怎麼回事?都不說話了。”他努力活躍著氣氛,完全無視了束巨黑沉沉的臉。

“哼。”束巨暴跳如雷,他被沙曼雲這種宣誓主動權的方式激怒,“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呢。”

幼崽的世界裡,小蝴蝶他正貼著溫格爾的精神觸角打盹。忽然一個激靈,嗚嗚躲在雄蟲精神觸角背後哭泣起來。哪怕是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兄弟,小蝴蝶還是依賴直覺地躲起來。

“垃圾。生個崽都快虛脫了。”束巨嘲笑道。

束巨最早生下孩子的優勢蕩然無存了。

他是一個害羞膽怯的孩子,對所有的外來者抱有高度警惕。

“玩玩玩。”束巨抓住他,惡狠狠地瞪了卓舊一眼,“玩你個軟蛋。”

溫格爾用精神觸角安撫他後,認認真真地用精神觸角碰碰沙曼雲的雄蟲幼崽。小寶寶沒有甚麼動靜,像是睡著一樣任其折騰。

沙曼雲坐在溫格爾的身邊,他用自己的臉頰貼著雄蟲蛋,冰冷的線條隨之柔和下來,“他會動嗎?”

小長戟被他的雌父揪住,完全沒有想到忽然有這麼一遭。溫格爾還沒來得及把孩子留下來,束巨就風一樣跑掉了。

“艹。別狗屁的以為這樣……”

束巨頓時卡殼了。他看見小長戟跌跌撞撞跑到自己面前,用手抓住自己的拇指,指指蟲蛋又指指自己,“要,蛋蛋,玩。”

卓舊打斷他們,“沙曼雲,你去吃點東西,恢復體力。”

雌蟲在賭蛋這條路上已經輸個精光。想想看吧,就算真的要帶一個雌蟲離開監獄,到底是讓夜明珠閃蝶孩子的親生雌父離開。還是讓一個珍貴雄蟲幼崽的雌父離開呢?

總不可能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毫無作用的小雌蟲之父吧。

“束巨。”溫格爾輕聲呵斥道:“孩子們都在這裡。”

小長戟還不懂雄蟲和雌蟲的區分,他只覺得自己可以把小蝴蝶丟在地上當車軲轆滾,這個白白的蛋也可以。

“小蝴蝶,你可不能偏心雄蟲。”阿萊席德亞言語中夾槍帶棒,“夜明珠閃蝶才是最好的,不是嗎?”

卓舊頭疼得不得了,他也沒有想到沙曼雲會生下一個雄蟲蛋。

雖然說繼承法優先保護蟲種,可誰都清楚蟲種順次往下就是雄蟲優先。“溫格爾閣下。嘉虹和小長戟這段時間,我就幫你照顧吧。”卓舊開口說道:“兩個蟲蛋,對您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負擔。”

溫格爾不知道怎麼拒絕。

他讓卓舊把小長戟喊回來,幾個孩子擠在床上與雄父度過了一個溫暖的夜晚。戴遺蘇亞山監獄這座荒涼又古樸的陳舊建築裡,一間間空房間被滲透了沙子和沉悶。嗚咽的風聲好幾次讓溫格爾從睡夢中驚醒,他不用演算法都能感覺到:氣候又將發生變化。

第二天,卓舊就給小長戟、嘉虹佈置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他給兩個孩子挑了雄蟲附近一個儲物室,沒有窗戶,就在頂上裝了一頂小小的能源燈。嘉虹已經習慣有自己的房間了,他只是不習慣要和弟弟小長戟一起睡覺。而小長戟還不太習慣離開雄父和雌父睡覺,臉上露出難過的表情。

“兇兇,嗚嗚嗚,兇兇。”

溫格爾把兩個蟲蛋安置在一起,柔聲安慰小長戟,“小長戟不哭,雄父就在這裡。可以過來和雄父一起睏覺覺呀,不用怕。哥哥也在小長戟身邊呢。”

雌蟲千方百計想把幼崽們調離自己身邊,其心昭昭。    小長戟吧嗒吧嗒掉眼淚下來,“唔,我才沒有,嗚嗚嗚,沒有哭嗚嗚嗚嗚哇哇啊要兇兇,要兇兇。”

這孩子哭得真情實感,把本來接受良好的嘉虹都帶的傷感起來,兩個孩子嗚嗚呀呀不願意在一牆之隔的小房間睡覺了。

溫格爾只好讓孩子們和自己擠在一張床上,委婉地把卓舊從自己的屋子裡趕出去。

“雖然不知道,您找我有甚麼事情。但今天不行哦。”

