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阿萊席德亞和卓舊只要不是笨蛋,都不會讓沙曼雲過去給雄蟲守門。
他們隱隱約約感覺到溫格爾對沙曼雲的吸引力,正是這種獨特的吸引力,讓阿萊席德亞最終妥協,前往溫格爾的房間給雄蟲和幼崽看門。
他不像是束巨那樣吵鬧,也不會同卓舊那樣無時無刻關注著雄蟲的需求。阿萊席德亞找了塊地方靠著,安靜地像是個影子。只有在沙曼雲來的時候,他才會彰顯出存在感,將那隻死心不改的雌蟲逼退。
這一切都沒有打擾在陷入睡眠中的雄蟲,可能是白天太過焦慮,晚上他醒來三四次,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
阿萊席德亞看著房間的燈亮起,水龍頭裡出水的聲音,雄蟲攤開書本,筆和紙張沙沙摩攃的聲音。
然後便傳出斷斷續續的壓抑哭聲。
溫格爾依舊是那個脆弱又柔軟的雄蟲。他具有所有雄蟲都有的特質。阿萊席德亞知道,在長期高壓的緊張環境下,雄蟲必須要做點甚麼,不然可能等不到三年。他先會崩潰掉。
卓舊一定會去安慰他的,但阿萊席德亞不會。
只是在第二天早上,他在獲得溫格爾許可後,進入房間幫忙收拾東西的時候,對他說,“要不你看點書吧。”
這種家族,雄蟲會更多的出現在社交圈中。如果雄蟲的種族是屬於本族,或者同溫格爾一樣,是比原本家族更稀有的蟲種。
卓舊也意識到甚麼,他思考一下說道:“你發現了甚麼?”
沙曼雲在隔壁的沐浴頭下,快速洗把臉,把溼漉漉的頭髮擰乾。
“普羅,我沒有見過他異化。”卓舊這種實力根本不值得普羅出手。
對於天生的貴族而言,記住各類蟲族的家族徽章、他們常用的代表色,和主要家庭成員名單,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那麼家族族長兼貴族的頭銜基本會落在雄蟲的頭上。
溫格爾的家族就是代表星的名譽貴族。
在蟲皇的統治下,實權貴族基本是雌蟲掌權居多。阿萊席德亞所在聖歌女神裙綃蝶種,就是雌蟲掌權的代表家族。他們多數是種群內部通婚,權利地位來自於天賦能力,和歷代積攢下來的功勞。
到頭來,只有沙曼雲曾經實打實地和普羅鬥毆過。等兩位去找沙曼雲的時候,這位正在廚房裡切水果。
關上門後,只能看見小小的通風口處,雄蟲的影子。阿萊席德亞看著哪裡,又轉過頭,看見桌子上他遞給雄蟲的那個本子。
“德伊蘇.普羅.卡德西亞。”卓舊將沙子倒入水桶中,說道:“普羅是他的中間名。你問這個做甚麼。”
至少,溫格爾再也不用吃加熱的速食食品了。
卓舊本來也想去。
他忽然想到雄蟲房間裡傳來的沙沙聲音。那是手寫筆和紙張摩攃產生的。
而通訊被束巨砸得七零八落,就算要修,一來一回沒有三四個月是不可能的。
溫格爾躲開他的手,拘謹地看著他。
他是四位囚犯中唯一一個出生於上流社會的。
能在沙曼雲這裡得到一個不錯的評價,說明普羅的戰鬥力和阿萊席德亞差不多是在一個檔次的。
“謝謝。”溫格爾小聲地說著,帶著嘉虹走向了洗漱間。
他對溫格爾說,“雄蟲協會一定給你帶了很多的書和影像,你可以自己隨便看看。”
結果因過於拉垮進度,被束巨趕回來了。
還有一種名譽貴族,活躍於文藝、民生、經濟等領域,不會過多參與到軍權和政治中。他們的貴族更多是頭銜的傳遞和保留,以及財富的積累。他們和真正的實權貴族通婚,是維持平衡的重要工具。
溫格爾在觀看堆積的沙子後,同意了。
“沒有。”阿萊席德亞說道:“沒想到普羅也是個貴族。”雖然只是名譽貴族出身,但在他這個年紀做到衛星站指導這個位置,很難說家族背後不出點力氣。
阿萊席德亞聳聳肩,回憶一下在雄蟲桌子上看到那幾張貴族手寫信函,“沒甚麼。卡德西亞是他的尾名?你知道他的蟲種嗎?”
