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溫格爾估計有人和嘉虹說了甚麼。
監獄中能說出這種話的也就三四個,雄蟲很快確定了嫌疑人。他蹲下`身,抱住自己唯一雌君的親生子,“怎麼哭了呢?”
嘉虹把眼淚悄悄擦在雄父的衣服上,小聲地嘀咕道:“我不要弟弟了。”
“雄父不會因為弟弟破殼不愛嘉虹的。”雄蟲親著小雌蟲的髮旋,“嘉虹永遠是雄父心中最寶貝的小孩。”
嘉虹很少聽到雄父那麼直白的說愛。
他有點臉紅。
“真的嗎?”嘉虹把臉埋在雄父懷中,感受著雄父親吻自己的頭髮,輕輕拍打自己的背部。小雌蟲打出幾個可愛的小哭嗝,問道:“弟弟就一個!”
“好。”溫格爾和自己的雌子保證,“嘉虹就只有一個弟弟。”
嘉虹才安靜下來,只不過幼崽的獨佔欲讓他想多留在雄父的懷抱中。小雌蟲手腳並用,佔據了溫格爾臂彎的所有位置,把腦袋也一併埋到了雄父的胸膛前。
飢餓的、失去人性的監獄裡,溫格爾無法輕易地把一個小生命交給別人。
溫格爾差點以為他們聯手把束巨給幹掉了。畢竟從目前的現狀看,這四個人中誰宰了誰,都是非常正常的。
【世界上,不存在傷害自己親生幼崽的雌蟲。】
或把自己的翻譯書帶過去,靜靜地坐在房間外的水泥墩上,看書寫字。
蟲蛋則被裝在一個小書包裡,書包四面墊著柔軟的被褥。溫格爾做這些雜事時,就會伸出精神觸角孵蛋。蟲蛋寶寶在嘉虹生氣的當晚,難得乖巧一陣子。溫格爾懷疑這孩子是被嚇到了,次日等嘉虹上課的時候,多分一點耐心給這孩子。
在進食的時候,溫格爾不允許阿萊席德亞觸碰自己上半身。
“如果他真的死掉了,我也可以把蟲蛋孵出來。”溫格爾拒絕了阿萊席德亞更進一步,“阿萊席德亞,從我身上下去。”
他不知道去哪裡鬼混了!
溫格爾總覺得這樣子的雌蟲不是他印象中的阿萊席德亞。
“不能鬧啦。哥哥要放學啦。”溫格爾輕拍蛋殼,“寶寶看看寶寶的雌父過來了嗎?寶寶想不想雌父呀。”
習習涼風地把小雌蟲送入夢鄉。
嘉虹學習的速度達到了一個非常可怕的程度,這讓虎南一個人完全招架不住。在卓舊和溫格爾提議後,動之情曉之以理,讓溫格爾勉強同意另外一個雌蟲作為教輔,兩個經驗豐富的雌蟲一起教導嘉虹關於雌蟲的必要知識。
直接把“哥哥不喜歡我靠近雄父”這個知識點丟到了爪哇國,每天抱著雄父的精神觸角哇嗚哇嗚地亂叫,在書包裡努力拱蛋殼,想要滾到雄父的懷抱裡要貼貼。
可束巨呢?
阿萊席德亞殘忍地發言,束巨大傻子可能被人宰了當肉食吃掉了。
他用一卷薄書當做扇子,哼著曲調哄著嘉虹。
倒是卓舊問,“找束巨是有甚麼事情嗎?”
“難道你還不信任我嗎?”阿萊席德亞舔了舔嘴角,說道:“那我真的是好傷心啊。”
這天晚上,溫格爾沒有把蟲蛋放在身邊睡覺。
不消半秒鐘,蟲蛋馬上快活起來了。
哪怕阿萊席德亞找到他,使盡各種手段,比如用溼漉漉的眼睛看著自己,或者直白地用語言表示願意帶著蟲蛋去找到束巨時,溫格爾也沒有答應把蟲蛋交給他。
當然,雄蟲想怎麼做都是自由的。
得知是關於蟲蛋去向的安頓,卓舊自告奮勇自己可以承擔看護的工作。他說,“每天我都要去給嘉虹講歷史,看時間正好把蟲蛋再帶給你。”
這迫使高大的雌蟲每次飽餐一頓,必須俯下`身,雙膝貼地,深深地將攉取食物的出入口咬在口中。
為了驗證阿萊席德亞是否真的服從自己,溫格爾要求他不允許用雙手抓著自己的膝蓋;不允許抬起身子;不允許用臉之外的地方觸碰自己的身體;上半身更是絕對被禁止觸碰的地帶。
1號囚室裡找不到他的人影,吃飯也沒有見到他的人影。溫格爾甚至去問了另外三個雌蟲,結果沒有一個人知道束巨跑去哪裡。
眼看溫格爾表情有點鬆動,阿萊席德亞乘勝追擊,“要他真的死了呢?”
