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阿萊席德亞的話無法對沙曼雲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不重要的人說出再噁心的話,對於沙曼雲而言都只是一句廢話罷了。這隻冷豔的雌蟲看向溫格爾,他伸出手輕輕地將溫格爾的臉拖住。
四目相對。
“你要做甚麼?”溫格爾扭過頭,擺脫沙曼雲的桎梏。其實他不太理解,這幾個囚犯老喜歡觸碰自己,並以此期望透過身體接觸獲得更多的想法。
我是一個沒有豐厚的積分雄蟲。
溫格爾在內心這麼想著,他看著眼前的雌蟲,沉默又轉折。沙曼雲並沒有將自己的手從溫格爾身上放開,他輕輕地擦過雄蟲的脖頸,一路到鎖骨才收手。
“沒有做甚麼。”沙曼雲對著雄蟲說完這句話後,背過身去朝著阿萊席德亞商量道:“他看得懂唇語。”
阿萊席德亞無奈地說道:“你又知道了。”他嘴巴上這麼說著話,行動上卻和沙曼雲一樣轉過身去說話,“他一直都知道。”
“你也看到了吧。”沙曼雲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豔,“那五具屍體。”
“卓舊就是用這五具屍體說服你的嗎?”阿萊席德亞冷笑道:“溫格爾真的不是攻擊性雄蟲嗎?當然,我相信他不是先天的,軍部不可能放任寶貴的戰力在外……發生了甚麼讓他變異了?”
沙曼雲搖搖頭,“不,他不是那種的雄蟲。”
“一、指紋、體徵、聲音、虹膜,只要符合其中一個,就能讓機器處於‘中立’的態度。”
“傻子。”沙曼雲說道:“幼崽和雄父的精神連結。”
囚犯們只需要把溫格爾指紋帶過去,就有一半的機率可以爭取到緩衝時間。
“好吧。”阿萊席德亞對於攻擊性雄蟲的瞭解,只有軍部任職的那段時間,“我來聽聽,卓舊是怎麼說服你的吧。”
“我也不相信這一點。”沙曼雲攤開手,“你知道外面大概有多少個物資箱嗎?”
“他也沒有說讓我們學。”
“二、降雨量會達到這段時間的最低值。”
“停。”阿萊席德亞對第三點表示質疑,“我想,你是不是對小孩子的要求太高了?或者,卓舊以為嘉虹是個天才嗎?”
簡單來說,溫格爾當時的情況,太大了。
“三、密碼。”沙曼雲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朝著噗嗤喝奶的嘉虹看去,“雄蟲聽不到沒有關係。幼崽的耳朵還是好的。”
而物資外面包裹的厚鐵集裝箱,也只會在接下來瞬間瓦解。
到那個時候,別說去取物資。恐怕所有人連那個半開放的建築口都無法進入了。
“七百個上下吧……所以,按照那個瘋子今天的設定:一個箱子,一個聽力考試,你覺得現實嗎?”阿萊席德亞指著自己,“我和卓舊都只會密碼學。這東西換成任何一種電子密碼傳輸,都沒有問題——語言,你覺得一天時間是讓幼崽學習,還是讓我們學?”
他插入到話題中,嘲諷道:“害,就算是學習。先生也得聽到啊,聾了都白搭。”
剛剛那位竹節蟲雌蟲以身試險,雖然他沒有指紋、聲音、虹膜,甚至連性別都不太對的上號。
不過攻擊性的問題,而是溫格爾的精神觸角超過於普通雌蟲的容納範疇,直接導致的物理載體“大腦”的崩盤。
束巨聽了半天,總算是明白到底說甚麼了。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有利的天氣條件。從卓舊的演算法中,其他的不好說,天氣的大概變化,確實能透過科學驗證求得的。
可他已經能夠迷惑機械,這就說明第一關是給人留有餘地的。
阿萊席德亞知道,到了後期,天氣會越來越糟糕。
“好極了。我說的不是連結的問題。”阿萊席德亞強調道:“是表達,是準確地一字不差的表達。”
說到底,沒有人願意相信一個半歲的小孩子可以完整地複述七百道題目,超過十幾種語言。
阿萊席德亞不相信,沙曼雲也抱有存疑。
只有束巨覺得很合理,他不理解為甚麼這兩個雌蟲要擺出這幅作態。明明是他們上來要求和雄蟲合作的。
“我覺得,過目不忘就也蠻正常的。”束巨撓撓頭,他說道:“我小時候看機械零件也不會忘,但你要我背書那就太難為了。”
沙曼雲說道:“他確實太小了。”
說得再多,也不是實驗一下。
溫格爾看著三隻雌蟲背對著自己嘀咕。雖然猜測他們聊得內容無非是剛剛自己所看到的畫面,及其應對方式。可溫格爾還是蠢蠢欲動,想要伸出精神觸角聽一下他們的對話。
他悄悄地丟出兩根精神觸角,還沒等觸角靠近雌蟲們。
阿萊席德亞忽然停止交流,挺直腰板,警惕地看過來。溫格爾一哆嗦,如芒在背,他的精神觸角
快速摺疊回大腦的某一個角落,一種遇到天敵的寒顫從內心深處滲透出來。 溫格爾對此恨鐵不成鋼。
他不理解自己的精神觸角,甚至想要捏捏這些又大又肥卻膽小如鼠的傢伙們。
而雌蟲們也在此散開。束巨第一個竄上來,將雄蟲壓住。溫格爾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這個五大三粗的傢伙一塊兒滾到了被單中。
嘉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連人帶奶瓶一塊被阿萊席德亞抱在手中。沙曼雲則眼疾手快地抱住那顆軲轆軲轆轉的雌蟲蛋。
“唔。”嘉虹猛地咬了一下奶嘴,“雄父!弟弟!”
