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誰都知道,那些餘下的物資基本是拿不出來。哪怕是那些物資箱子再牢固,在後半段越發猖狂的酸雨中,也會被腐蝕成一灘爛泥。
雌蟲們心知肚明,他們能分到的不過是現在有的一成。
餘下的九成,按照約定要全部給雄蟲和幼崽。
可只要他們想,完全可以把這一批物資吞下一半。告知雄蟲,拿到的只有這一半的物資,就行了。
卓舊顯得慢條斯理,一點都不慌張,他將打響指的那隻手收回來,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吩咐道:“都搬進去吧。雨要下大了。”
他的追隨者們聽從地將箱子一個一個搬到建築內。阿萊席德亞和沙曼雲站在一邊,並沒有親自上手搬運。他們作為開箱子的人清楚每一個箱子裡有甚麼,其分量是多少。如果卓舊的追隨者敢私吞,沙曼雲和阿萊席德亞都會找機會對卓舊發難。
在得到物資之後,就是分贓的環節了。
束巨急匆匆地從裡屋出來,他一直在監控室內確保一體機正常使用。此刻是第一次看見這些物資,乍一眼,這隻雌蟲還以為這是全部,“這麼多。”
卓舊笑道:“雄蟲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束巨摸不著腦袋,“哦,挺好的。一直躺床上呢。”
沙沙的雨聲沁人心脾。
其實多種語言切換並不難,對於一個雄蟲來說,困難地是如何一邊安撫住小的,一邊和大的對答如流。
好不容易在拉鋸戰中,把鬧騰的小蟲蛋哄睡著。溫格爾用手輕輕地擦拭蛋殼上的黑色印記。
沙曼雲、束巨、普羅。
“一成,全部挑營養液和水。”卓舊說道:“這裡是給我的夥伴們的,沒有甚麼意見吧。”
溫格爾躺在床上有點昏昏欲睡。
卓舊知道了這個答案,他將手中的鐵桿輕輕地敲擊地面。那些圍著物資箱垂涎的追隨者們瞬間安靜下來。整個空間中絕大部分的人一安靜下來,其餘人也接連著安靜下來。
“嘉虹呢?”
對,就是束巨這個混賬在蟲蛋上畫的一坨黑色便便。
他們要當著雄蟲的面,把物資入庫,再將所有的清單交給對方。
“阿萊席德亞。”卓舊眯著眼睛看過來,“我想,我們也應該再去見見溫格爾閣下了。”
因為第一次做交易,誠信是最重要的。
留下來的,全部都是卓舊忠實又乖巧的傀儡,絕對地聽從他的指令,相信著他的話語。
但顯然追隨者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對能夠拿到的物資心滿意足,對於雄蟲會不會給他們這一點,追隨者們也不需要去思考。因為有卓舊,一切都不成問題。
阿萊席德亞忽然意識到,卓舊從一開始就沒有把幾個人算在這一成的分量中間。
至少阿萊席德亞看到的是如此。
阿萊席德亞,以及他卓舊自己。
“在先生懷裡呢。”
他忍不住後退一步,對卓舊敬而遠之。
忽然到來的暴雨,將這群人中間稍微有自主想法、有個性的甚至是谷欠重的雌蟲全部殺死,化為一灘酸臭。
溫格爾想到剛剛這個傢伙時不時晃悠在蟲蛋面前,弄得小傢伙一察覺到雌父就哭就鬧,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真有你的束巨!
溫格爾看著擦不掉的印記,默默地放棄了掙扎。他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決定之後的一段時間裡,要注意潔身自好,千萬不能再冒出第二個蟲蛋。
兩個就已經夠他受的了。
溫格爾無法想象,自己雄父溫萊是怎麼做到可以同時孵三個雌蟲蛋,並且照顧好同在幼崽期的幾個哥哥,讓他們不打架不吵不鬧。
在沒有做雄父之前,小雄蟲們永遠都不知道,為甚麼成年雄蟲總是一股沒精神氣的樣子。
擱你家,七八個孩子,大的小的天天粘著你鬧,你想工作?你想休息?
做夢吧!
孩子確實不能做成甚麼事情,他也就是讓你甚麼事情都做不出而已。
“雄父。”嘉虹認真地完成了任務,對於他來說雄父一直都在快速且認真的回答自己的問題。“雄父,知道好多好多答案啊。”
溫格爾無奈地揉揉嘉虹的腦袋,“等你長大了,也就知道了。”
長大就會變強壯,就會變厲害,就會知道答案。嘉虹趴在溫格爾左側,蟲蛋在溫格爾的右側,他說道:“那我要快點長大。”
蟲蛋在呼呼睡覺。
“弟弟剛剛都不乖。”嘉虹嘀咕道:“他一點都不懂事。”
溫格爾無奈地嘆口氣,“弟弟還小,等他破殼了就會聽話的。”
“弟弟剛剛一直都在哭。”嘉虹觀察能力也不賴,小孩子敏銳的發現每當大大出現時,蟲蛋弟弟總是嚎啕大哭,鬧得雄父不得不去安慰他。
嘉虹問道:“雄父,弟弟是不是討厭大大。”
溫格爾沉默了一下,無奈地回答道:“誰叫大大欺負他呢。”
嘉虹抬起頭,看著弟弟蛋殼上黑乎乎的一坨,乖乖躺下來,“那我就原諒弟弟吧。”
大人太壞,也是沒有辦法的。 畢竟弟弟現在也只是一個蛋嘛。
嘉虹打了一個哈欠,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雄父。”
“嗯?”