溫格爾每次都會在嘉虹上課的房間外,等待孩子放學。
窗外的雨水也開始越來越稀少,雷電開始減少,天邊的白邊又一次翻滾出來。依舊是看不到太陽的日子,可監獄所有的人都感覺到夏天即將要結束了。他們趴在毛玻璃上看模糊的大地邊界,看地面積水彙整合一個又一個酸水湖泊。
這是束巨的蛋。
聽上去就嫌棄到不行。
一個理由,就足夠了。
蟲蛋發出哼哧的聲音。
溫格爾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水氣肉眼可見的減少,哪怕他全天待在建築群裡,也能感覺到溼度急速下降。
他堅持在監獄裡看護蟲蛋,還是幼崽的雌父比較可靠。
沙曼雲居然還對這個結果“嗯”了一聲。
留在戴遺蘇亞山建築群裡?
還是,離開?
卓舊的那群追隨者們再一次地不安分起來。他們睡不著,吃不下,沒日沒夜地在兩個選擇之間徘徊:
溫格爾沒有給出答覆。
有時候,他會去小廚房做一點簡單的小甜品,等著嘉虹下課來吃。
溫格爾也無奈。他是想讓蟲蛋白天去束巨哪裡,晚上再拿過來孵蛋。偏心來說,他就是希望能在這件事情上給嘉虹更多的安全感。
因為現在,他是掌權的人。
“好吧,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阿萊席德亞吞嚥下最後一口流食,他感覺自己開始蛻變,從低下頭顱的那一刻起有種東西就徹底撕碎了。寄生體的基因充分揮發到每一處毛孔中,每當他抬頭看雄蟲那些因為抒發而出現的精神觸角,陷入到了久久不能平息的痴迷中。
幸好,溫格爾不是攻擊性雄蟲。
阿萊席德亞在心中暗自竊喜。他坐在雄蟲的身邊,想要去親吻溫格爾的臉頰,直接被溫格爾推開。
“卓舊在說謊。”阿萊席德亞也不生氣,他笑著扒開2號的心思,“小蝴蝶,最好讓卓舊離嘉虹遠一點,這種垃圾做出甚麼都不意外。”
溫格爾整理衣物,他擦拭褲子上的汙穢。
“阿萊席德亞,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每一次和阿萊席德亞獨處,空氣中甜膩的味道就蔓延開來,溫格爾好奇是不是這種類似甜點、水果的香氣讓雌蟲失去理智。
他也這麼詢問過阿萊席德亞。 可他總是說,“不是”或者就敷衍地回答著。
溫格爾知道飢餓對於一個人來說是多麼的可怕。
所以他也算是縱容阿萊席德亞在這方面的想法。
不過……溫格爾煩躁地拉著衣服下襬,企圖遮住那些可以水漬,“卓舊和我說了,夏天結束,他們就要離開監獄建築群。”
“呵。”阿萊席德亞伸出手,幫雄蟲擦拭。他的手指骨骼分明,靈活又修長,和束巨那種機械工的手不一樣,兩者的老繭分佈在截然相反的位置。
他用暖和的掌心揉搓著雄蟲,“小蝴蝶,你不會真的相信了吧。”
溫格爾拍掉雌蟲不安分地手,心裡壓抑著火。
“別動我。”
“好啊。小蝴蝶。”阿萊席德亞伸出一小截舌頭,舌尖粉色,“我似乎又餓了。”
溫格爾起身就要走。
現在的阿萊席德亞似乎丟棄掉了以前所有的面子,完全的沉溺在口腹之慾上。作為這個雌蟲目前唯一的口糧,也是唯一的選擇,溫格爾在阿萊席德亞終於有了強硬的底氣。
“我幫你把束巨找回來,獎勵我一頓怎麼樣。”阿萊席德亞追上前,哈氣在雄蟲的後脖頸上,“他就算是死了,我也幫你把這個傻(筆)的屍體挖出來,砍成幾段,帶回來好不好。”
“不要隨便修改交易內容。”溫格爾翻了一個白眼,回去衝個澡。
他不相信束巨那麼容易死掉。
他選出來的雌蟲是不會那麼容易死掉的。
阿萊席德亞就站在沐浴間的門口,安靜地坐著,幫溫格爾看著時間。他們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溫格爾剛開始還會警惕,等到次數一多,他就開始逐漸的放鬆。
這也似乎是阿萊席德亞想要看到的。
“束巨還沒有訊息嗎?”
