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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2024-01-1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第五章

溫格爾開啟房間的鎖。

隨著房間門開啟,白熾燈也亮起。鐵籠中被束縛著的危險人物慢慢從黑暗中甦醒過來。他和1號囚室的束巨一樣,渾身上下只能有一塊遮羞布。

在被送進來之前,所有的囚犯都被好好檢查過,誰都不希望他們在假牙、舌下、耳蝸、翅翼根部或者是排洩口等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藏甚麼具有殺傷力的物品。

戴遺蘇亞山監獄,作為整個星球上唯一的建築群。

如果說有甚麼辦法,讓這些回歸到原始社會的囚犯們離開星球,進入宇宙,重新回到文明社會。

那這個辦法只能在戴遺蘇亞山監獄裡找到。

咯吱咯吱的鐵鏈收縮聲音中籠牢開啟了一條縫隙,遠處的光線將囚犯的軀殼照得發亮。溫格爾站在原地,他發現這是個安靜的囚犯。他安靜地蜷曲了自己的身體,竭力讓自己在活動範圍內舒服一點。

隨後,雌蟲抬起頭和溫格爾對視。

他的目光讓溫格爾想到了雄蟲協會的會長,或者說是類似地位的大人物。這些居上位者身上都有著一種類似的氣質:自信、鎮定、絕對得保持理智和從容。溫格爾知道眼前的雌蟲以前也必然是其中的一種。

但他忘記了對方到底甚麼職位。

是他親手透過機制篩選出來的奶源之一,足矣。

他這麼想著,就聽到那隻雌蟲說道:“那我就不吃了。”

只要願意吃就好。

從某種意義上,杜絕叉子、勺子、筷子,也能很好的控制住囚犯們接觸物品,並利用其逃獄的可能性。

溫格爾開啟3號營養液的蓋子,這種營養劑都是糊狀的,味道不算很好。但是食用速度快,不容易被嗆到噎著。餵飯的操作也極其簡單,直接灌進去就可以了。

雌蟲停頓了很久。

“好吧。”雌蟲放鬆了口吻。

“我不吃3號營養液。”被限制住的雌蟲說道,“3號營養液裡包含了肉製品。我是素食主義者。”

溫格爾不知道怎麼辦?他影影約約感覺這場對話,哪裡有些不對勁,可是回想整個過程,他似乎並沒有感覺哪裡不對勁。

如果他不提出來,溫格爾當然會心安理得地給他餵食。可一旦對方明確表現不喜後,溫格爾反而不知道怎麼辦。他摸著還溫熱的營養液管子,硬著頭皮說道:“沒有其他型號了。”

溫格爾送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他將3號營養液的蓋子開啟,碳水寡淡的香味飄散出來。

他說:“我可以吃這個。”

“我聞到了土豆泥的味道。”

對方以前是誰,以後是誰,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剋制地闡述了自己的態度和理由。

雌蟲笑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他有烏黑的短髮,髮梢垂落耳根。一道窄小的傷疤從他的肩胛一直延續到心臟的位置。他稍微扭動一下脖子,朝前方移動幾厘米後,又被鎖鏈拽回來。

溫格爾無法做主,其實他可以決定給還是不給。畢竟在其他人離開後,掌握有整個監獄所有鑰匙和密碼,同時有權利對囚犯們實行暴力的傢伙只有他自己。只是普羅指導走之前的勸誡還歷歷在目。他無法馬上做出判斷。

他只需要記住,對方是腦力測試資料最高的雌蟲。

“不行。”溫格爾說道:“你只能吃3號營養液。”

白熾燈的光在他的半邊臉上流淌,欄杆的影子鞭撻上去形成一種漸離感。猙獰的白蟻蟲族蟲紋覆蓋在他的脖頸上,仿若一個獨特的項、圈將他鎖死。

“你捱餓了,我是不知道的。”他勸說眼前這隻雌蟲,“我是說,如果你現在不吃點東西。等到你餓了,你是沒辦法找到食物的。你也沒有辦法告知我給你送食物。”

