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黃昏（三）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氛圍又是那麼和諧，所以當莫恩拒絕了她時，芮笙才會那麼地尷尬, 那麼地難堪，那麼地慚愧。
“對不起。”芮笙低頭道。
“抱歉，如果是我的行為造成了你的誤解, 我想請你原諒芮笙, 我們只是朋友。”莫恩道。
芮笙輕輕地甩了甩頭，想要甩掉這段令人心痛的回憶，她朝莫恩望去一眼, 深深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的陰鬱。
是他的婚姻讓他不開心嗎？芮笙忍不住地往這個方向去想。
晚宴終於結束了，而芮笙也離開了阿爾弗雷德，展開了她的巡迴演出之旅。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古媞越來越煩躁, 德里奇那邊的威脅越來越露骨, 這讓她焦急了起來。而莫恩這邊，卻是一點兒波瀾不興。
適配度九十九分誒？為甚麼白銀帝國的克洛維陛下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為甚麼智囊團也一點兒反應沒有？為甚麼黃金帝國的保皇派也一點兒反應沒有？
到最後, 古媞不得不得出推論, 必然是莫恩刻意地掩蓋了這個重磅炸彈。
“如果調查她的適配度是出去好奇，那洩露出去呢？是覺得我每天的事情不夠多不夠煩，應該再多承受一些壓力？”莫恩問。
“是德里奇？”莫恩問。
古媞預料到了莫恩的興師問罪，所以沉默地放下了手裡的餐具。
古媞想起莫恩拿到的她和德里奇的影像，他還專程拿給自己看，顯然是有一定誤會的。她苦笑了一下，“真的被我媽媽言中了。我在結婚後喜歡上了別的人。”
所以她不得不走一步臭棋。有時候人吶不是不聰明，但被逼到了角落裡，就只能各種手段都用了，明知不智，卻急於求成。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發現我無法適應這種生活，是我高估了我自己。”古媞低下頭道：“你求婚的時候我被利益衝昏了頭腦，其實我根本沒有準備好，也承擔不起帝國皇后的擔子。”
“為甚麼想要離婚？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莫恩的身體往後靠了靠，這並不是傾聽的姿勢。
其實剛才從話，古媞也算是真心了，她因為自身的“缺陷”，真的承擔不起皇后的光環。
“哦，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滿嘴仁義地是為了我好？”莫恩不無諷刺地道。
古媞自問是鬥不過莫恩的, 因為他倆都這樣了, 他卻能跟沒事人一樣，要求她履行當初協議裡的承諾，比如一週共進多少次餐的那一款, 不過那真的是在履行承諾，莫恩不會多要求一次, 也不會少出席一次，他完美地扮演著婚前協議裡擬定的角色。
但這種套路話的確讓人不容易相信。
夫妻義務, 古媞一樣地在履行，沒感覺無所謂啊，莫恩自有他撩撥的手段，這人的精神力微操雖然比不上她，卻也是不差的，至少是Top 1%之列的，古媞拿他是沒有任何辦法。
“承擔不起，還有我可以幫你呢。如果不會，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學，或許你該再想點兒走心的理由。”莫恩還是有一定的毒舌功底的。
臭棋的結果是，不該在這日晚飯時間出現的莫恩卻出現了。
“為甚麼將芮笙的適配度報告洩露出去？”莫恩在古媞的對面坐下。
古媞低頭不語，下意識地擺弄起手裡的筷子。
莫恩將背貼在了椅子上，“你確定真的喜歡他嗎？不是一時衝動？”
莫恩長吁了一口氣，彷彿終於聽到了這個自己最不想聽到的答案，卻也是他一句一句逼問出來的答案。
古媞被諷刺得不得不臉紅了，她長這麼大，真的很少如此不佔理的。“那我直說了吧，我想離婚，同時又覺得芮笙真的很適合你，你們很投契，在一起肯定能是一對美滿的夫妻，如此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古媞終於不再沉默，放下了手裡的筷子，抬頭看向莫恩，“我只是怕你礙於情面而無法做出正確的選擇。”
