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束巨想要在生理狀態上瞞過沙曼雲,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們四個人各有所長。機械、心計、醫療、格鬥,束巨相信他們彼此都藏起了一些秘密。例如他一樣,偷偷拿走通訊器改裝,只需要修改硬體線路走向,讓傳輸資訊與原本的意思相違背。
雄蟲便能毫不知情地解開自己身上的拘束環。
束巨炫耀一般地展示自己的手臂,“帥吧。”如果忽視掉掛件一樣的幼崽小長戟,有一說一,還不錯。隨著束巨實戰異化,他的力量驟然暴漲好幾倍,青筋微微鼓脹,小長戟咬著都感覺牙疼了。
沙曼雲冷漠地看著這個傻子。
他說道:“溫呢?”
“艹,你別管。”
沙曼雲蹭得亮出刀,刀上還有沒有擦拭乾淨的血漬。
束巨比了一箇中指,他把幼崽的臉捏搓成橢圓狀,強制開啟他的小嘴巴,解放自己的手,隨意把孩子丟到嘉虹手裡。
沙曼雲說道:“你不能出去。”
束巨出去,他留下來,可能給逃跑的寄生體機會。
沙曼雲看白痴一樣看著他,“你忘了卓舊說的嗎?我們負責看護雄蟲。”原話是雄蟲、幼崽和蟲蛋,三個都要保護好,但在沙曼雲這裡孩子和他又沒關係,他壓根就不在乎。
他出去,束巨留下來,萬一被寄生,溫格爾幾乎就是對方的盤中餐。
“特麼的,廢話真多。”束鉅作勢要衝出去,沙曼雲就指著嘉虹說道:“你去。”
束巨現在還不能死。
忽然被點名的嘉虹不知所措。他還抱著弟弟,小翅膀費力地撲哧,努力帶動兩個人飛起來——大人是別指望了,他要自己給弟弟溫蟲奶。
“那你去找點吃的。”束巨解開了拘束環,心就野了,“老子想吃倉庫的肉罐頭。”
“給你了。你不要就丟掉。”束巨活動肩膀和頭顱,“我去找點吃掉。”
束巨不解:“蛤?”
嘉虹看著弟弟和個小炮彈一樣飛出來,驚得翅膀都出來了。他撲稜起飛,才接住弟弟。
因為這傢伙已經沒有拘束環了。
“我不去!”他拒絕道:“我害怕。”
小長戟更是嚇壞了。他天生不是飛行類蟲種,嗚嗚呀呀抓著哥哥的衣領,張嘴就要乾嚎。嘉虹眼疾手快朝小長戟塞了一塊奶糖,制止人間噪音器繼續發生。
而從在最終越獄的目的來看,束巨的機械能力暫時無法被替代。沙曼雲和卓舊就這個問題討論過,他們都無法獨立維修一個幾乎報廢的航空器,更別說讓他成功飛越大氣層,穿梭星群。
沙曼雲將手中的刀頓在束巨面前,“不許出去。”
沙曼雲不說話,他的刀在指尖輕輕地走了一遍,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大大,弟弟。”
他現在想要殺掉束巨。
監獄裡總共有兩個寄生體,如果順利的話,其中一個應該被卓舊控制住了。而另外一個……沙曼雲暗了眼神,很遺憾沒有把那位也一併留下來。
沙曼雲安靜地看著他。
這個雌蟲的眼睛像是一灘深沉的湖水,在最深處沒有驚濤駭浪,也沒有太多的殺機。他只需要注視,就是這樣沉默地看著人,便讓對方感受到緘默中的恐懼。
“嗚嗚嗚咕咕。”小長戟可看不懂眼色,他嗷嗚嗷嗚張開嘴對沙曼雲示威,被沙曼雲揪住腳丫子從各個手中帶出來。
“弟弟!”嘉虹努力飛起來,速度卻遠不如成年雌蟲,“尖尖,我要告訴雄父。”
沙曼雲說道:“你可以的。”
嘉虹不滿地看著沙曼雲。
沙曼雲便用老一套打動幼崽,“去挑一些食物就好了。嘉虹不想要給雄父選吃的嗎?”
嘉虹問道:“雄父呢?”
