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驟然認真起來的束巨有一種威懾力。
這種感覺就像你發現家裡的哈士奇,原來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雪橇犬,別看他平日是拆家小能手,在雪地裡他可是大哥大一樣的……微妙。
溫格爾能感受到雌蟲身上的生命力像是找到了一個閘口,在此刻磅礴展現自己的存在感。
這是一隻曾經馳騁星空的雌蟲。
“你要幹甚麼?”溫格爾忍不住將身子朝後移了一下,低下頭說道:“我走了。”雄蟲和雌蟲之間的體質差距讓溫格爾相信,一旦自己解開了這隻雌蟲的束縛,事態將會完全的失控。
他果然不能相信2號囚室的話。
“哎哎哎哎哎,別這樣啊。”束巨努力掙扎一二,鐵鏈將他的肉勒出紅印子,陽剛之軀看上去多了一絲凌、虐美感,“我錯了我錯了,不是女票資……就算是定金吧。”
畢竟是曾經做星盜的雌蟲,一旦涉及到攬客,束巨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洗衣做飯維修家電,幹啥都特別能行。我還有行業資格證呢,真的……花了我好長時間考下來的呢,聯盟認證絕對可靠。”
“甚麼資格證?”
束巨卡殼了一下。
“那你……”
為甚麼這隻雌蟲滿腦子都是睡覺呢?溫格爾不理解,他覺得自己原本緊張的情緒被束巨這個顏色蟲子一折騰,現在渾身都是暴打對方的衝動。
“Q7聯合認證初級機械師證件。我還在維米爾亞小型家電專用維修部門工作過。你知道維米爾亞家電吧,就那個第二大的連鎖公司……”至於證件名稱是自己瞎編的,工作經歷是為了搞綁架這種事情,就不要和雄蟲說了吧。
溫格爾回憶了一下,終於意識到自己忘記說甚麼話。
溫格爾有點想要落荒而逃,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他覺得2號囚室的卓舊雖然有點不太對勁,但是和1號3號4號囚室的那三位比起來,已經是個相對正常的傢伙了。
“別走啊。”束巨垂死掙扎,“不艹就不艹,真的談正事談正事。”
“而且啊,我又緊又熱,雖然沒有經驗,但是我這個傢伙就是會瞎jb努力學習,一定會努力自己動的,絕對不會讓僱主擔心的。”
溫格爾沒能力從大段的髒話中提取2%的有效資訊。
束巨歪腦袋想了一會兒,總覺得自己似乎聽過這個名字,但絕對不認識這麼個傢伙,“他讓你找我幹甚麼活?”
他模糊地感覺束巨是真的不認識2號囚室的卓舊,特別是這種真實性的憤怒不像是裝出來的。
溫格爾有預感他的下一句話會很不妙。
他嘗試說道:“就是,轉告一下。從兩天一頓餐,變成了四天一頓餐……”話音剛落,溫格爾親眼所見束巨臉上的笑意凝固,轉變成一種迷茫、震驚最後扭曲成為憤怒。
溫格爾猶猶豫豫地站在門口,眼裡充滿著不信任。
“卓甚麼?”
束巨期待地看著雄蟲,努力為自己爭取這一份來之不易的工作。
“甚麼瘠薄玩意兒,艹他雌的生蛋沒□□卡腸道了吧。”束巨激情發言,“是不是衛星站那群苟繼巴沒卵的畜生們。幹,老子就知道他們沒好心。四天,神他媽的四天,這群黑心逼仔腦子是給%#%#……”
“您看我這一身腱子肉,幹啥都成。我可會修東西了,保證不爆炸,品質保證,包售後。”束巨努力鼓起自己的肌肉,展現自己漂亮的手臂和腹肌,他拙劣地學習美豔同伴的招式,“只需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我的□□和靈魂就全部屬於您了。”
找這種雌蟲真的可靠嗎?
“卓舊。”
我真的可以透過拘束環威脅到對方嗎?
他每天都在想些甚麼東西?我是無法和他正常溝通嗎?
