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二更】合作愉快。
顧定澤沒有傻。
他只是深切意識到, 程意心是個多麼溫柔和包容的人。
對於他，程意心都說不出太重的話，如今甚至肯幫他忙, 這一切, 都是因為程意心太好了。
好得讓人更愛她。
顧定澤看向程意心, 眼睛裡的痛苦逐漸被喜悅取代，他明明已經快而立之年, 可此時此刻, 他身上的氣質卻是乾淨而澄澈的。
如同少年人看到了心愛之人，滿心滿眼都是她, 沒有任何雜念。
顧定澤的眼神, 讓程意心不由心跳加速。
顧定澤這樣的人, 做甚麼都是非常堅定的。
他不知道自己愛人的時候，可以冷漠的如同南極冰雪, 可當他完全明白自己的愛意之後，卻又炙熱得如同岩漿。
他抿了抿乾澀的嘴唇，開心地笑了起來。
當時病床邊，爺爺眼睛通紅，說自己錯了。
可沒有答案，對於顧定澤來說才是最好的答案。
“顧先生，還有甚麼事嗎？”
“心心，你就當以前的那個顧定澤死了，現在的我, 已經學會了如何愛人, 我會好好努力, 陪伴在你身邊，好不好？”
說到這裡，顧定澤又有些小心翼翼，他問：“心心，可以嗎？”
最最珍貴的人，他要用全部的愛意和溫柔來呵護。
顧定澤看向程意心，雖然在笑，可眼底卻泛起潮溼的水汽。
顧定澤卻說：“我不著急。”
程意心嘆了口氣。
程意心點點頭，伸手看了一眼腕錶。
她想要嚴厲拒絕，可話到唇邊，餘光掃過他蒼白的嘴唇，她又甚麼都說不出口了。
也是因為相信，所以才會為他的炙熱感情而加速心跳。
他記下表的牌子，然後就說：“馬上就好，心心下午有事嗎？”
程意心別過頭，不去看他的表情。
程意心倉促錯開了眼眸, 不讓自己繼續去看那幾乎要將人燙傷的深邃雙眸。
最終，程意心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顧先生，你還是叫我程小姐吧？”
顧定澤這才從纏綿的思緒裡找回理智，他輕咳一聲，說：“一會兒耿律師會過來，還有一些小問題需要溝通。”
她以前怎麼不知道，顧定澤表情這麼生動？把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
是他自己太固執，太愚蠢，太一意孤行，才失去了最珍貴的人。
顧定澤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們錯過了十年，可我們還有一輩子，”顧定澤一字一頓，“心心，我可以追求你十年，二十年，只要你不煩我，我就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
顧定澤帶著這樣的信念活了二十年，也堅持了二十年，直到他把最珍貴的東西弄丟了，直到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才在一場大病之後，終於大徹大悟。
顧定澤注意到，程意心戴了一塊新表。
她輕輕捏著自己的手指，目光微垂，沒有看顧定澤。
顧定澤從來不說慌, 他從來不屑於撒謊。
程意心真不知道要說甚麼。
“我只希望，你不討厭我。”
以前的顧定澤是不會笑的，他的笑都是精確計算好的表情，從來不會發自內心感受到喜悅。
“心心，我好高興，”顧定澤笑著看向程意心，“我以前從來不知道，高興會讓人這麼愉悅，謝謝你。”
程意心話音落下，就看到顧定澤一瞬間就垮了臉。
也正因為如此, 他說的每一個字，訴說的每一句情, 程意心都是相信的。
他一口一個心心，叫得程意心很不習慣。
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撐起這個家。
“顧先生，我同你說過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畫畫、奶奶和孩子是最重要的，對於感情，我沒有興致了。”
錯的都是他。
以前的他不會哭不會笑，或許年少的時候會，可隨著父母的死去，隨著重擔落在肩頭，他只能強逼著自己不會。
但是現在，他卻是無比高興的。
但顧定澤卻不覺得那是爺爺的錯。
當著這種赤城和真心一股腦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沒有人會不動心。
“程小姐，”顧定澤聲音都低了幾分，卻顯得更有磁性，“只有我不能叫你心心嗎？”
程意心：“……”
程意心對冰冷冷的顧定澤心軟不下來，可現在眼前這個彷彿是落水狗一樣的顧定澤，她還真是沒辦法心硬。
程意心不想那麼痛快答應他，又也不想開口拒絕，於是她只能沉默著，沒有繼續開口。
好在，耿律師恰好趕到，打破了辦公室裡的沉悶氣氛。
事情很快就辦完了。
