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對方牙齦上的血絲到底來自誰,虎南來不及思考。
他清楚,自己如果讓開,自己想要保護的幼崽大概就會成為下一縷血絲。而“不讓”這兩個字完全不需要表達出來。
寄生體弎伍的腳和翅翼已經同步扇了過來。他沒有拘束環的限制,大開大合動作肆意。拳頭數倍力氣碾壓在虎南的臉上,一下將他的臉砸得血花濺起。
差距太大了。
並非是兩者真實的差距。
“我不太喜歡吃你們這種雌蟲。”寄生體弎伍手指猛地向前勾,將虎南手臂側劃拉出一道長長的傷疤,“拘束環很硌牙。”
虎南定住神,放穩心態。
他能被卓舊信賴至今,絕對不僅僅是因為自己的蟲種。“阿萊席德亞不在這裡。”言語上,虎南試圖誘導對方,“如果你找他,左轉直走到底。”
寄生體弎伍沒有給虎南廢話的時間。
正如前面所說,在絕對優勢下,寄生體更喜歡碾壓式作戰。
拳頭雨點一樣鞭撻在虎南的脊背上,他感覺到自己的翅翼被對方抓住,在搏鬥中非常迅速的一聲響動,鮮血噴射地整面牆壁都是,麻痺的感覺緩慢攀爬上來。他的背部出現一個黑洞洞的空缺,酥|麻的感覺像是有無數蠕蟲在其中攢動。
門後,一雙微微上挑的眼眸看了過來。虎南輕輕地與他一觸即,便轉開頭。沙曼雲推開門,臉色蒼白如雪,目光尖銳似刺芒,“退後。”
“哈哈哈。”那顆掉落的頭顱忽然發出刺耳的聲音,宛如電流損壞的音響,“我知道你,沙曼雲——真是嘶嘶嘶,很好的身體。”
虎南還沒有來得及解釋情況,就看見這個雌蟲嘴角帶著笑意衝上來。手起刀落,剁掉了斷臂雌蟲的腦袋。接著一腳把這個腦袋踹到他的同伴手中,尖刃好不放鬆,直直砍來。
這不是個好訊息。
虎南忍不住往最壞的結局去想:卓舊被殺了,沙曼雲也死了。他深知自己的力量在監獄和寄生體面前有多麼的微弱,但虎南也不可能指望阿萊席德亞。
他轉身就走。
“不要出來!!”虎南抓住門把,沒有來得及回頭,“嘉虹,快點回去。”
渣滓。虎南在心裡唾棄一聲,上前兩步掩蓋住門把手的位置。
巧勁與殺意從中迸發出來。
他亮出自己的雙臂,異化後的肢體呈現出詭異的金屬色澤。
弎伍的目標是後面的雄蟲。
“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未聞其人,先見其聲。虎南抓著牆壁慢慢地站起來,他半邊身子已經看不出肌膚的顏色,褐色的血塊和鮮紅的血混合在一起。
抱著頭顱的弎伍毫不留情地把同伴重新丟棄給沙曼雲,眼睜睜的看著沙曼雲一擊肘擊打裂對方的嘴巴。
來的人是另外一個陌生人。
那個雌蟲拒絕保護雄蟲和幼崽。
冰冷的手指觸碰到他的大動脈。虎南只來得及意識到這是成年雌蟲的手,下一次冰冷的刀鋒擦著他的汗毛,從極為狹窄的縫隙刺向敵人!
刀尖扎入寄生體十三的肩膀,隨後從刀柄上傳來的力氣。虎南只聽見咔咔兩聲,一隻完整的手臂就被卸下來了。
咔擦——虎南背後的門開啟了。
這些小動作,在兩位寄生體看來格外慾蓋彌彰。他們相視一笑,齊齊對準虎南出手。
十三號是將軍級寄生體卡利的分(身),而他是將軍級寄生體妃厲的分(身)。他們是餐桌中上共同等待美味的老饕,也是在爭奪最後一塊肉不容許失敗的餓狼。甚麼同伴情義?甚麼種族情義?別想了,弎伍甚至會為十三號的死亡拍手稱快。
反正,還有一個克斯。
“你的嘶嘶嘶身體很棒……嘶嘶嘶我看中了……”十三號含糊不清地說著留言,他瞪大眼睛,眼白幾乎佔據了整個瞳孔。沙曼雲一刀一個把他的眼珠子戳爆,隨後用腳把這個噁心玩意丟到一個破爛桶裡。
“丟掉。”
虎南不知道沙曼雲在說甚麼。
他並非第一次直面沙曼雲,卻是第一次見到這位素有“快刀手”美譽的囚犯。
沙曼雲直接把腦袋連著桶丟到虎南面前,“監獄外面,丟掉。”誰也不清楚寄生體還會不會噁心的死而復生,在戰場上、兇殺案中,任何意思寄生體附體的現象,統一採取挫骨揚灰的處理方式。
戴遺蘇亞山監獄最快捷的毀屍滅跡方式,就是利用高酸高腐蝕性的雨水和冰水。
虎南接過桶,他背起那個斷頭屍體。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雄蟲的房間。
冷風吱呀吹開房間的門,兩個幼崽好奇地趴在門口,探出頭。一個站著,一個趴在地上,血從門板上滴落在他們面前。小長戟伸出手,想要知道這是甚麼,被沙曼雲撈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虎南。”嘉虹站在門口,他聲音在發抖,“虎南嗚嗚嗚。”
“雄父,不在裡面。”
溫格爾好似人間蒸發了。
*
監獄一角。
卓舊面對的敵人是一位老熟人。
“我們又見面了。”他彎彎眉毛,“克斯。”
實際上,克斯到底是不是克斯,已經成為一個有待考究的問題。卓舊看到他同那些寄生體一併出現的時候,就清楚自己設想的一部分還是實現了。
卓舊攤開手,語言中暗含殺機,“我們或許可以聊聊羅耶奈。” “我沒有甚麼好聊的。”克斯雙目炯炯,他所有的機動武器都失效了。漫長的冬天和寒冷摧毀了一切可攜帶能源,赤手空拳下,沒有拘束環儼然成為他最大的優勢。
“你該死。”克斯咬著牙,舌尖迸發出力量,每一個字都像爆音。
“你該死!”
