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溫格爾等著阿萊席德亞的回答。
他手心發汗,嗓子發癢,內心拔涼。從始至終,溫格爾都沒有忘記過,阿萊席德亞犯下的罪行。
這個雌蟲在最輝煌的那一刻,背刺自己的國家。
他拋棄了自己的種族,奔向了與其有世仇的寄生體一族。
甚至,阿萊席德亞的父親傳言就是死在寄生體手中。
溫格爾是無法理解阿萊席德亞。他在短暫的半年中,深刻的理解到:不要妄圖去理解這些雌蟲們。
作為一個雄蟲,溫格爾只需要保持自己的觀點和看法,他不需要去深入、同情、嘆息這些囚犯們。
不值得。
也沒有必要冒著被同化、被汙染的風險這麼做。
溫格爾記得自己並沒有寫完它。
“你敢動一下。”溫格爾說道:“我保證你以後再也別想爬我的床。”
他抓住了阿萊席德亞的頭髮,不做過多用力,卻堅定地把這張貴氣的臉從自己面前拽走。
“……”阿萊席德亞張開嘴,想要為自己狡辯,可他又說不出甚麼話來。最後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溫格爾的手。
*
沙曼雲在廚房裡做湯羹。
“我還是。”他將自己的臉貼在雄蟲的手背上,閉上眼睛。那些擠滿整個空間的精神觸角像是雲朵一樣,一層一層地壓下,他們疊加在阿萊席德亞的身上,無形的重量讓雌蟲產生了一種別樣感受。
“給我理由。”溫格爾把他拽開後,就鬆開手。
溫格爾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讓沙曼雲很早就知道,自己是有天賦的。
要送湯,沙曼雲必然是早就打聽好的。他甚至額外準備了孩子的碗筷。從始至終,他希望雄蟲的東西就是雄蟲的,誰也不要與他分享。
他一向是擅長廚藝的,做飯時切菜、剁肉、烹飪和嘗味都會帶給他別樣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不過屠殺的快樂,在沙曼雲看來卻也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種調味品。
“那些虛無縹緲的不用再提,直接告訴我。”
以前的他絕對沒辦法如此直接了當的質問阿萊席德亞。
那雙薄長又寡淡的唇色湊到了溫格爾的下巴上,阿萊席德亞撥出的氣息輕輕地落在雄蟲的臉頰上。溫格爾稍微低頭就可以和這個混賬來一次親密接觸。
他賭溫格爾沒有見過其他類似的案例。不然雄蟲也不可能是在來到監獄之後,才清楚害死自己全家的罪魁禍首是寄生體——
而每次家裡來了客人,雄父都會上前請求沙曼雲暗地做主廚,不至於讓雌父那手拙劣的廚藝暴露出來。
沙曼雲還沒有成年前,就握住了菜刀,他不喜歡做其他的家務活,也就把這個工作一直霸佔著。
沙曼雲把碗邊的湯漬擦拭乾淨,他找出更大的一個碗,蓋在湯碗上,完全地覆蓋住香氣。
至於相不相信那就是雄蟲自己的事情了。
這是束巨都沒有過的待遇。
“回答我,好嗎?”因為體弱,溫格爾的語氣再強硬也不是大聲地嚷嚷,他總是病弱的,“阿萊席德亞你現在還是蟲族……”
他開啟鍋蓋,就這濃香舀了一勺子嘗味道。片刻後,沙曼雲找出一個乾淨的碗,小心翼翼地把不能吃的香料挑出來。奶白色的湯汁中點綴著幾塊剔骨扒皮的食用肉,除此之外,連一點殘渣都沒有。
他說道:“人總有點奇遇的。”
沙曼雲不知道自己能為雄蟲說甚麼知心話,做甚麼貼心事情。想來想去,除了殺人,他也只擅長這件事情了。
可溫格爾有時候又感覺到,自己是時時刻刻在被這所監獄改造著。
他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阿萊席德亞打斷了雄蟲繼續說下去。
鍋蓋被蒸汽頂開幾個節拍,隨後白色的煙霧從縫隙中鑽出來,濃香和翻滾的湯汁一起出現在湯鍋的邊緣。沙曼雲把準備好的調料品放進其中,勺子翻弄幾下,任由湯品再燜一會兒。