“雌父以前也這麼欺負我嗎?”
束巨雖然不是一個合格的雌父,但他終歸還是蟲蛋的雌父。嘉虹雖然是小孩子,但他不是小傻子。
在沒有蟲蛋弟弟出現之前,他還一直以為所謂的“雌父”就是照片,就是扁扁的、薄薄的。
但弟弟冒出來了,而弟弟和自己不是一個雌父。弟弟是在大大的房間裡冒出來的,大大是弟弟的雌父……
那,我的雌父呢?
我是在哪一個雌蟲的房間裡冒出來的呢?
很多問題一直悄悄地擠壓,最後讓幼崽問出關於他自己的一些困惑。
“雄父,雌父也是和大大一樣嗎?”
溫格爾愣了一下,有些難過,又有些失神。自從來到監獄後,他已經很剋制不讓自己去回憶過去的事情了。
不是因為溫格爾想要忘記,而是因為眼前有更重要的東西需要他去照顧。
“不一樣。嘉虹的雌父是個軍雌。”溫格爾用手指梳了梳嘉虹的碎髮,說道:“而且,嘉虹的雌父才不會欺負小孩呢。”
嘉虹不理解地翻個身,他說道:“可他都不來見我。”
“那是因為,嘉虹雌父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溫格爾安慰道:“等你長大了,就有能力去看看他了。”
嘉虹悶悶地說道:“可是我今天很棒……”
小孩子有些底氣不足,努力拉扯著被子說道:“雄父,我想和雌父說話,想和他抱抱。”
溫格爾沒有辦法完成孩子的這個願望。
他察覺到幼崽成長中,需要得到同性別長輩的鼓勵和肯定,這些遠遠不是溫柔的雄蟲擅長的東西。
嘉虹會自發地想要保護雄父,想要快點長大。可他畢竟是個孩子,潛意識裡也希望有一個更加強大的長輩,為他提供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溫格爾無奈地把嘉虹翻過來,小孩子的臉上落下兩行眼淚。他有點委屈看著弟弟,最後抓著溫格爾的衣服,難過地說道:“大大不喜歡弟弟,都還欺負他……嗚嗚嗚嗚……雌父、雌父,都不來見我。”
溫格爾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讓這孩子哭出聲音來。
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不是你失去了甚麼。
而是你意識到失去的那一刻,有人天然地獲得到了你從來都沒有過的東西。
這就是比較。
溫格爾擦掉嘉虹的眼淚,安慰道:“那我們寫信給雌父好不好。”
“真的嗎?”
“嗯。”溫格爾說道:“嘉虹的雌父只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們想他了,就看看照片,就給他寫寫信好不好。”
嘉虹反問道:“他真的給嘉虹回信嗎?”
溫格爾心裡已經有了主意,他親親這孩子,給他擦去淚痕,說道:“當然了。”
“他可以和故事書(講得)一樣,和我拉鉤鉤嗎?”嘉虹強調道:“要發誓哦。”
“當然可以。不過現在,雌父在很遠的地方。”溫格爾伸出手和嘉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雌父啊,是一個很溫柔的人。雄父代替他先給嘉虹說對不起好不好。”
嘉虹從故事書上學到的拉鉤。
有阿萊席德亞保證在先,又有卓舊承諾在後,他真的相信了大人和自己拉鉤會說到做到。
“真的嗎?”幼崽哭哭啼啼地說道:“大大……大大那麼壞都有弟弟,嗚嗚嗚,雖然老嗚嗚,老欺負弟弟。”
溫格爾揉揉他的臉蛋,“好啦,不哭了。雄父保證,保證讓雌父寫信給你,好不好。”
嘉虹伸出小拇指,和雄父拉鉤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嘉虹擦掉自己的眼淚,不好意思地跳下床,說道:“雄父一定要告訴雌父哦。”
“好的。”
嘉虹絮絮叨叨地說道:“雌父,要趕緊回來……大大還欺負過我。”
“嗯,好的。”
嘉虹把眼淚悄悄擦在被子上,“他要回來,要抱抱雄父,也要抱抱我……還要保護雄父,不要餓肚子。”
溫格爾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瞼,他說道:“嗯。”
嘉虹站起來,“要說好的。”
“嗯。”
“啊,餓肚子。”嘉虹想到餓肚子,聯想到吃飯,忽然想起來自己忘記了甚麼,“物資!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