卓舊寬容地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帶著一絲絲憐憫,“看來你還記得他。”也對,那樣一位主動又熱情的雄蟲對於雌蟲來說是不容忘懷的。“我還以為你被寄生體吞併了。真是幸運。”
克斯撲上前,他面目猙獰,腰間拔出的戰術刀直勾勾割向卓舊的脖子。
“沒有必要為羅耶奈那麼傷心的。畢竟,他的未婚夫是普羅,不是嗎?”
“閉嘴!”克斯咆哮著,刀尖卻偏了角度,刺穿了雌蟲的肩胛。
卓舊反手抓住克斯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人推出去。他拔出留在肩胛上的刀,用拇指輕描淡寫地擦拭血跡。
他溫和地笑起來,心中有了判斷。
“想要找到你愛人的屍骨嗎?”卓舊把刀柄遞給克斯,“一顆頭換解開拘束環,我的要求還是很合理的。”
克斯看著他。
他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句話,眼眸中出現一絲絲扭曲,“好……”羅耶奈是最重要的,羅耶奈永遠是最重要的。我不會讓我的小太陽永遠沉睡在這裡——我的小太陽……
“好甚麼啊。”敲擊鐵管的聲音從頂上傳出來。阿萊席德亞直接從水管層系中跳下來。他對卓舊說道:“你可真會玩火。”
卓舊笑而不語。
克斯的情況屬於還能被救回來。他體內有少量寄生體十三號的分支,自我意識沒有被完全吞沒。他本人更多沉溺在潛意識構架的幻覺中,無法自拔。理論上妥善地利用克斯本體的情緒,在沒有被寄生體控制之前,他還有回來的可能性。
當然,理論是理論。
卓舊就沒有見過成功恢復自我意識的雌蟲。
他深知雌蟲只要沾染上了寄生體,就會分化為寄生體的一個小號。當大號死亡的時候,小號就會登入,寄生體醜陋的靈魂死灰復燃,開啟一趟全新的殺戮。
沒有必要仁慈。
為了自己的利益,更沒有必要。
“你來做甚麼?”
他都不必擔心阿萊席德亞保下克斯。
因為阿萊席德亞沒有良心,哪一邊對自己更有利,他就站在哪一邊。
阿萊席德亞反問道:“你就不怕他下一秒被吞噬,徹底變成十三號嗎?”
卓舊不說話,他笑得很安靜,忽然打了一個響指,“你說的對,不然我為甚麼要留下他呢?”
驟然間,克斯的頭顱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嘴巴長大發出無序的嘶吼。他瞳孔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又重燃,熄滅又重燃。“卓舊——”克斯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他伸出手。
卓舊依舊把刀放在他面前,刀柄對準克斯的掌心。
只需要這個雌蟲輕輕地握住,再向前,便可以把他捅個透心涼。
“我猜這次來的不會是隊長級。”卓舊笑道:“即便是,監獄裡他們會自己消耗成士兵級。”阿萊席德亞吹了一聲口哨。
“你真可怕。”他說著,把雙手環抱胸口,欣賞困獸之鬥一般觀看克斯的垂死掙扎。
克斯掙扎著,他虛虛地握住了刀柄。
卓舊鬆開了刀鋒。
那柄刀從兩人的手中掉落。
“接下來,就是我的老熟人了。”阿萊席德亞活動脖子和腕關節,“你讓開一點。”
克斯的嘴中傳來可怕的聲音,“嘶嘶嘶——弎伍嘶嘶。”
阿萊席德亞一巴掌扇下去。
聲音消失了。
他抓住克斯的頭髮,搖晃兩下,等待那位寄生體復位,“別裝死。”
“不可能,阿萊席德亞!嘶嘶嘶——”聲音還是很難聽。克斯體內的十三號已經逐步融合,誰也不知道克斯的靈魂到底去了哪裡。但現在同他們說話的人確實是一個寄生體。
這對於阿萊席德亞來說就夠了。
“你要聽命與我,聽命與我的!”十三號發出慘叫,身為一個初入茅廬的寄生體新手,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並非是無所不能的。哪怕他的本體是真正的將軍,哪怕他已經從將軍級的本體中得到了大量的力量。
“該死的冬天,都是這個冬……這個星球,這個星球有問題!”十三號瘋狂地伸出手,企圖鉗制阿萊席德亞,“阿萊席德亞,我們是同類同類。”
阿萊席德亞又扇了他一巴掌。
他冷笑地說道:“把我賣給蟲族的時候,你的本體卡利可不是這麼說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