這個困著雌蟲的籠子裡,連一條給他們裹體取暖的毯子都沒有。

一眼望過去,甚麼都是乾乾淨淨的。

而雌蟲們,又沒有聯絡溫格爾的資格。他們大喊大叫,或選擇傷害自己、以死明志,只要溫格爾不站在監控室裡時時關注,哪怕死了也沒有誰在乎。

吃飯、取奶、排洩、清潔,是他們之間唯一的交集。

但雌蟲堅持自己的食譜問題,“吃肉會讓我腐朽。”他對溫格爾提出折中的辦法,“你只需要給我喝水。我曾經當過兵,只喝水的情況下,我可以活一週。”

“那麼一週後呢?”

“我沒試過。”

溫格爾只能給他喝水。他走到雌蟲的身邊,將那杯100毫升的清水拿出來。雌蟲四肢只能在小範圍動彈,如果溫格爾感覺不安全,還可以將再收縮一圈。溫格爾知道自己應該再按一次開關。

但和對方的談話,讓他意識到眼前的囚犯是可以溝通的。並不是所有的囚犯都和1號囚室的束巨一樣,滿嘴髒字,充滿了暴力的念頭。

他蹲下`身,將水杯遞過到雌蟲的嘴邊。

100毫升只是一口的事情。雌蟲很簡單地吞嚥完了。他仰起頭的時候,喉嚨上的淺白色蟲紋便隨之一動。飲用完水後,他沒有再多說話,只是伸出舌頭,溼潤自己的雙唇。

而溫格爾收拾3號營養液和水杯後,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瓶子。

那是醫療隊給他的催乳藥,雌蟲每餐之後都要服用兩粒。

“你應該在喝水之前給我。”雌蟲看到藥片後,說道。

溫格爾感覺到抱歉。

“下次我會注意的。”

他將藥瓶開啟,朝手心倒了兩粒藥。

假如現在還有那100毫升的水,溫格爾會將藥片泡在水裡,讓囚犯一口氣喝下去。

但現實就是,因為他的疏忽,眼前的囚犯不得不幹嚥下這兩枚藥片。如果這是治療身體健康的藥物,溫格爾或許不會產生甚麼感覺。但他清楚地明白這是一種刺激雌蟲激素的藥物。只有服用了這種藥物,這所監獄裡的雌蟲才會進入擬態哺育期的狀態,他們的胸口才會開始出現乳汁。

將囚犯的生命物化,是他現在所做的事情。

“你張開嘴。”溫格爾將手伸過去。他走得更近一些。他看見,雌蟲將頭靠在欄杆上,雙腳的腳心幾乎貼合著鐵籠邊緣。這讓本來就跪在地上的雌蟲,因仰頭讓腹部、胸口鼓脹起來。而雌蟲微微張開的嘴和閉攏的眼瞼,就像是在虔誠的等待著某一種恩賜。    溫格爾將藥片放入他的口中,他影影約約看見雌蟲的舌尖輕輕一卷,藥片滾入咽喉。雌蟲發出吞嚥的聲音,他皺起眉,有些被噎著了,在輕微地咳嗽之後,恢復了安靜。

囚室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溫格爾感覺到一種不自在。這種不自在可能是因為雌蟲米白色的軀體,也可能是因為剛剛自己的失誤。他下意識地將對方放到和自己同樣的身份上,但空曠而乾淨的牢籠無時無刻提醒他這是哪裡,下面應該做甚麼了。

溫格爾拿出吸奶器。他蹲下來,低垂著眼瞼,避開雌蟲的胸脯,卻正好讓雌蟲看見仿若蝶翼一般的鴉羽。消毒過的吸奶器緊緊貼在雌蟲的乳肉上,稀疏的奶汁沿著杯壁緩緩流淌。

“我叫卓舊。”雌蟲說道:“卓越的卓,新舊的舊。”