溫格爾沉下眼,他內心僅有的一點不知所措,在想到那張破碎的全家福後,立刻煙消雲散。
“我可以不在床上。”阿萊席德亞悄悄眨眼,“束巨和沙曼雲也沒有在床上做過吧。”
這是特地給雄蟲做的。
“現在的你為甚麼要和我在一起。”
阿萊席德亞在賭。
甜品、湯品、各種口味的料理……
一直處於高(潮)地段的音樂,只會讓人疲倦。
“我還是蟲族。小蝴蝶您相信我。”阿萊席德亞在腦海裡瘋狂構建一個全新的答案。
他攀附上來,從蹲著的姿態變成了貼著溫格爾的衣領,上半身壓住了雄蟲的動作。
全然是之前被保護的太少,瞭解的也太少。
雄蟲在小雌蟲上課的地方。
溫格爾看見阿萊席德亞緊繃的背,以及自己用筆寫下的阿萊西獸語遺囑。他的目光落在肩胛下的空白下,隨著那條筆直的黑線一直沒入雌蟲的尾椎中。
阿萊席德亞想要掙脫。
最好連孩子也不要。
沙曼雲期盼地結局是,他得到完整的溫格爾。
從身體到完整的情感,全部屬於他沙曼雲,在屠殺下他們兩個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開——
他端著碗,朝著預定的方向前進。前進的時候,他還遇到了束巨。這個笨蛋雌蟲正在被卓舊拽著走。明明力氣來說,束巨比卓舊還要強,可是面對不講道理的文化流、氓,束巨毫無還手之力。
“艹,老子不去老子不去。”束巨一邊喊著,卻一邊跟著卓舊走。
這個傻瓜是沒有演技的。沙曼雲一眼就看出來了,這是真的身不由己。
但他沒有理由去拯救笨蛋。沙曼雲朝自己的目的地繼續走。直到卓舊在後面叫他,“沙曼雲。”
“有事?”
卓舊顯然是扛不住這個莽撞的雌蟲,他索性一放手把束巨丟給自己的追隨者們。“你是要去給雄蟲送湯嗎?”
“嗯。”沙曼雲怕去晚了,湯涼了,不想和卓舊多說話。 “我建議你不要去。”卓舊誠懇地說道:“虎南還在教嘉虹,時間可能要更久一點。你去的話,雄蟲……也許現在不方便呢?”
沙曼雲沒有聽進去。
他反而認為這是一個好時機。比起和這些笨蛋們一起,沙曼雲還是喜歡和雄蟲一對一的相處。他喜歡被自己注視著的雄蟲,在那種獨立的空間中,他可以對這隻美麗又獨一無二的雄蟲做任何事情。
“好的。”沙曼雲嘴巴上這麼回答著,腳堅定地前進。
卓舊也不勸。
“我們要去看看航空器。你感興趣就一起來吧。”卓舊邀請道:“賭蛋計劃和航空器計劃並不衝突——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和普羅、克斯談談。”
束巨被拖拽著,他打不過那麼多人。
在監獄裡,除了專業技能外,他就是最菜的。
不過噴子有嘴就行了。
一串不堪入耳的髒話從束巨的嘴巴里彈射出來。搞得最後那幫追隨者們都想要無視卓舊的命令,把這個噴糞嘴巴就地肢解。
當然,沙曼雲不在乎。
他端著那碗湯,雙手穩而平。沿著走廊的軸線,一直走,一直走,每一步都不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用尺子量都量不出毫厘之別。
溫格爾。
他會喝光我的湯嗎?沙曼雲想道,他感覺到漆黑的走廊越來越亮,像太陽一樣,隨著目的地的影子逐漸清晰,渾身上下都暖烘烘起來。
他會對我說“謝謝”吧,會和之前一樣誇我做的“湯”好喝吧。沙曼雲想到了那些中段的課程,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的身體總會發癢。很長一段時間中,沙曼雲錯把這種反應當做過敏。不曾去尋找雄蟲的夜晚,他就把這種內心波動當做病理性過敏。
然而意識到這是種心理反應後,沙曼雲試驗過:他去掐死一個不認識的雌蟲囚犯,去綁住他們的肢體然後狠狠地打爆他們的腦袋。
他去發洩他的殘暴,然後關注自己的手指甲有沒有變髒變紅。最後到沒有辦法的時候,他去找了雄蟲,念看過的電影臺詞,掐住對方的脖子。
沙曼雲端著湯,此刻還會想著:我應該殺了他。
可是甚麼讓他停下來?
