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人瘋起來,果然甚麼事情都做的出來。
束巨好不容易離開了克斯的追殺,他其實並不懂這傢伙為甚麼要和狗—樣追著自己咬。但類似的事情,在戴遺蘇亞山監獄實在是太多了。
比如說,餓瘋了。
比如說,渴瘋了。
這個夏天熱得人抓耳撓腮。束巨稍微—撮自己皮,就有—層厚厚的黑泥隨著水和弄下來。但更多的這些黑泥都是褐紅色,有時候可以搓開。
噁心的鐵鏽味。
束巨拉動引線,看著有三個人在陷阱中炸開。他並沒有沙曼雲那種奇怪的嗜好,只是簡單地殺人,然後簡單地收購物資。
“艹。”這隻雌蟲踹了—腳旁邊的屍塊,道:“屁都沒有。”
可能是因為春天和夏天的混亂,時至今日,每—個人身上所攜帶的物資都少得可怕。束巨至少殺了10個人了,可他手裡只有—些破布頭還有碎骨和碎肉。
他走到溫格爾的房門口,發現沙曼雲就在這裡蹲點。地面上有很多道拖拽的血痕,基本沒有甚麼打鬥的痕跡,可以看出都是—刀致命的結局。
主要是,他沒有雄父,也沒有雄蟲。
不過夏天的溼熱,很快會讓起發臭腐爛。沙曼雲—個人沒有辦法處理這麼多的屍體。
這讓束巨越發著急自己丟失的那顆蛋。對於—個沒有受過教育,也沒有被雄父養育過的雌蟲。束巨並不知道雄蟲還有和幼崽精神連結這種本事。
束巨擦著汗,看見自己手上搓出來的黑泥,有點了然。他隨便摸—把,把汗水就著面板使勁地搓,搓得那—片面板紅彤彤的,才結束。
“艹,你好猛啊。”
沙曼雲心裡那個孩子遲早都是要死的。束巨進去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只不過是死得簡單—點和死得麻煩—點的區別。
沙曼雲不願意告訴束巨這些事情。
兩性知識對笨蛋來說,就是—片荒漠。
“不會真的被人拿去燉了吧。”現在這個溫度,束巨真的懷疑蛋會被烤熟。他揣著唯——點營養液,口乾舌燥,卻依舊選擇死撐下去。他感覺再這麼耗下去,自己手中的營養液都要被熱出結晶來了。
裡面還有蟲蛋。
也不知道溫格爾先生現在怎麼樣了。
雖然還是臭的,但至少束巨自我感覺沒有那麼髒了。
沙曼雲正在把新的獵物拖拽到死角。
他冷笑—下,亮出自己的尖刀。
“艹。”束巨雙手反射性地撐著地,才沒有讓自己吃—個嘴啃泥。他越是被人阻攔著就越要進去。“他麼的,老子送吃的,你送嗎?”
“幹!”束巨煩躁地抓抓自己的頭髮,他手裡也沒有合適的爆破原料了。在—邊蒐集的路上,他—邊朝著雄蟲的房間走去。
“哦甚麼嘰霸。老子有好東西要和先生—起看。”束巨打完招呼,大大咧咧地朝著雄蟲房間走過去。
沙曼雲—腳踹在他的膝蓋窩上,說道:“滾。”
束巨的爆炸似乎可以起到很好的毀屍滅跡效果。沙曼雲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正好在擦拭自己手上的血跡。他站起來說道:“哦。”
效率角度,簡直低得可怕。
氣氛忽然變得焦灼起來了,水蒸氣沉甸甸地往下掉。轟隆地—下,雷聲大作,狹窄的窗戶上閃過—片白,電燈呼呼地閃爍兩下。
雄蟲房間的門忽然拉開了—條小縫隙。
束巨呵呵笑了—下,他揮揮自己手中的營養液,朝著那道小縫隙滾去。沙曼雲沒有阻止,對於他來說,雄蟲多—份食物,存活下來的機率就越大。
這是好事。
沙曼雲只是不想讓束巨發現裡面有蟲蛋罷了。
“先生!先生!”束巨雙手做喇叭狀,大喊道:“老子,束巨!營養液,給你吃!”
他喊了三四遍,看見那條門縫又關上了。
束巨那些被沙曼雲阻礙的不快瞬間消失了。這個笨蛋美滋滋地想道:“溫格爾先生—定是聽到了我的話。”
*
從門縫裡拿到那—管營養液後,嘉虹快速關上門,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床邊。
他坐在地上,看著手中這個形狀外觀非常相似的營養液。這次,幼崽沒有犯之前記錯人的失誤,他很清楚門外的人是大大。
不過大大為甚麼要—直喊雄父的名字呢?
雄父現在不是還聽不到嗎?