**

卓舊是白蟻蟲族的雌蟲。溫格爾並沒有實質性地接觸過白蟻蟲族的雄蟲,但對這個種族的形式有所耳聞。

他們保持著蟻族慣有的高社會制度,以家族姓氏為核心進行社會活動。在家族內部,白蟻保持著舊式的階級制度。雄蟲和雌蟲無論性別的尊貴,都共同生活在這一套階級制度中。

唯一不同的就是,當白蟻蟲族的某個家族人口數量達到超負荷的狀態。家族會將一部分的雄蟲驅逐出家族,在給予少量財產後,迫使對方重新建立起一個全新的白蟻家族。若是有雌蟲願意跟隨雄蟲,也是允許脫離原有的家族體系,加入到另外一個全新的白蟻家族中。

這種以驅逐雄蟲為手段,以新建家族為目標的方式。全蟲族也只有白蟻族幹得出來。

而從食譜上來說,白蟻蟲族是標準的食肉類、雜食類蟲種。宴請白蟻族的標準,說是滿桌肉食都不為過。

一隻標榜自己是素食主義的白蟻族雌蟲,說是鶴立雞群也好,標新立異也好。溫格爾在自己的食物倉庫裡注意了一下,他發現只有2號和13號營養液是不包含任何肉製品的。

但現在去拿給那隻雌蟲?

憑甚麼要這麼做?

溫格爾將收集起來的奶液,儲存在恆溫箱裡。小嘉虹在搖籃床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走近一看才發現是踢了被子。溫格爾給孩子蓋回被子,坐在小嘉虹床邊,輕輕地給孩子一些精神安撫。他只去了不到半個小時,餘下大把的時間除了哄孩子睡覺,也不明白要做甚麼。

他閱讀一會兒關於戴遺蘇亞山監獄的歷史,又撿起來裹腳布一樣的《監獄看守行為準備及其注意事項》讀起來。

小嘉虹睡了約兩個小時,打著哈欠爬起來。小孩子吃飽後就要睡覺,睡醒了就想要吃。溫格爾將放在恆溫箱裡的奶汁取出來,小嘉虹眼睛都亮了,隨後更是抱著奶瓶哼哼哧哧地吃起來。

他吃東西的樣子和他的雌父甲竣一樣,專注又認真。

“不要吃太多。”溫格爾抓著小嘉虹的奶瓶,柔聲說道:“你要是吐奶了,雄父會很困擾的。”

小嘉虹咬著奶嘴,死活不放開。見溫格爾真的要把奶瓶拿走,他嗚嗚地哭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一邊哭一邊還咬得緊。溫格爾嘗試了兩下,在小嘉虹的眼淚下放棄了。

他對這孩子是沒辦法的。

“好吧,那你就咬著吧。”溫格爾說道:“你是最乖的小雌蟲對不對?掉眼淚羞不羞。”

小雌蟲打了一個哭嗝,拱起屁股翻了一個身。

他很喜歡咬奶嘴,一直到溫格爾將他放在玩具攤上玩玩具,都沒有鬆開奶嘴。溫格爾按照名單在幼崽分割槽裡找了許久,終於發現熊管理給自己留下的五個奶嘴。

他將奶嘴用開水燙了一遍,殺菌消毒後,花了點時間,讓小嘉虹接受全新的奶嘴。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要去清點一下每件物品的備用件數量。像幼崽的奶嘴這類消耗品,當小雌蟲開始長乳牙,耗損頻率也會是一個可怕的速度。

這些事情本不應該讓一隻雄蟲去做。如果實在一個普通的蟲族家庭裡,雌君或者雌侍會將這一切打理的清清楚楚,井井有條。溫格爾作為一隻雄蟲,除了家裡的大額支出外,從沒有關注過類似的小事。

雌君甲竣還在的時候,他在學校唸書,家裡有雌父雄父打理事務。就算雄父雌父不在,家裡也有成年的雌蟲兄長會打理這些瑣事。哪怕是他自己的私產,有甚麼私密物件找不到,只需要給甲竣發條訊息,對方便會貼心地告訴自己放在何處,使用時需要注意點甚麼。