溫格爾轉身就要走。
“滾犢子,讓我再罵一會兒。”束巨粗暴地打斷溫格爾的話,繼續開始對空氣辱罵的行為。他還真的不是甚麼和誰對沖的模式,純粹就是和空氣對狙。
其迷惑行為,讓溫格爾一時間無法分辨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自己有問題。在短短的五分鐘單方面罵戰中,溫格爾只感覺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受到了極大的汙染。
當束巨表示自己罵爽了後,溫格爾有一種解放的錯覺。
他說道:“四天一餐是特殊情況,可能要持續到月度。然後,我這裡有一份工作。”
束巨快速意識到這代表了甚麼。
他臉上重現展露出快樂的情緒,“哦,只是四天一餐而已。這種小事情是我應該做的,雄蟲閣下是可以離開這個該死的籠子嗎?我願意為您無薪酬的工作。”
溫格爾戳破他,“你剛剛還罵得很起勁。”
“甚麼?罵?我怎麼會做這麼粗魯的事情呢?”束巨義正言辭,“剛剛那段話可是我家鄉的讚美詩啊。”
*
溫格爾猶豫了很久,才將地下水道的影印件遞給束巨。
不過這時候,束巨還在籠子裡。
溫格爾看著雌蟲認真地翻看那厚厚的資料圖,有那一瞬間相信對方是真的考了證下來的。他的專業領域是語言類,對這些技術類的證件不是很瞭解,當束巨搬出他曾經在維米爾亞家電工作過的經歷後,溫格爾心理對這位前星盜的技術有了一定的認可。
為甚麼水龍頭不出水,為甚麼出水都是奇怪的顏色?
溫格爾迫不及待想要解決這個問題。
“好了。”束巨將圖紙放在一邊,他的鎖鏈鬆開一點,可以讓他進行手臂的小範圍活動,“我想要去看看現場情況。”
“口述不行嗎?”
“現場,我可以看出到底是哪裡的問題。”束巨直言不諱,“戴遺蘇亞山建築群總共有5公里,水管密佈,還包括數個水塔和銜接點。只是聽你說,再讓你一個一個排查過去,還不如等衛星站來維修快一點。”
溫格爾猶豫一下,很想要拒絕。
但他意識到餘下的水是真的不足以維持生活,勉強說道:“那你要等我一下。”壞掉的水龍頭有一個在他房間洗手間裡,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是在飲用水的地點。溫格爾知道把雌蟲帶出去已經是違背了衛星站的規矩,但他內心抱著一點不會被發現的希望。
只要不出危險就好。
束巨再三保證自己沒有任何想法,他甚至把自己開黃月空的事情拿出來作為佐證,表示自己出了對溫格爾的吊有想法外,一點都沒有離開監獄的意思。
“你要知道戴遺蘇亞山監獄可是一整個星球。”束巨說道:“沒有那種深空機甲、或者小型穿梭的星艦——呼,進入太空的時候就直接完犢子。”
溫格爾擔心他們跑到外面的事情,也被束巨解釋了一遍。
“害,外面?和一群破爛的煞筆雌蟲在沙子裡打滾?傻上加沙嗎?我為甚麼不能好好待在舒服的建築群裡?每過幾天還有一個美麗雄蟲給我餵食,我是腦子被踢了嗎?” 乍一聽,好像確實很有道理啊。
溫格爾被說服了。
他把束巨雙手的鎖鏈換了一種形式纏繞在他的手臂上,雙腳的鎖鏈和牢籠脫離開。拘束環倒是一直處於準備狀態,只要有一點不對勁,溫格爾都會按下去,讓囚犯嚐嚐高壓電的厲害。
脫離了束縛的束巨,在牢籠裡活動一下自己的關節,發出咔咔咔的鬆快聲。他顯得很暢快,隨後在溫格爾的注視下踏出了牢籠,深吸一口。
“先檢查飲用水。”束巨指點了一下水管圖的位置,“看看這幾個地方能不能修。有工具嗎?”
溫格爾把他帶到了自己存放工具的角落,給束巨找了一個掃把。
“你讓我帶著這個去修?”
“抱歉。我也不知道維修箱在哪裡啊。”
束巨癟癟嘴,利落地將掃把折斷,拆分成幾個部位,“那就用掃把來修吧,質量下降了,可不能怪我。”這把掃把還很新,束巨從裡面又挑了幾塊乾淨的毛巾、一些鐵製品。
當他們來到出問題的水龍頭面前時,包裹在上面的毛巾已經被一種粘稠的物質侵蝕,看上去就像是滑膩的淤泥。
束巨沾了一點,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肯定地說道:“水管的問題。”他將髒汙的毛巾換下來,把角落裡找出的鐵盆先放在幾個水龍頭下面。
“這黑不拉幾的是戴遺蘇亞山監獄的特產:一種液態礦物質。吃了會死,但是作為粘合劑還算不錯。”束巨掏出折斷的掃把,在水管圖上比劃了一下,再敲敲現在的水管,說道:“應該是太長時間沒有使用,某一根水管破裂,黑不拉幾的滲透進來。重新使用後,讓裂痕增加,最後啥都用不了。”
“沒救了,我給你通新的水管吧。”束巨幹活相當認真,“我先去確認一下水塔有沒有被汙染,有鏟子之類的東西嗎?”