程意心站起身，對顧定澤說：“顧先生，我下午還有事，先走了。”
顧定澤忙跟著起身，跟在她身邊往外走。 “程小姐，中午我請你吃飯吧，下午正好方便送你回去。”
程意心腳步不停，這一次倒是拒絕了。
“不用了，我中午約了人。”
這話一說完，她就感受到顧定澤腳步頓了頓。
但程意心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不過轉瞬，顧定澤就重新追了上來。
“好的程小姐，希望下次可以有機會請你吃飯。”
顧定澤一路把她送到了大門口，站在那幫程意心開啟了車門。他身後跟著好幾名集團高層，一起過來送程意心離開。
這種情況，程意心不能拒絕他送了。
她對著眾人點點頭，揮手道別，就很乾脆坐上了車。
但出乎她意料，顧定澤沒有死皮賴臉跟著上車。
他只是輕輕關上車門，彎腰在車窗處對程意心說：“心心，改日見。”
他的聲音很低沉，透著小心翼翼和深情愛意，程意心終究沒有拒絕。
“小顧總，改日見。”
車子離開鼎羿集團，程意心透過後視鏡，看著後面的人們身影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車流之中。
王叔認真開車：“小姐去哪裡？”
程意心說了附近的頂樓餐廳，王叔就把她送了過去。
一路上，王叔都很安靜。
快到地方的時候，程意心忽然問：“王叔，小顧總現在還住在那裡嗎？”
王叔愣了一下，然後就說：“是啊，少爺說那是家，人總是要回家的。”
程意心應了一聲，沒有多說甚麼。
她中午約了祝佳期，兩個人一起吃了一頓大餐，然後就在恆隆逛了會兒街。
因為她回來，祝佳期每天都很高興，今天更是興致昂揚，為了慶祝她成為大股東，非要拉著她去給樂樂買衣服。
程意心很無奈。
“樂樂的衣服太多了，現在還有好多沒拆封，你每個月都讓人往家裡送，她穿不過來太浪費了。”
祝佳期想了想，說：“那不一樣，那不是衣服，那是乾媽的愛。”
說完，祝佳期就笑起來：“反正是刷那個誰的卡，樂樂穿不了，你就捐給福利院，就當是做善事了。”
程意心無奈笑笑，說：“你少買些衣服，如果真想買，其他的早教玩具，繪本和奶粉之類的也都買點，我一起捐。”
她知道祝佳期現在需要找點事情做，既然要做善事，就把事情好好做，捐一些孩子們必須的物品。
祝佳期愣了愣，沒想到程意心直接應承下來，不由嘆了口氣。
“心心，你啊，就是太心善。”
程意心搖了搖頭，沒再說甚麼。
兩個人逛了一會兒，祝佳期還是忍不住給樂樂和奶奶都買了衣服，然後才說：“一會兒你去見編輯，我陪你？”
程意心點頭：“好，我們一起去。”
三點鐘，程意心在樓下的咖啡廳見到了出版社的總編。
程意心這一年裡持續連載的康康短篇在網上反向很好，名字就叫做康康今日有客，讀者群裡有很多年輕父母，也會給家裡的孩子看。
出版社稽核過內容之後，認為可以做成兒童科普讀物，所以由童書部的總編聯絡了程意心。
這一年裡，聯絡程意心的公司不少，但繪心是其中資格最老，口碑最好的出版社，所以程意心就直接選了他們聯絡。
果然，出版社是很有誠意的。
對接程意心的總編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是個戴著眼鏡的短髮女人，她衣著簡單輕便，身上有一種很濃的書卷氣，讓人很容易放下戒心。
三個人相互介紹，就坐下來聊出版的內容。
“一意老師，在來之前，我們的稽核部門已經稽核過老師的全部過往作品，裡面大多都是養寵物的科普，在經過社科組審閱之後，基本上是不需要修改的，只有部分細節需要加上詳細的科普說明，這個我們編輯部會做好後交給老師審閱。”
程意心沒想到對方已經把所有工作都做完了。
她有些意外：“沒想到你們工作效率這麼高，我以為會等到我們談完合同細則，確定要簽約出版後再開始工作。”
董總編就笑了：“一意老師，我部門是專門做童書的，童書都是孩子們看，對於孩子們看的東西是不能馬虎的。”
“如果我們不提前稽核內容，到時候豈不是誤人子弟？只有我們全部稽核透過，才會聯絡作者，老師你放心便好。”
對於她們的誠懇和認真，程意心非常滿意。
她同祝佳期對視一眼，開始同董總編議論後面的出版細則。
這一年程意心畫的短篇故事一共有二十八話，每一話差不多可以出版兩三頁，按照童書的大開本設計，最後不超過九十頁。
裡面有部分需要刪改，有部分需要增加說明和科普，這個工作量對於程意心來說不算大。
不過考慮出版流程，差不多半年後才會上市。
這些都談完，董總編笑著伸出手：“一意老師，合作愉快，希望以後可以持續同你合作，出品老師更多優秀的作品。”
程意心伸出手，同她握手。
“合作愉快。”
從今天起，她就是正式的繪本作者，正式開啟了屬於她自己的職業道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