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溫格爾的話直白地點出了最勢利的一點。
積分,也叫做公民信用分、雄蟲榮譽點,由第六代大帝開創的一種獨立於正常金融貨幣的貨幣體系。
這種通行整個蟲族的積分制貨幣,無法購買,無法人對人交易,無法被傳承,只能在雄蟲與機構中流通。
和普通的貨幣不一樣,信用積分售賣的是最獨一無二的存在:
【特權】。
它在每一個雄蟲公民成年時,自動成立賬號,每年以品德、社會貢獻為標準給予信用分。而出現“無故虐待雌蟲致死致殘”“浪費公共資源”等惡習,將會直接扣除信用分,一直到雄蟲被扣除完畢為止。
同樣,你本身品德良好、成績優秀,對社會做出應有的貢獻,也將會獲得對應的積分。
“不認識時尚圈的人,想要頂尖的服裝設計師量身定做服飾怎麼辦?”
用積分!只要你出得起價格,雄蟲協會幫你聯絡、商談一條龍服務。
“想要偶像的特籤?還想要偶像獨家為你寫一首歌?可你又不認識偶像怎麼辦?”
而普通雄蟲,每年算上品德基礎分、社會貢獻分、生育獎勵等等,正常得到的積分數值是一千分上下。
除此之外,第六代大帝在任期間,廢除雄蟲隨意貶低雌蟲為雌奴的權力,強勢把所有犯罪雌蟲劃入雌奴範圍,重新定義了“雌奴”的社會意義。
“想和軍部最帥的雌蟲相親怎麼辦?”
購買一個束巨,正常途徑還要積攢兩千三百多年的積分。
也是第一次,將雌奴作為商品出售。
身為雄蟲只要你足夠的優秀,就能積攢足夠多的積分來換取特權。而特權,比任何的金銀財寶、奢靡生活都更加容易造成攀比。一經推出,直接造成大批雄蟲們從良,成家的雌蟲受虐程度直線下降,社會風氣為之一變。
“想要暴富!”
“太好了,積分真的能換到我一直喜歡的寶石定製名額。”
用積分!只要你出得起價格,雄蟲協會幫你策劃熱搜一條龍服務。
“我居然能和我的偶像一起拍mv!積分真的太好了。”
就拿四個人中價格最低的束巨舉例,他那一疊厚厚的罪名折算成積分,大概需要:三百五十萬。
更別說價格更高的沙曼雲、阿萊席德亞和卓舊了。
“想去參觀皇宮,想和現任蟲皇吃晚餐。”
更別說溫格爾才成年一年半,品德基礎分 社會貢獻分 一個雌蟲幼崽的生育獎勵。他不過積累了一千五百分。
用積分!一切都不是問題!
購買的貨幣也就是雄蟲獨有的信用積分。
當時雄蟲們攀比的內容從“怎麼虐、待自己的雌蟲”“怎麼玩更多花樣”變成了“你有我的積分多嗎?”
而購買一個罪犯,使其重新獲得正常生活,本就是挑戰法律、道德和人性的最高特權。
“積分換錢真的太愚蠢了,我的積分已經足夠讓我進入頂尖俱樂部了。”
特權,是世界上最昂貴的東西。
“想要擺脫煩人的親戚怎麼辦?”
也許很多年後,等到溫格爾成長起來,他會有購買眼前四人的特權。
但現在的他,只能配上杯水車薪四個字。
溫格爾溫柔地撫摸著眼前兩個雌蟲的頭髮。他看不見雌蟲們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這兩人都在聽到自己問題的一瞬間產生了一些變化。
束巨渾身肌肉都繃緊,在一瞬間微微抬頭,又遏制住自己的行為。
而沙曼雲則是深呼吸一口,繼續自己的面無表情。
他們確實都有一部分受到積分的影響。
這是雄蟲對於囚犯來說,最具有吸引力的一點。
這種離開監獄的吸引力,甚至遠遠超過了雄蟲在性別上的優勢。
“當然是啊。”束巨說道:“我以前是這麼想的……但,你也知道,先生。我已經不抱甚麼希望了,我只想要在這段時間裡,讓您曰我。”
沙曼雲說道:“我會養大他的。”
他們說著話,直勾勾地看著溫格爾的眼睛,就像是對雄蟲坦白自己的真心。
溫格爾笑道:“是嘛?”
騙人。
他心中這麼想著,放下手,整理下衣袖,不再照顧眼前兩隻表明心意的雌蟲。溫格爾站起來,朝著阿萊席德亞走過去。他努力地回想著雄父曾經告訴自己的例子,那些在不經意生活細節中雄父巧妙的處理。
我來自阿弗萊德希家族。
我是一隻愛神水閃蝶種雄蟲。
我是夜明珠閃蝶家族新一任的大家長!
溫格爾站在阿萊席德亞面前,問道:“你怎麼想的?阿萊席德亞?”