古媞沒為德里奇這個“第三者”辯解，他本來就想當的，唯一的謊言是她並不喜歡他，甚至很樂於見到莫恩以後針對他。
古媞沒回答。
沉默意味著答案靠猜，而每個人就有自己的解釋了。
古媞的沉默是不願意為德里奇說謊。
而莫恩卻把她的沉默當做了預設，或者說是對德里奇的保護。 “一定要離婚嗎？”莫恩的聲音彷彿沒了精氣神，也沒了那種至高者的質問。
古媞點了點頭。
”小媞，你自己也說了你會錯估自己，如果你覺得你喜歡德里奇，甚至想要為此離婚，那我給你個機會。從今天開始，你休假一年跟他在一起，如果一年後你依舊不改初衷，那麼我們就離婚，如果你發現你並沒那麼喜歡他，那就回來，我們的婚姻繼續。”
古媞完全沒料到莫恩會說出這樣的話，提出忠貞型婚姻的可是他。
“我……”
莫恩打斷了古媞的話，“當然這一年的假期得從你今後六年的休假扣除，這一年我們的忠貞協議暫停，我也承諾今後的歲月裡不以此事苛責你。你每年的分紅照舊。”
這相當於是給了古媞最大的承諾，而莫恩思考得如此細緻，可見他是認真的，並不是諷刺不是玩笑。
原本已經下定決心的古媞卻遲疑了，有那麼一瞬間衝動湧上心頭，讓她想把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想把藏在心底的忐忑全部都朝他問清楚。
莫恩剛才的這番話比任何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來得打動古媞。他像一位父親一樣包容著她的錯誤，並願意為她提供退路。他做得就像老古，像大古。
古媞看著莫恩的臉，輕聲道：“如果你願意親手殺了芮笙，那我們就，不離婚。”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彷彿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離譜，多殘忍，多令人厭惡。
但從古媞的角度想，似乎也無可厚非，哪個皇后能容忍外面有個適配度九十九的隨時可能轉正的備胎啊？
“你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我們兩個人的事情為何要牽扯無辜的人。”莫恩問。
古媞那一瞬間的衝動已經煙消雲散，她當然不會真讓莫恩去做那件事，她只是要他一個態度，但他的反應讓她看得很清楚，甚至比他還清楚。
其實在他心裡孰輕孰重早就不言而喻了。
古媞直直地看著莫恩道：“我堅持離婚，你提要求吧，我不還價。”
這話可不像是古媞能說出來的。不還價在談判裡得處於何等劣勢？但這句話無疑顯示了她的決心。
“德里奇就那麼好？”莫恩問。他想起“無名氏”送來的影像，那裡面他根本不在乎古媞跟德里奇的‘虛假’親近，拍攝角度和手法能玩很多花樣，但有些片段卻是無法作假的。
比如古媞的大笑。她從未在他面前展現過那樣明媚開心的笑容，這讓莫恩挫敗，也讓他嫉妒能給她那樣笑容的男人。
古媞垂下了眼皮。
莫恩只當古媞是預設。
“你知道他是甚麼人嗎？就沒腦子的一頭栽進去？你以為他接近你會是純粹的喜歡嗎？”
古媞只是沉默。
良久後，莫恩冷笑道，“你這樣的眼光，的確不配做黃金帝國的皇后。”
古媞重新抬起眼皮看向莫恩，彷彿他的話刺痛了她。而這種反應只會讓人變本加厲，因為當他意識到這樣的話可以刺痛她，讓她跟他一樣痛時，很少有人還能保持理智。
“你要離婚我答應你，但是你將不再擁有伯利克里補天石礦的股份。”
“你的所有頭銜會被剝奪。”
“你被禁止踏上白銀帝國和黃金帝國的領土。”
“今後遇到我，請你退後一百米，不，請你自動迴避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莫恩提的要求一條比一條過分，古媞卻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這無疑激怒了莫恩。
“既然下定了決心，那就不要在反悔，現在、將來都不要，因為就算是你回來求我，我也不會原諒你。”莫恩放下狠話道。
古媞是理解莫恩生氣的原因的，但有些無法理解他為何會生氣到這種地步，她這樣淨身出戶對他的影響其實不算太大的，至少不會比暴雷之後更大。
但古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表示接受了莫恩的條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