卓舊正在清理沙子,他沒想到阿萊席德亞會問這個問題。
阿萊席德亞一邊收拾地上幼崽的玩具,一邊掃視著桌子上的書本和工具。一本厚厚的阿萊西獸語大辭典,一個黑皮筆記本,一沓散開的阿萊西獸語影印版本,兩三張手寫信函放在桌子中央,雖然信函內容朝下,但那些信函上的家族徽章,已經給阿萊席德亞傳遞了很多的資訊。
“一天天就知道,挖坑挖坑。挖你媽的。”站在公共浴室,束巨搓搓身子,罵道:“明天終於不用去了,艹。”
他不再多言,將這個資訊記在心裡後,繼續去看護雄蟲。
“鍬族。”沙曼雲回憶一下,說道:“他不錯。”
阿萊席德亞掃過幾眼,將這些名譽貴族的家族成員複習一遍後,退出了房間。他找到卓舊,問道:“你知道普羅的全名嗎?”
阿萊席德亞被送進來的時候,已經給打得半殘。
這麼晚,溫格爾會寫甚麼呢?
被關在戴遺蘇亞山監獄多年,沙曼雲的刀法有所退步。他將蘋果切成薄片,每一個薄如蟬翼,卻銜接不斷。當卓舊推開門的時候,沙曼雲稍一用力,將蘋果切斷。
阿萊席德亞看著那個被切成沙漏螺旋狀的蘋果,倒吸一口涼氣。
溫格爾眼下有青色的印記,他昨天晚上哭過頭,後半夜沒睡著。他苦笑一下,說道:“那些東西都在通訊裡。”
就像是真正的家庭一樣,他們四個人開始擔任起監獄中的一部分工作,同時竭力照顧雄蟲和幼崽的生活質量。
阿萊席德亞從房間一個犄角落中翻出一個本子。
沙曼雲和束巨、阿萊席德亞開始成為排沙的主要勞動力。他們三個以輪班的形式,一天半的功夫,就把整個建築裡所有的廢沙清理乾淨。
他們平靜地度過了兩天,其中又開了一次會。卓舊錶示最近這幾天沙暴會安靜很多,他想要請溫格爾同意加派人手,讓他們儘可能地把儲蓄的沙子丟棄到建築外面。
“但你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阿萊席德亞強硬地將本子塞到溫格爾的受眾,囑咐道:“不要再想著這裡的事情,你管好幼崽和你自己,就已經很好了。”他伸出手,想要像撫摸小輩一樣揉揉溫格爾的頭。
阿萊席德亞用冷水將自己衝一遍。他比其他人會要東西,找溫格爾拿了一塊肥皂。此時,他將肥皂放在一遍,問束巨,“小蝴蝶的通訊,你修好了嗎?”
“都忙沙子去了。”束巨抱怨道:“艹,枕頭都沒味了。”
沙曼雲直接從阿萊席德亞旁邊拿走肥皂自己用。
三個人在浴室裡根本沒甚麼共同話題。只有卓舊代溫格爾送來毛巾的時候,他們才有一點反應。沙曼雲將毛巾拿在手裡揉搓,阿萊席德亞直接用,束巨把毛巾鋪在臉上,發現沒有雄蟲的味道,異常失望。
“你喜歡雄蟲的味道?”
“放屁,不可能。”束巨反駁道。
卓舊這幾天負責打掃所有的居住區。他每一次去1號囚室的時候,都能看到那兩個規規矩矩疊在角落的枕頭。 整個監獄,只有雄蟲才有資格使用床上用品。
束巨不是偷的,就是拿了雄蟲不用的。卓舊稍微聯想一下,就清楚束巨心裡發生了甚麼樣的鉅變。
對於沒有談過戀愛的雌蟲而言,溫格爾這種溫柔好脾氣的雄蟲,殺傷力是巨大。他再不喜歡四位囚犯,都沒有說過一句髒話,最具有殺傷力的行為也不過是按下按鈕和用枕頭打雌蟲。
哦,現在只剩下用枕頭打雌蟲了。
更何況,溫格爾本身的味道也很好聞。卓舊去清理浴室的時候,經常能聞到雄蟲身上那股區別於成年和少年的味道,剛好處於桃子微軟,有帶點硬度的階段。
他有過經驗,因此並不是那種渾然的稚嫩和青澀。
但他確實才剛剛成年,沒有太多的汙穢干擾到他的純粹。
更絕妙的是,溫格爾身上正在逐漸多出一種屬於雄父的溫柔,和帶幼崽所沾染上的奶味。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調製出的詞彙無限度接近“家”所帶來的意義。
“你如果喜歡他的話。我可以幫你。”卓舊拿來拖把走進公共浴室擦拭地面,說道:“但你可能能作為雌奴了。”
束巨瞪眼看向卓舊,“瞎幾把亂講。”
他拿著毛巾,氣沖沖地走出去。
阿萊席德亞朝門口看了一眼,“他沒覺得自己剛剛像個變態嗎?”