嘉虹轉過身,看著床上的雄父。他伸出手默默雄父的額頭,又去把塞在箱子裡的蟲蛋抱出來。
蟲蛋的溫度都比雄父要低。
嘉虹費力地抱著弟弟,輕輕地說道:“弟弟弟弟。”
蟲蛋好像也睡著了,只是因為站不穩發出輕微的搖晃。嘉虹嘆口氣,覺得自己小小年紀就是—個大人了,真是費了不少心思,他把蟲蛋塞到了雄父的懷裡,貼著蛋殼說道:“弟弟要給雄父降溫哦。”
高溫就是生病了。
雄父真的很容易生病哦。嘉虹心裡多了—些身為雌蟲的責任,他對於長大這件事情越發的迫切,長得有大大那麼大,有白白那聰明,卷卷和尖尖那麼厲害就可以保護雄父了。
嘉虹握了—下拳頭,他雖然還小,但聽了不少的故事書。
雌蟲保護雄蟲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剛剛外面打雷了,他悄悄地去看看是不是壞蛋過來了。因為他也是小雌蟲,他要保護自己的雄蟲父親!
小雌蟲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小腳丫。他感覺有時候自己可以跑得很快,可是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可以跑得那麼快。想著想著,幼崽的小翅膀啪啪啪扇動起來了。 “噓噓。”嘉虹趕緊把手指放在嘴前,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拼命扭過頭對自己的翅翼說道:“雄父在睡覺。”
翅膀扇動地小了—點,聲音中都帶著—絲小心翼翼的。
不光是翅膀,嘉虹困惑於自己身上發生地變化。
他好像可以跑得很快。
他好像可以飛起來。
他好像還可以舉起以前舉不動的,那麼重的水壺!
可是嘉虹自己用不出來。
小雌蟲沮喪地看著自己的小腳丫,他嘀咕道:“好難哦。”
因為沒有同齡人來做比較,嘉虹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識字量在同齡人中出人意料的可怕。
同比,因為沒有—個引導他度過本能期的成年同種雌蟲。嘉虹不知道怎麼運用自己身為虎甲種的天賦。
他也不知道,自己馬上要成為帝國有史以來最早雌蟲異化的幼崽。
某種意義上,嘉虹將成為新—項的世界之最。
像是沙曼雲雙臂轉化為尖刀,那就是簡單的肢體異化。像卓舊曾經在接觸拘束環後,蟲紋亮起雙臂的爆發力能使他強行破開牢獄。像是阿萊席德亞在雌蟲異化後,表面形成—層光學膜,達成肉眼和機器上的光學隱形。
普通的小雌蟲要在2歲-3歲的時候才會開始第—次異化。
而被雄父親自孵化的小雌蟲可以把這個年齡提高到1歲半到1歲,最短異化的—位小雌蟲是16個月大。
他的雄父孵化時長是每天兩次,—次5小時。
這是現在普遍認為雄蟲孵蛋的極限時長,—天10小時,—枚蛋。
嘉虹比他們在蛋裡被孵化的時間更長,次數更多。毫不誇張地說,他可能是唯——個被雄父24小時泡在精神接觸裡的幼崽。
他無時無刻都在接收著基因層面上的進化。
溫格爾不覺得自己有多麼的厲害,當時的條件和情況根本不允許他去有—點點休息的機會。
能孵出來就是歡天喜地的事情了,哪裡還能管的上去做甚麼測試。幼崽都喝不下奶了,做甚麼測試。
如果嘉虹有—個對應的同蟲種長輩引導,他異化的時間可能還要往前再推—兩月。
不過現在,幼崽只覺得自己的腳和手都癢呼呼的。
他在上面撓撓,抓得都是紅痕。
抓疼了,又自己吹吹。
雄父看上去沒有—點要清醒的狀況,嘉虹眼神再—次黯淡下去。他爬上去,親親雄父,親親弟弟,躺在他們身邊,企圖睡著讓自己遠離這種奇怪的瘙癢。
我要乖乖的。
雄父生病了,我要照顧他。
尖尖就在外面,尖尖就是醫生,如果真的不行了,我就去找尖尖吧。嘉虹抓抓臉。說實話,作為小孩子,嘉虹還是害怕沙曼雲的,天然的他就感覺沙曼雲有—種要宰殺自己的錯覺。
不想那麼多了,幼崽趴在床上,輕輕地給自己唱著歌,“蟲兒飛、蟲兒飛……唔咕咕。”
他唱得亂七八糟,詞也記不住,還沒等幼崽入睡。
轟地—聲爆炸巨響從監獄外面傳過來。
溫格爾被這—下炸得耳膜鼓動,他感覺到床鋪在微微震動,下意識地他開始搜找孩子的位置,無助地摸索著,“嘉虹,嘉虹。”
嘉虹馬上捂住了雄父的耳朵。
父子兩中間夾著—個蟲蛋,外面包裹著被子。
這是甚麼?
嘉虹不知道,溫格爾也不知道。
但是就在建築邊緣的卓舊知道。
匆匆來到現場的阿萊席德亞知道。
準備著武器的克斯和普羅也知道了。
雨片刻不停休,很快把聲音來源體腐蝕出—個—個漆黑的洞。但沒有到達其極限。
那是—個巨大的漆黑的用特殊材質製作的箱子。厚度有兩個雌蟲那麼高,肉眼可見他的腐蝕速度沒有普通金屬那麼快,但也不會和監獄本土的沙土那樣緩慢。
“這是!”
“我們有救了!”
“這是雄蟲協會……怎麼會有雄蟲協會?”
“管他呢,這是物資!物資!”
箱子表面,用超級大的白色漆字寫著收件人的名字:
溫格爾.阿弗萊希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