小雌蟲生氣地都控制不住翅膀了。他兇巴巴地踹了阿萊席德亞一腳,“壞蛋!放開我。”
結果,因為幼崽腿太短,沒踢到。
小雌蟲氣呼呼地鼓起嘴巴,怒目圓瞪,雙翅威懾性地發出嗤嗤的扇動聲音。他雙腿上的蟲紋也開始影影約約露出紅色的光芒。
“真兇。”阿萊席德亞知道束巨只能糾纏住雄蟲一會兒,他快事快辦,“想讓你雄父吃上飯嗎?”
嘉虹警惕又渴望地抬起頭。
沙曼雲說道:“案得以苦呀,撒利息的呀農挖一呀(螳族地方語)……”他說的語速稍微偏快,整個段落超過兩百字,接近了一個小作文。
嘉虹剛開始還有耐心聽,後來煩躁地覺得敲蟲蛋都比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有意思。他被阿萊席德亞抱在半空中,手裡還抱著奶瓶,無奈下只能洩憤地咬奶瓶。
許久,沙曼雲問道:“能把我剛剛說的話複述一遍嗎?”
嘉虹覺得莫名其妙,他才不想理會這些奇怪又可惡的大人。
沙曼雲決定亮出雙手的刀,一勞永逸。但阿萊席德亞卻瞭解,這孩子擰巴又倔強,“你能把剛剛那段話複述一遍嗎?”阿萊席德亞問道:“雄父身體不好不能離開屋子,但我們都聽不懂這些話,所以想要你傳達給雄父聽好不好。”
“你是不是要把吃的都拿走?”嘉虹問道:“雄父肚子都不叫了。”
“我保證,東西都是給你雄父的。”阿萊席德亞哄著他,說道:“雄父身體也越來越不好了,對不對。我們要是能拿到物資,雄父一定可以好好休息對不對。”
嘉虹有點動搖了。
但他始終記得那些自己不認識的雌蟲。那些雌蟲可不像是甚麼好東西,他們比大大還要髒還要臭,而且也不會和卷卷尖尖一樣和自己說話。
“你說的是真的嗎?”嘉虹抱著奶瓶說道:“都是雄父的?”
“是的。”
“那好吧。”嘉虹無奈地單手抱住奶瓶,用另外一隻手揉揉自己的臉蛋,他閉上眼睛,像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復讀機器,“案得以苦呀,撒利息的呀農挖一呀(螳族地方語)……”
他像是對著稿子在唸。
但對著稿子,一個沒有學過的人,不在螳族居住地生活過的人是沒有辦法發出這麼純正的口音。甚至連沙曼雲自己一點翹舌的習慣,都被嘉虹微妙地模仿出來了。
他可以一字不落地把沙曼雲的話學下來。
但對於總結,利用自己的意識和理解把別人的內容概括出來,難度就有點大了。
“好了。”嘉虹說道:“吃的呢?”
阿萊席德亞看著對自己伸出手的幼崽,第一次感覺到切切實實地危機感。不知道為何,他從沒有和那個真正的雌君見過面,但從他的遺腹子身上卻感覺到了那個軍雌的身影。
阿萊席德亞把幼崽放在地上,從自己的身上掏出唯一一個營養液,放在了他的手裡。
嘉虹第一次真正的靠自己拿到了物資。
他抱著奶瓶就想要去找雄父。
“等一下。”阿萊席德亞拉住小孩衣服後面的帽子,蹲下來說道:“一管,你就滿足了嗎?”
嘉虹有點理不清,他後知後覺理解到,雌蟲們可以給自己更多。而不僅僅是一管簡單的營養液。
“原來,你說的是真的!”幼崽嚐到了甜頭,此刻對雌蟲們抱有微小的希望。在雄蟲生病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裡,嘉虹切切實實嚐到了餓肚子的滋味。作為一個感同身受的小雌蟲,他一點都不希望雄父咕咕叫的肚子和自己當時一樣。
那太難受了。
“要都給我們哦。”嘉虹伸出小拇指,“我們要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阿萊席德亞看著小孩子伸出的拇指,笑著湊上去,他勾住對方的小拇指,“好的。”
“一百年不許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