阿萊席德亞不知道溫格爾到底要做甚麼,他覺得雄蟲在故意把話題扯到一些不重要的內容上。在之前,他從沒有把溫格爾看做是越獄的干擾因素之一。 但現在不一樣了。
阿萊席德亞用手梳了一把頭髮,說道:“積分嗎?啊,我不是很感興趣,反正你現在又湊不出來。”
“是的。”
“小蝴蝶,別把這種花招放在我面前好嗎?”阿萊席德亞懶洋洋地將鍋裡剩下的食物倒了一碗,自顧自地說道:“都是一些玩剩下的。”
他吃著粥,一點都不顧及其他兩個同夥的溫飽問題。
“乖乖聽話,你要相信在物資沒有斷絕之前,我、束巨還要沙曼雲都不會對你做甚麼的。”阿萊席德亞露出一個笑容,“除非衛星站要你死在這裡。”
溫格爾握緊了拳頭,他看向束巨和沙曼雲,發現那兩隻雌蟲並沒有移開目光,反而是坦蕩蕩地直視著他們。
“是這樣嗎?”溫格爾說道:“我不想死。”
“那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嗎?”阿萊席德亞問道。
這個問題讓溫格爾無法回答。
他內心對於和雌蟲們一起,實際上是排斥的,但他又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是一輩子被困於此,還是明天?後天就喪命於此?
最終,他說道:“你們不能走。”
阿萊席德亞拍手,做出一個談崩了的手勢。
沙曼雲習慣性去收拾餐具,順便把餘下的食物給自己舀了一碗。
溫格爾一個激靈,“難道你們已經在……”
阿萊席德亞擦擦嘴,像個無情的談判官,“結束這個話題吧。我不喜歡太多的小問題,我也不希望你變得太聰明。小蝴蝶,我不會教給你任何的知識和技能。哦,對了。束巨。”
“蛤?”
“不要教給他任何生存技巧。沙曼雲你也是一樣。”阿萊席德亞兩句話敲定了溫格爾的未來,“搞清楚現狀,現在是我們在養著雄蟲,是他需要我們。別給一點情情愛愛遮蔽雙眼。”
束巨頓了一下,忽然被點醒了。
他看向溫格爾的眼神驟然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仿若被馴化的犬類忽然想起了草原奔跑、撕咬獵物的過去。
溫格爾嚇得後退一步。
阿萊席德亞火上澆油,“他根本就走不出這座建築群。夏天的酸雨無刻不在,只要被淋到馬上會被腐蝕成白骨。還有酷熱和餓瘋了的囚犯們——想想看吧,小蝴蝶,離開了我們,你能活下去嗎?”
“所以我們能對他做甚麼嗎?”束巨又被啟用了狼性,內心有點不捨得,卻對欺負溫格爾這件事情蠢蠢欲動,“他不會哭昏過去吧。哎,變態說說啊。”
沙曼雲不為所動。
反正他武力值,讓他在哪裡都有一定的話語權。
溫格爾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終他不願意讓自己示弱的這一面展現出來,站起來說道:“隨便你吧。”
他不溫不火,反而讓阿萊席德亞覺得自己一拳頭打在棉花上。
雌蟲本意是想要看到溫格爾重新哭泣,甚至露出更加脆弱的一面。他不喜歡溫格爾去模仿誰,不想要他變成熟。
小蝴蝶,應該永遠是小蝴蝶!
溫格爾朝著外面走了幾步,立在門口,轉身回來,對阿萊席德亞說道:“剛剛你說,想做我的雌君。”
阿萊席德亞看著小蝴蝶,恨不得讓他閉嘴,又希望他在這一刻服軟,說出點溫柔的話。
“我的雌君,叫做甲竣。”
溫格爾說道,“你,沒有資格。”
不給雌蟲任何反駁的機會,溫格爾離開了小房間。而阿萊席德亞在沉默片刻之後,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他剋制自己不要失態,內心卻忍不住對那名叫做“甲竣”的雌蟲更恨了一分。
他,沒有資格!
他怎麼會沒有資格?
只要離開這裡,他阿萊席德亞隨時都可以東山再起!他將擁有數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擁有無與倫比的權勢,甚至是永恆的生命!
他,沒有資格嗎?
“聽到了嗎?”束巨嘲笑道:“你沒有資格哦。”
阿萊席德亞抓住束巨的腦袋,要把他塞在粥裡。沙曼雲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阿萊席德亞的手腕,他們武力相當,糾纏中束巨的腦袋很快獲得了自由。
沙曼雲說道:“你喜歡他。”
“沒有。”
“那你想殺他?”
“滾。”
束巨噗嗤噗嗤笑起來。他覺得今天看了一出好戲,一直以為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笨蛋,是個傻子。但今天溫格爾先生一攪和,反而顯得他這個坦誠的大個頭是最聰明的。
他對沙曼雲說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阿萊席德亞瞪了束巨一眼,否認道:“別用你的智商揣測我。”
沙曼雲懶得理會。這四個雌蟲最奇妙的地方在於,他們都覺得除了自己之外,其餘三個人不是變態就是笨蛋。沙曼雲自然有自己的邏輯和理由,他站起來對束巨說道:“你洗碗,不許用水。”
隨後,他推開門,追上了雄蟲溫格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