卓舊聽著雄蟲對自己用敬語,還沒有委婉幾句,小長戟一屁股把門關上了。隔著門,卓舊就聽見幼崽圍著溫格爾要抱抱要親親的笨拙語句。

四個雌蟲終於發現了比以往更嚴重的問題:他們根本沒辦法讓溫格爾對幼崽心狠。

“老子不管,老子要重新懷一個。淦!”束巨破口大罵,他現在看誰都不順眼,有時候小長戟坐在一邊玩,束巨都要冷著臉踹兩下他的屁股,父子兩打一架。“看甚麼看。呸。雄蟲蛋孵出來甚麼都不知道呢,高高在上給誰看呢。”

沙曼雲輕輕彎了嘴角,“雄蟲像他。”

“狗屁!”

卓舊這三天已經把類似的對話聽到作嘔。他用自己的鐵棍敲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要對賭蛋上癮。束巨,為了雄蟲幼崽強迫自己去懷孕,對身體傷害更大。”

“沙曼雲,休息好了就回來做事情。”

“包括你。阿萊席德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動作。”卓舊挨個點名過去,將所有人的小心思拽回來,“任何上癮的東西都帶著隨機性,你永遠都不知道下一刻會有甚麼感受。”

“賭蛋也是一個道理。溫格爾閣下如果下得了手,你們兩個的孩子出生殘疾、痴呆甚至永遠破不了殼……甚麼事情都可能發生。”

阿萊席德亞不相信這一點。

沙曼雲也是。

他們作為這場生育賭博中的贏家,最不願意看到自己出獄的籌碼毀於一旦。可想要孩子孵出來,必須要雄蟲溫格爾的配合。

“溫,不是這樣的人。”沙曼雲說道。

阿萊席德亞做事幫腔道:“卓舊。小蝴蝶是雄蟲,他不是監獄的囚犯,更不是你那些黑心的政客朋友們。他就算稍微強硬一丟丟——芝麻粒大小——我保證,他不會有殺死孩子的想法。”

卓舊說道:“希望你們別把事情想得太好。”

在對待孩子問題上,卓舊也相信溫格爾會盡到一個雄父的責任。他更擔心還是其餘三個人的狀態:阿萊席德亞因為寄生體基因覺醒不得不靠雄蟲為食;束巨錯誤地以為自己會是雄蟲最佳的歸宿;而沙曼雲更是為雄蟲墮胎數次,只為了生下一個滿足自我理念的孩子。

“我還需要提醒你們。”卓舊十指相扣,抵住嘴巴,“被雄蟲以雌奴身份帶出去,和自己越獄獲得自由身份是兩件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想要成為溫格爾的雌君嗎?想要讓溫格爾永遠屬於自己一個人嗎?想要體面有尊嚴地活著嗎?甚至是獲得幸福……嗎?

卓舊收拾自己的東西,帶著鐵棍慢慢地走了。

他心想,如果他們愛溫格爾,就不會成為雌奴。

實際上,賭蛋本就是一個陷阱。

卓舊慢悠悠地想著,他看見嘉虹和小長戟在牆壁上扣燒焦的牆皮,兩個人嘰嘰喳喳爭論誰扣的圖案像雄父。

“白白。”嘉虹發現卓舊的身影,雖然奇怪這一刻雌蟲為甚麼看上去如此蕭條,但孩子還是走上前笑著說道:“白白,我和小長戟比賽畫畫。”

卓舊笑著說,好。

他們走到那面牆。

那面曾經被卓舊寫過密語,被溫格爾塗改過繪畫的牆面。牆上曾經燒灼的痕跡因為春風吹拂起了皺,兩個孩子沿著裂痕,一點一點剝開它們,重新展現出一片焦黃的空白。

像天空,像太空。

愛上一個雄蟲,願意為他生孩子,願意為他放棄自己更美好的未來,放棄自己過去幾十年,乃至未來百年的宏圖壯志嗎?

卓舊沒想過。

他太清楚自己的目的地:衝破天空,進入太空,穿過一層一層密密麻麻的險境,降落在一個人煙稀少的落後星球上,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四個人,靠著航空器的能源和食物,很難飛那麼遠。

“真乾淨。畫一家人吧。”卓舊對嘉虹說道:“一個有雄父,有弟弟們,還有尖尖、大大和卷卷的全家福。”

如果……

卓舊心想,我是說如果。

“為了雄蟲,你們可以永遠地留在這顆星球上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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