沙曼雲做飯的時候被問到,他就會說,“不知道。”
溫格爾也就明白了三個雌蟲對這件事情的態度。
他不再提問,每天抱著蟲蛋,揣抱著一點微弱的希望,等待著。
可惜溫格爾沒有先等到束巨,反而是普羅和克斯找到了他。
他們是來告別的。“溫格爾閣下,往後的日子請您多保重。”普羅收拾了行李。他不同於溫格爾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冷漠,肩膀上揹著一個高高的包裹,衣服上凝結出不少白色的小顆粒。
他的臉上有汗漬和灰色的塵土。看得出來,在這段時間裡所有水都珍貴地下了肚,沒有一點可以擠出來處理個人衛生問題。
溫格爾有點驚訝,又覺得這樣是正常的。
“等一下。”溫格爾轉身回到房間裡,拿出一條幹淨的溼毛巾,“擦擦臉吧。”
出於私心,他又問道:“你們會回去嗎?”
回到衛星站,回到正常的社會生活中。
普羅的眼眸黝黑,他是鍬族,這個種族是除了名的堅韌和倔強。
他搖搖頭,“請您聽從上級的指示,在外界沒有傳達明確的安全資訊之前,不要離開監獄。”
他話裡有話。
溫格爾意識到這一點,他感覺自己被塞到監獄裡,可能遠遠不止是他當初想的那麼簡單。
克斯在一旁叼著根鐵籤,相當不耐煩,“有甚麼好說的,真墨跡。走吧。”和普羅差不多,他也揹著一個大包,不過耳朵上的洞被拽破,半隻耳朵都掉了。
溫格爾記得這個騙自己的雌蟲,他懶得和對方爭辯。在普羅走之前,他朝普羅的揹包裡塞了幾包壓縮餅乾和十支營養液。
如果不是普羅包裡真的沒地方,溫格爾可以再塞一點。
“我會自首。”普羅用完毛巾,他的臉重新變得乾淨。這一刻,溫格爾覺得這才是自己記憶中那個普羅指導。
“不會判很重的吧。這裡……這裡都是罪犯啊。”
“法律不會因為他們是罪犯,就剝奪他們生命權被保護的權利。”普羅拔出自己腰間的一把軍工匕首,像是禮尚往來,他把匕首交給了溫格爾,“法律地位上,每個人都享有平等的生命權。哪怕被判處死刑,被剝奪了政治權利。我也沒有在法律之外,擁有傷害他們生命健康的權利……只有死刑執行機關才有處理他們的權利。”
溫格爾不明白。
可他忽然意識到,普羅下來的原因。
只有違反了監獄法的囚犯,才能被程式的殺死。證據、口供甚麼都可以,在戴遺蘇亞山監獄很多東西是留不住的。
普羅是監獄的指導,他不是死刑執行機關的人。他沒有隨意獵殺一個囚犯的權利,他所受過的教育也不允許他去侵(犯)自己堅守的條規。
露出破綻的那一批都已經早早地被殺了。
而真正的殺死了羅耶奈的囚犯們,沒有證據,沒有口供,航空器找不到,屍骨找不到,犯人也不會親口承認。
法律無法制裁他們。
天衣無縫。
無法無天。
膽大包天。
“普羅,你到底說完了沒有。”克斯越發的不耐煩起來,他催促著甚至不惜去拉拽普羅,“麻煩死了,你甚麼時候和雄蟲一樣婆婆媽媽。”
罪惡就要用罪惡的方式去懲戒。
“出去之後,先殺卓舊。”離開監獄的那一刻,黑紫色的天空幾塊白色的霧氣飄來,地面的酸水坑被蒸發出乳色的水汽。
普羅麻利地開啟槍栓,“頭骨是假的。”
克斯同樣警戒,“我還以為你笨得不知道。”
“他活得足夠久了。”普羅不理會同伴的冷嘲熱諷。
“是啊。夏天已經結束了。”
他們一起抬頭看向天。
這裡永遠是一片漆黑,沒有夏日的明媚陽光,沒有穿過樹葉吹來的習習涼風,更不存在記憶裡的那個人。
普羅說道:“很早就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