他找了很久的答案,是因為孩子,是因為替代品,是因為一切沒有到達他想要的靈(肉)巔峰。
溫格爾不愛他。
可在他的生命中,溫格爾是第一個企圖用繩子捆綁住他的人。
並且這隻雄蟲是成功的。
沙曼雲簡單地歸因到,“第一次情緣”上。
也許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
他就不應該縱容那根沒有威懾力的繩子,溫柔地束縛著自己。過了快兩個月,沙曼雲才反應過來這件事情,可以進展到未成年不允許觀看的地步,甚至一舉攻下雄蟲的第二次。
“還是要殺了阿萊席德亞。”沙曼雲設想:“阿萊席德亞如果沒有突然出現,他和雄蟲會不會是另外一番樣貌。”
雖然這個問題沒有甚麼實際性的意義。
一切都過去了。
做多是,抽空宰了阿萊席德亞。
那個已經不是蟲族的變態玩意兒。
沙曼雲繼續朝前走。過了這個拐角,他就要來到雄蟲的面前,想到溫格爾的樣貌,沙曼雲久違地彎了嘴角。
此刻,他聽到了粘稠的水聲。
雌蟲的嗚咽聲,“唔——唔。”像是甚麼東西在被慢慢吞入,一點一點堵住了哭聲、求饒聲、甚至隱晦的掙扎。
“是你自己提出來的。”溫格爾溫柔的聲音響起,”就從現在開始算起吧。”
沙曼雲一直都喜歡他的嗓音,可他反應太慢了,直到現在聽到這段話,才意識到自己是喜歡的。
“又想要把雄蟲的嗓子割下來呢。”沙曼雲想到:“好像把他的嗓子做成哨子,可以親吻,可以每天去接觸,聽他發出的聲音。”
他上前一步,看見了事情的全貌。
阿萊席德亞赤著上半身,他跪坐在地上,背對著自己,雙手抓著雄蟲的褲子,幾乎要把那條可憐的睡褲抓出個洞。雄蟲解開了一點褲子,並沒有褪下來。他衣冠整齊地坐在那裡,眼睛裡沒有一點感情。
好像是在做一件錢貨兩清的交易。
阿萊席德亞努力地發出聲音,他的口腔被塞得滿當當地。因為第一次為雄蟲做這種事情,也是第一次這麼做,他顯得生疏而費力。就連舌頭都不知道朝著哪裡去舔,偏偏因為飢餓,他不得不去努力地讓雄蟲快樂。
他提出了交易。
終於,在艱難地交涉下,打動了雄蟲。
“唔。”阿萊席德亞終於忍不住,給自己喘口氣,再大口呼吸之後又一次湊上去。
腹部的飽足感並不是來自流質的食物,而是來源自雄蟲的精神觸角。他感覺到自己被不斷地填滿,從內到外,食物帶來的充沛感讓阿萊席德亞滿足。
他還想要再繼續吃下去。
就像是饑民會無休止地暴飲暴食,最終將自己撐死一般。
那也是一種幸福。
可惜,雄蟲沒有再給他機會了。
溫格爾伸出腳抵住了阿萊席德亞肩膀。
“一次。”他對阿萊席德亞說道。
阿萊席德亞不服氣說道:“小蝴蝶,你都沒有爽到吧。”他貼上來,企圖更多地誘惑這位年輕雄蟲,“第一次嘛,再試試看吧。束巨是不會這麼做的。”
溫格爾站起來,整理衣物。
他說道:“我說了,一次就是一次。這是極限,別想著在床上。”
“小蝴蝶——”阿萊席德亞伸出手,企圖抓住雄蟲。他眉眼帶著沒有吃飽的不滿,但更多是一種初嘗歡愉後的亢奮和激動。
溫格爾拍掉了他的手。
“以後別這麼叫我。”雄蟲看著阿萊席德亞的名字,“我和你沒有那麼的親密。叫我溫格爾,或者閣下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