溫格爾想了一下,給束巨找了箕斗。
束巨接過這種古老的清掃工具,徒手拆開,用拳頭稍微砸了幾下,將其修改下形狀,扛著改造版的箕斗直接去了外面。
溫格爾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束巨肩膀上的箕斗,陷入了迷茫中。
這些工具原來這麼不經造作的嗎?
家庭雄蟲專用……那沒事了。
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束巨就已經消失在建築群的外面,溫格爾只能看見他小小的身影。灰濛濛戴遺蘇亞山監獄看上去就像是野獸巨口一般,溫格爾在室內,不敢讓束巨離開自己的視野。
他看見雌蟲認真地在水管上敲敲打打,時不時從背上簡易的布兜上掏出一些小東西往上面放。等他回來的時候,因為惡劣天氣和溫度的原因,臉上身上頭上全部都是砂礫。體溫摸上去冷如同冰塊。
溫格爾很想給他一杯熱水。
束巨在門口將自己的頭髮甩了幾下,隨便用手摸幾把,他對溫格爾說道:“水塔沒甚麼問題,還可以用。介面可能需要一點時間。那幾個壞掉的水管我找到了,用毛巾暫時給堵上,但後續不好說。”
他大開大合坐在地上,一點不在意自己走光。
“你急需要哪一個水龍頭,我先幫你修好吧。”
“飲用水,你現在還有力氣嗎?”
“沒有了,餓死我了,有啥吃的嗎?”束巨可不會客氣,順著杆子往上爬。他說完話後,給自己簡單收拾一下,就繼續走出建築群,開始自己的維修工作。
等溫格爾拿東西回來的時候,束巨已經在建築群的空地上挖出了一個深坑。“喂——你——開一下水龍頭——水龍頭。”他探出一個腦袋,大聲地說道:“試試看,有沒有——有沒有水。”
溫格爾擰巴兩下,水龍頭髮出呲呲的聲音。
大概十五秒後,稀少的水從水龍頭裡落下,雖然少,但是這些水都是乾淨的。溫格爾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有了嗎?”束巨大聲地喊道:“出水了嗎?”
溫格爾回覆道:“有了。”
束巨便噗嗤噗嗤地從坑裡爬上來。他比之前更加糟糕,看上去就像是從泥坑裡爬出來,手指頭裡全部都是泥巴,入門之前還呸呸好幾口,把不小心吃到嘴裡的沙子全部吐出來。
“啥土質可丫的稀爛……”束巨抱怨著,看見雄蟲的那一刻忽然愣住了。
雄蟲眼睛亮晶晶的,欣喜地看著自己。他的雙瞳有蝶族美麗的磷光,微微閃爍著一種溫柔的銀白色。
在被注視著的那一刻,束巨有一種“被人全心期待”的錯覺。
真可愛啊,這種特質,一定能賣很多錢吧。
束巨放下魔改版的箕斗,“先給你修一個點,我也不要點別的,就艹……”噴香的味道忽然鑽到他的鼻子裡,一盒加熱好的盒飯送到他的面前,另外一隻手還拿著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
“先吃飯吧。”束巨聽到雄蟲這麼說,“你餓了吧。”
雌蟲四天一根營養液也不會死,跟別提束巨16小時前才吃過東西,死不了也不會很餓。他剛剛下地那麼說,就是隨口亂編的。
在戴遺蘇亞山監獄,物資投送從來都是苦澀、毫無口感可言的營養液。
束巨都快要忘記上一次吃到食物的感受了。
他嚥了一下口水,“我才不要這個酬勞。”
溫格爾道:“嗯。”
“物資都不夠了,你還給我吃這個。”
“你不是把水修好了嗎?”溫格爾笑道:“不是從你們的配給里扣的,這是我的餐標。”
標準的加熱盒飯和餐後水果。
束巨抓抓自己的頭髮,大步上前,俯身咬在那顆蘋果上。鮮美可口的汁水在瞬間充沛了他的口腔,哪怕沒有被抓前,束巨都很少吃這種雄蟲偏愛的水果。
他咀嚼著抬起眼,看向這隻與眾不同的病弱雄蟲,露出笑容。
“我要洗澡。”
他打賭他會答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