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得到肯定答覆, 文姝連睏意都消散了許多,急急褔了一禮便朝外走去,步伐極快幾乎已經迫不及待。
手中的書頁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沈肅閉了閉眼,企圖壓住心中沉沉的渴念,可已然嘗過那張唇的甜美后,心中似乎有甚麼再也壓制不住。
她本就是他的。
這樣的念頭如同被澆灌了一般,在心中瘋狂生長, 揚出細細密密的絲線把他緊緊縛住。
從未被情緒控制過的沈肅心中驀地劃過一道警告, 這不像自己, 不能任由渴念控制自己的情緒。
沉沉的呼吸了幾瞬, 沈肅閉眼又睜開, 恢復了平靜的心緒。
他起身走向書房, 鋪開一張寬大的宣紙, 提筆默寫心經。
俞文姝愉悅地回了院子讓丹露準備沐浴用的東西,這是第一次得到了允許光明正大的去浴池, 不似以往偷偷摸摸, 更不會如上次一般。
雖然大表兄喝醉了並不知情,可每次一想到他的吻,都讓人恨不能鑽入地縫中。
“這本書你看看。”
“那我先回去了。”她抬頭看他。
輕輕拍了拍臉, 文姝連忙止住那些惱人的畫面,總是止不住的想到那一晚, 倒顯得她好似多麼迫不及待似的。
俞文姝怔愣了一瞬,然後聽見他輕哼了聲,抬手遞給她一本書。
在朦朧月色中,如同誤入山林的月下仙子。
他為她擋下了風,依然看著她。
因著又怕自己在浴池中睡過去而耽誤時間,這回俞文姝並未如何放鬆泡浴, 而是快速清洗之後淺淺泡了一下, 便從浴池中出來。
俞文姝看見沈肅,心情極好的小步跑到他近前,心口像是揣著一隻兔子,一步一顫,豐軟無比。
俞文姝勾著頭髮別到耳後,這時才突然想起自己披頭散髮,半分儀態都沒有,臉更燙了。
“大表兄。”她喊了聲。
輕紗素衣在夜風下飄搖生姿,髮絲被吹到臉頰上,俞文姝抬手勾著髮絲,再抬眼,便見沈肅已經換了位置,擋在她身前。
俞文姝垂頭,原來是來給她送書,這是又怕她懈怠了啊。
如同往日一樣,俞文姝今日也是獨自去沐浴的,她今日洗了頭髮,如瀑的長髮擦得半乾披散在背後,臂上挽著一個竹籃,一身白色素衣,素顏朝天。
心經白寫了。
沈肅轉身便看見如此一副畫面,仙子淺笑著朝他走來,眼中暗芒快速閃現。
俞文姝不知他是特意在此等著她還是公務忙累了出來歇歇正巧碰到。
軟化了他冷肅的氣質,在月色下如一位陌上如玉的公子。
雖然沒泡盡興,可想到往後只要與表兄說一聲便能來用浴池, 心中便無比滿足。
原本帶著淺淺笑意的文姝,在他剋制又放肆的目光下漸漸開始發熱,渾身熱意網上湧來,一陣一陣。
沈肅垂著眸看她,淡淡嗯了聲。
月光正好打在男人挺立的五官上,她這才看清,他頭髮只是半束,並未如方才一般全束在玉冠中,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身淺色常服。
她抬手接過放進籃子裡,柔聲道:“大表兄早些安歇,我先回去了。”
沈肅看著她走進碧荷院,又抬頭看了眼明亮的月,這才往見思院去。
見思院書房的燭火亮了半宿。
第二日。
李侗滿臉無語的看著沈肅,恨鐵不成鋼道:“你就送書?你又送書?!我上回跟你說的你都忘了!誰想看你的書啊!”
沈肅面無表情:“文姝想看。”
見他竟然一本正經的回答,李侗只覺得一口老血梗在了喉間,不上不下,簡直要氣死。
若是他有這麼一個不爭氣的兒子,他一巴掌先打死算了。
但眼前這位不僅是他的頂頭上司,還是內閣首輔、刑部尚書,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出言不遜,只能默默瞪了一眼。
頓了頓,李侗苦口婆心道:“都跟你說了,女子都是愛美,即便你家俞表妹天生麗質,那更應該給她配置錦衣華服、胭脂水粉、金釵雲鬢,讓她被世人羨慕。她開心,你才開心啊!”
沈肅沉默半晌,看向李侗,“應該讓人查查你有沒有貪墨。”
李侗頓時叫起來,“沈肅,你別冤枉我啊!那可都是我省吃儉用給我家慧君買的!”