沙曼雲說道,“應該在監控室。”
嘉虹先跑到監控室。這已經被他改造成一個獨立的房間,用卓舊的話來說,這個房間就是嘉虹一個人的小天地。地板上、桌子上還放著幼崽沒有收拾的玩具和書本。嘉虹在裡面找了半天,跑出來誠實地說道:“雄父不在。”
小長戟的衣服被沙曼雲抓住,四肢幾乎懸在半空,呼呼喳喳好一會兒了。
束巨對沙曼雲的行為不屑一顧。
他堅信,沙曼雲絕對想不到,在監控室天花板上往裡走還有一個獨立的小空間。就連他自己都是費盡心思幫嘉虹改裝房間,安裝暖氣時才發現的。
可隨後,束巨就眼睜睜地看著沙曼雲把自己的孽呸,蟲崽壓在膝蓋上,率先啪啪兩下打他的小屁股。
這和束巨的力氣完全不一樣。
束巨那是和幼崽玩,疼會疼一點,但不留疤。
沙曼雲是真的下手。
小長戟大叫一聲,用力撲上去要咬沙曼雲的手,撲了好幾個空。沙曼雲和逗狗一樣,上前再扇幾巴掌,看幼崽無助捂住屁股,無力反抗的樣子,威脅道:“把你雄父叫出來。”
小長戟皺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嘉虹看著弟弟腫起來的小屁股,撲上前攔住,“不可以,不可以!!弟弟要被打壞了。”
“精神觸角,我不想再說第二次。”
沙曼雲不動聲色推開嘉虹。
他高高揚起手。 小長戟驚恐地看著沙曼雲的巴掌,“哇嗚嗚嗚!!”超級大聲地哭泣起來,他一個翻身從沙曼雲的膝蓋上滾下來,也不顧自己腦袋被磕到,連滾帶爬地躥到一個角落眼淚不要錢地掉下來。
接下來,不管沙曼雲一步一步逼近,用其他威脅和暴力手段,幼崽都死死蹲在這個角落不走。
本能讓幼崽在感受到生命威脅時,第一時間找最親密的雄父尋求庇護。
雄蟲就在這裡。
沙曼雲一刀砍下來,輕而易舉摧毀了機關,爬上去。
不一會兒,他就把一臉錯愕的溫格爾抱下來了。
還不等,溫格爾安慰屁股被打腫的小長戟。沙曼雲對嘉虹說道:“找到了。你去挑一些東西。或者,你讓虎南去。”
嘉虹依偎在雄父身邊,他意識到現在已經不是紙條遊戲了。
“好吧。”
他懵懂地答應下來,根本不清楚自己將要面臨甚麼。
整件事情非要說有甚麼值得高興的,嘉虹會慶幸虎南平安地回到自己身邊。
“虎南,你疼不疼,我給你吹吹。”算目睹半個戰局,嘉虹踮起腳想用手觸碰虎南身上的血塊。
虎南撇開孩子的手。
嘉虹說道:“我疼的時候,雄父就給我吹吹。虎南,吹吹就會好很多的。”
冬天讓血凝聚加快,如果是夏天,虎南就沒有這麼快能活動了。還是拘束環的問題,有這東西在,他的肌體根本沒有辦法進行自我療愈。
“沒事的。”虎南露出一個笑容。他不打算讓孩子真的去遙遠的倉庫。戴遺蘇亞山監獄是一個大建築,裡面曲折連卓舊都不敢說完全摸清楚,虎南和嘉虹就更別說了。
他們沒幾步路就到了小廚房。
兩個人先把所有可食用的速食都清理出來。虎南找出一個大編制袋子,看款式應該是當時包裝物資的袋子。他把東西不分類,全部塞到裡面,轉身親自把幼崽嘉虹送回房間裡,叮囑道:“好好吃飯。”
在虎南心中,幼崽就應該好好吃飯,好好玩耍,健健康康的長大。
監獄實在不適合他們。
“虎南……”嘉虹看著雌蟲頭頂的血痂,想說很多話。可每次話到了嘴邊轉一圈,又說不出口。
嘉虹最後只能訕訕說道:“不要打架,跑掉……就好了。”
“嗯?”虎南笑了,他刮刮幼崽的鼻子,“甚麼跑掉,戰略性撤退吧。”
“對!戰略性,撤退!”嘉虹舉一反三,背出書本上看到的詞彙,“要反向前進呀。”
“想吃甚麼,我去幫你找。”虎南看著眼前的孩子,內心最柔軟的一塊被無限填補,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多說了。
沙曼雲來了。
可他害怕自己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要隨便聽白白的話,知道嗎?”虎南鬆開嘉虹的手,“你在我心裡已經是個大孩子了。”
“大孩子,要有自己的主見。”
“有甚麼問題,都可以和你的雄父說。”虎南看著幼崽的眼瞳,這是嘉虹渾身上下最耀眼的一處風景。可他不是很喜歡。
他喜歡這孩子,是因為他擁有虎甲種雌蟲普遍的優秀品質。
“雄父和雌父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沙曼雲冷著臉,杵在門口。
虎南拍拍手和幼崽告別。他覺得自己再不走,沙曼雲抽出刀就要打斷這場談話。
“虎南。”嘉虹跳起來,他抱住這個和自己同蟲種的大雌蟲,不捨地說道:“雄父喜歡吃水果泥,你要挑點自己喜歡吃的呀。”
虎南答應著。
他一路奔跑,一路前進。
不過並不是朝著倉庫的方向前進,他的目的地是自己效忠的物件,那位也是導致自己進入監獄的罪魁禍首。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虎南都習慣稱呼他為,“卓部。”
卓舊坐在一塊突出的水泥墩上,裡面阿萊席德亞正在和十三號算賬。沒有流血,也沒有暴力的聲音,異常的安靜更襯托出阿萊席德亞的不一般。
“你來了。”卓舊打招呼。
他臉上沒有一點血跡,也沒有疲倦的姿態。反而手中把玩著從寄生體十三號身上得到的小刀。
刀身是最簡單的制式,不算好看,功能性和鋒利程度在監獄直接排第一。
這恐怕是監獄目前最好用的冷兵器。
“是的。”虎南匯報道:“我和沙曼雲殺死了一位外來者,還有一位離開了。”
“方向。”
“三點鐘方向。”虎南刻板地彙報著,“他的目的很直接,沒有任何猶豫朝著雄蟲房間過來。我懷疑……”
話還沒有說完。
他看了阿萊席德亞一眼。
其中內涵,不言而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