雄蟲都是這麼長大的。

他們有自理能力,但大多數沒有獨自生活的經驗,更不存在照顧人的經驗。

社會和學校告訴他們,一隻雄蟲光是照顧幼生期的蟲崽就要花費大量的心思,他們是種族的繁育者,不需要去操心太多的東西。雌蟲會保護他們、愛護他們、儘可能滿足他們一切的要求。

清點物資這樣繁瑣,需要耐心的工作的,溫格爾是第一次做。

熊管理給他清單,但實際應用中需要甚麼,缺少甚麼,有時候是意料不到。“沐浴露一升、洗髮露一升、洗衣粉十六升,洗衣機、烘乾機、洗漱用具基本都在……一次性可降解餐具、手動垃圾處理器、掃把?”溫格爾新奇地發現名單上出現一個早就被淘汰的物件。

“掃把……十把?”

整個戴遺蘇亞山監獄建築群佔地五公里,溫格爾居住的監控室說是整個監獄的監控室,其實是在衛星站經過改造後,主要監視四個囚室的。從原有的監控系統上來說,他其實只是十六個監控總調配室中最大的一件。

饒是如此,整個監控室、雄蟲溫格爾目前居住的臥室,他目前就餐所在的公共餐廳A區,儲存物資的倉庫區,其行動範圍就有三個標準足球場那麼大了。這還不算那四個囚室的空間大小,以及從監控室走到囚室的廊道範圍。

要是按照標準的每天一次打掃,溫格爾一個病弱雄蟲就算24小時清潔,他也幹不完自己目前活動範圍內的清潔工作。

至於為甚麼不使用現在常見的智慧清潔機器人?溫格爾在《監獄看守行為準備及其注意事項》上找到了答案:戴遺蘇亞不允許出現智慧機械,為了防止劫獄和越獄發生,所有系統都是內部網,並且絕大部分的機關和系統都是獨立觸發式或者手動式的。

智慧清潔機器人這種東西,想都不要想。

哪怕是雄蟲也不可以違背戴遺蘇亞山監獄的規章制度。

溫格爾往下稍微一看,果不其然發現了“拖把、抹布”這一類存在。他萬萬沒想到清潔問題居然是自己在戴遺蘇亞遇上的第一個問題。

小嘉虹含著奶嘴,一個人趴在毯子上滾來滾去。他微微張開自己稚嫩的小翅膀,被溫格爾制止了。“叭叭叭”小雌蟲胡亂叫喚著,鑽到雄蟲的懷裡,兩眼亮晶晶地,抓著溫格爾的衣服要雄父陪自己玩。

尋常的小雌蟲一般沒有這個膽子。但小嘉虹作為少有的被雄蟲親自孵出來的孩子,在蛋裡就感受到雄父的偏愛,破殼後更是有恃無恐。眼下又沒有其他幼崽和他搶雄父的關注,簡直是無法無天起來。

溫格爾連核對清單的工作都沒辦法做,只能專心陪著小嘉虹玩。

一直這樣過了六個小時。溫格爾給自己加熱了一頓速食餐,又給小嘉虹餵了一次奶,將孩子哄得半睡半醒時,機械提示音響起了:“3號囚推薦進食時間已到。是否進食?”

“是。”

照舊是“3號混合物漿糊狀營養液”和100毫升純淨水。溫格爾摸著還溫熱的營養液,帶著工具,正準備離開。他才開啟門,就聽到搖籃床裡發出一聲哐當的聲音。

小嘉虹直接醒過來,抓著搖籃床,眼巴巴地看著他。

“雄父要出去一會兒。”溫格爾用精神觸角安撫孩子的情緒,“很快就回來。小嘉虹睡一覺就好了。”他是不可能帶著孩子去和那些囚犯近距離接觸的。

特別是3號囚室的犯罪。

這是唯一一個被完全剝奪行動自由的犯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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