沈肅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李侗挺了挺胸,“怎麼,我高興我願意。”
過了一會兒,李侗又從別處繞回來,靠近沈肅,壓低聲音道:“聽說昨日你家表妹受了委屈,我家慧君催著我問問是怎麼回事,她已經按捺不住要出頭了。”
沈肅驀地壓了唇角,聲音微冷道:“我自會處理。”
李侗挑了挑眉,這是要自己出手為表妹討回公道的意思了,也不知道那幾位姑娘受不受的住。 朝會一散,便有幾位大人快步走向沈肅,沈肅依舊冷肅著一張臉,只淡淡一瞥,便是威嚴十足。
明明年紀尚輕,卻給人極大的壓迫感。
“沈大人,昨日是家中女眷的不是,還請大人您見量啊。”
“是是是,都是家中女眷淺薄無知,沈大人您大人大量,還請原諒她們。”
“沈大人您大量啊!”
幾人昨日並不知家中姑娘都做了甚麼說了甚麼惹了誰,只有其中何大人的夫人在家中提了一嘴,原是家中姑娘膽小,又見俞文姝態度強硬,有些怕她告狀,是以才與母親說了。
方才皇上態度冷淡,扔了摺子,不僅斥責了他們幾個,還說要讓人好好查查他們,讓他們在家思過幾日。
幾位大人滿臉茫然和驚恐,皆不知為何,直到那位張大人忽然靈光一閃。
可沈大人明明是如此冷肅又重規矩的人,視律法為重,怎會因為家中女眷亂嚼舌根而惹了未婚妻不快,就這般遷怒。
但又聽說沈大人極為在意這位未婚妻,家中院子改建也是他自己親自畫的草圖。
等他們知曉了女眷們說了甚麼渾話,便立時出了一身冷汗!
不要命了!連沈肅也敢編排,這般對他在意的未婚妻說話,便是一般人也定會惱怒不已。
可即便如此卑微道歉,沈肅依然冷著一張臉,他本就高大挺拔,背脊如槍,這般冷冷一眼掃來,頓時讓人冷汗連連。
“我,不用你們的道歉。”
他淡聲說完這句話,便抬步離開,徒留下幾人面面相覷。
李侗停下來,笑著好意提醒,“誰亂說的話,便由誰去道歉,至於對誰道歉,幾位大人都是明白人,應當是懂的吧。”
幾人頓時一凜,“懂懂懂,多謝李大人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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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姝去祿和院給老夫人請安,老夫人神色如常,見文姝也如往日一般,便放下心來。
看來阿肅應當安撫好了文姝,這是應該的,左右是他自己的未婚妻,合該讓他自己去操心。
俞文姝並不知昨兒那一出讓全府都擔心她受了委屈。
但她知道今日老夫人時不時瞧她一眼,好似她臉上有甚麼似的。
“老夫人可有甚麼吩咐?”俞文姝疑惑問。
她正在抄寫佛經,案桌邊香爐嫋嫋飄煙,一手執筆,一手挽袖,寫得極為認真。
俞文姝的拈花小楷寫得很好,規規整整,整篇看下來極為舒心。
老夫人每次瞧著滿意得很,愛不釋手。
“沒甚麼吩咐,就是看著我們文姝實在喜歡。”老夫人笑眯眯道,“當然,我們阿肅也很喜歡文姝。”
俞文姝聽著老夫人說喜歡心中也歡喜,沒甚麼能比得上長輩喜歡更高興,可聽到下一句,她便驀的紅了臉。
老夫人竟也打趣她。
老夫人笑看著姑娘紅了臉頰,突然感受到一絲趣味,逗逗小姑娘,心情果然會變得愉悅。
俞文姝垂下眼繼續抄經文,都抄了大半,不能半途而廢。
見文姝害羞,老夫人笑著撥著念珠走出靜室。
九嬤嬤扶著老夫人出去,笑著小聲道:“老夫人,您怎麼還逗上表姑娘了,文姝都害羞了。”
“還挺有樂趣的。”老夫人道。
說著便到了堂屋,王氏帶著沈姿來請安,老夫人便笑著衝小姑娘招手。
茵茵仰著小腦袋,問:“祖母在說甚麼,笑得這麼開心,茵茵也要聽。”
王氏也一臉好奇,老夫人對沈姿道:“你表姐在裡面靜室,可要進去看看,但是不準打擾。”
茵茵環視一圈,思考了一瞬,便點頭,“那我進去陪表姐。”
這邊,九嬤嬤便跟王氏解釋了一番老夫人拿表姑娘逗趣的事,惹得王氏直笑。
婆媳倆正在商議事情,卻聽外面有丫鬟來報,說門房那邊說有幾位夫人和姑娘登門拜訪。
老夫人看向王氏,“怎的沒聽你提起今日要宴請哪家女眷?”
府中尚未準備宴席,這人都到門口了,再去採買準備席面必然是來不及的。
王氏也是滿臉茫然,被婆婆這麼一問,更覺摸不著頭腦,“我並未送帖子邀請啊,這是怎麼回事,我去瞧一眼。”
來稟告的丫鬟忽然道:“那幾位夫人和姑娘瞧著不像是來做客的,神色慌張,奴婢似乎聽見是來跟表姑娘道歉的。”
道歉?俞文姝從靜室出來便聽見這話,尚未明白過來,便被王氏拉住。
王氏滿臉興奮,“走走走,跟姨母去瞧瞧,來道歉的,倒是稀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