“應該是沒感覺得。”卓舊把拖把裡的水擰出來,好像那不是拖把,而是束巨這個笨蛋的腦袋,“也許只是好感。”
阿萊席德亞無所謂,“別打亂我們的計劃就好。”
沙曼雲收拾好自己,手中拿著毛巾,也跟了出去。
他和那兩位聊不來,束巨太蠢,第一個排除。倒是想要和溫格爾好好說話,但沙曼雲自己也知道,雄蟲很容易被自己嚇到。
沙曼雲將左手異化,隨後又收回去。他輕輕地路過雄蟲的房間,從門縫裡看不到雄蟲的身影。但聲音卻一直從裡面傳出來。
溫格爾又在給那隻幼崽念故事,今天的故事是“小雌蟲大冒險”。
“這隻健康的小雌蟲撲稜一下從蟲蛋裡鑽出來。他覺得肚子餓極了,東找找,西看看,哪裡有吃的東西呀?……哦,原來蛋殼是這麼香香甜甜的東西呀……吃飽喝足的小雌蟲默默自己的小肚子,走出了草叢,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冒險……”
沙曼雲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幼崽故事,默默離開了。
至始至終,溫格爾都不知道,沙曼雲來過。
他今天依舊在期待著通訊裝置可以恢復。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故事書裡的魔法,溫格爾一定會對準所有的倒黴事情來一句“消失”咒語。
“順其自然吧。”
溫格爾只能在現實面前,這麼安慰自己。
嘉虹已經開始有意識地跟讀故事書,他學得詞彙越來越多,這兩天開始組織長一點的句子,斷斷續續說出來。
這是溫格爾刻意培養的結果。他不希望自己的幼崽因為先天不足,長大之後會產生自卑的情緒。他希望自己的小雌蟲在學校有一點自己的小優勢,微不足道,但能讓老師誇誇他,多一點自信心。
嘉虹也喜歡看故事書。
和電腦上的故事不一樣,這種紙質故事書做工精美,而且還有可以活動的小機關。裡面的圖片都符合當下年齡段幼崽的審美,還有從各種角度能看到不同情節的3D畫,自己動手的拼貼畫。
嘉虹每天晚上都會挑一本自己最喜歡的,讓溫格爾念給自己聽。
因為沒有其他幼崽做對比,嘉虹至今都沒有感覺到這是一個不完整的家庭。他更察覺不到自己生活的環境和正常幼崽生活的環境是不一樣的。
溫格爾糊弄卓舊這四位是糊弄不過去,但糊弄嘉虹是綽綽有餘的了。
“雌芙芙,怎麼,不見啦?”
“雌父出去工作啦。”溫格爾對嘉虹說,“雌父現在跟飛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嘉虹眨巴眨巴眼睛,點了點頭,“他也是去,冒險嗎?”
溫格爾親親嘉虹的額頭,對他說,“是的。嘉虹的雌父和故事書裡的小雌蟲一樣,會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冒險。”
這麼一說,嘉虹就懂了。
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問題,“雄父。那晚上,卷卷的,是甚麼呀?”
溫格爾沒聽懂。
他忽然間不知道嘉虹問的是甚麼問題。
“嘉虹,甚麼卷卷的?”
嘉虹支支吾吾,比手畫腳半天,沒說清是甚麼東西。
這也是幼崽表達初期的常態。學語言的關鍵時刻,雄蟲會盡力控制精神觸角,雖然說精神觸角可以幫助雄蟲,快速瞭解幼崽在說甚麼。
但幼崽不能一輩子只和自己的雄父說話,適當地讓幼崽開口,學會社交,也是教育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還有,剛剛,尖尖的。”嘉虹踮起腳,“怕怕。”
“嗯?”溫格爾做出困惑的表情,“嘉虹再說多一點,讓雄父再想一會兒好嗎?”
“大大的。”嘉虹筆畫兩下,“白白的。”
溫格爾徹底糊塗了。
他在這個房間裡尋找嘉虹描述的東西:卷卷的、尖尖的、大大的、白白的。半天下來,溫格爾都沒想到集四個一體的會是甚麼玩意。
“嘉虹,你給雄父說說,這個東西在哪裡呀。”
嘉虹脆生生地說,“門口。”
開啟門,甚麼都沒有。
倒是卓舊走過來,對溫格爾說道:“閣下,晚上您想要吃點甚麼嗎?”溫格爾還沒說話,就看嘉虹短手短腳跑過來,指著卓舊說道:“白白的。”
不知道為甚麼。
溫格爾感覺到一陣窒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