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程意心,你回來工作吧。
程意心從來不開玩笑。
她是個認真生活, 認真工作,認真愛人的人。
此時此刻,她聽到顧定澤這樣的質問, 看到他這樣失去風度, 程意心忽然覺得很輕鬆。
壓在肩膀上的重擔, 籠罩在她身上的陰霾,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清風吹散。
程意心抬眸看向顧定澤, 淡漠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
最終, 程意心對顧定澤禮貌笑了一下。
“小顧總,我沒有開玩笑, 我確實是要辭職了, ”程意心聲音很輕, “可以請您放手了嗎?我還要回辦公室收拾東西。”
顧定澤抿著薄唇,把平時淺紅的唇瓣壓得蒼白無比。
程意心能感受到他手上的用力,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緊緊握在她纖細的手腕上,帶來一陣陣的疼痛。
程意心在鼎羿集團雖然工作了大半年,可能早就知道自己不會久留,所以她留在辦公室的私人物品很少。
田棠一下子就皺起眉頭:“心心,你要走了?”
“我就說是她,她可真是夠壞的,”有個同期的秘書助理說,“看心心比她優秀,就非要欺負心心。”
田棠見她主意已定,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說:“我幫你收拾吧。”
見她收拾完,田棠也有些捨不得。
“沒甚麼,這一次抓到了刪除我郵件的人,”程意心頓了頓,注意到辦公室的人都在看她,於是就說,“可能是周媛。”
程意心把自己的零食分好,一份份放到了同事桌上,同她們道別,最後著重感謝了一下吳漫漫,然後才抱起自己的紙箱,昂首挺胸離開了玻璃房。
程意心不去管辦公室裡之後會發生甚麼,她徑直回到了玻璃房,然後就開始收拾自己的辦公桌。
程意心依舊微笑地看著顧定澤, 態度很客氣, 也很體面,只不過那笑容不達眼底, 有一種疏離和冷漠。
就在氣氛僵持到頂點的時候, 顧定澤忽然鬆開了手。
她的擔心顯而易見,程意心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只有兩個水杯,幾個筆記本,偶爾吃的小零食,還有就是午睡用的靠枕。
她回家的時候,張嫂出去買菜了,程意心沒有把紙箱抱回房間,反而去了儲藏室,又找出幾個新紙箱。
程意心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然後就給自己的律師打電話,讓他安排出國的簽證聯絡。
半個小時,程意心就收拾完了,一共只有一個小小的紙箱子。
這些都安排完,程意心就驅車回到了悅寧居。
這個時候,顧定澤卻覺得她的笑容很熟悉。
看她這樣,田棠有點慌了。
“也不知到白總監怎麼想的,這種人就應該直接開除。”
她起身來到程意心身邊,小聲問:“心心,怎麼回事?你為甚麼收拾東西?”
說完, 他就徹底放開了程意心。
辦公室裡很快就安靜下來。
她沒有問原因,只是同程意心確定:“你好不容易得到了菲亞姐的認可,只要留在玻璃房,以後就能轉正,心心,你辛苦了大半年,現在放棄好可惜。”
下一刻,房門閉合,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顧定澤染著淺藍色光輝的眸子裡。
程意心笑了笑,她站起身,說:“很感謝這半年來大家對我工作的照顧,不過我因為家裡有事,沒辦法繼續工作,已經同菲亞姐提了辭職。”
程意心也不去理會身後眾人的眼神, 她直接開啟辦公室的門,瀟灑乾脆離開。
玻璃房這個枷鎖,是她自己愚蠢,非要給自己套上的,現在她自己剝離枷鎖,那種感覺特別好。
她從玻璃房出來,目不斜視,走得很穩。
等她坐到車裡,程意心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蘇菲亞的辦公室裡,氣氛一瞬凝滯了。
程意心同她說:“我們有微信的,以後常聯絡,出去玩也喊我。”
他深深看了一眼程意心,緩緩吸了口氣,然後說:“程助理, 你去忙吧。”
她跟田棠雖然才認識大半年,卻已經像是朋友了,即便她辭職,她跟田棠之間的關係也不會斷。
“心心……”
她這麼一說,四周就有人抽氣。
沒有任何遲疑。
另一個年輕秘書說完,被身邊的同事拉了一下,沒繼續說下去。
程意心卻笑了。
她這落落大方,言笑晏晏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要辭職,反而有一種要升職加薪的暢快。
她握了握田棠的手,說:“有甚麼可惜的?找到對自己最重要的就很好了,我不後悔的。”
她不知道顧定澤甚麼時候回的辦公室,也不關心他是甚麼心情,但她確實覺得很輕鬆,很高興。
她回到自己住了大半年的房間,開始一件件收拾東西。
搬到這裡的時候,她是存了在這個家裡永久住下去的心,所以這裡的佈置都是極為用心的。
床頭櫃上的百合夜燈,窗邊鋪著的苔蘚地毯,牆上掛著的山水油畫,都是她自己精挑細選的。
大到露臺邊的小沙發,小到書桌上擺放的小玩偶,這臥室裡的所有東西,都是她的心頭好。
都是她認認真真,好好生活過的痕跡。
程意心也不著急,她慢慢收拾,一直到張嫂回來,才下樓跟張嫂一起說話。
張嫂看到她收拾東西,猶豫片刻也沒敢問,只說:“夫人中午想吃甚麼?” 程意心想了想:“張嫂,我們一起吃火鍋吧?吃辣鍋好不好?”
一個人吃火鍋太孤單了點,所以她拉上了張嫂。
兩個人熱熱鬧鬧吃了一頓火鍋,程意心又讓張嫂給燉了一鍋板栗燒雞,就讓她下班了。
中午她睡了一覺,醒來就繼續收拾東西。
她在悅寧居的東西太多了,收拾了一整天也沒收拾完,而且有許多日常物品都還要用,所以等到晚飯之前,她就把箱子都封好,推到了衣帽間裡。
再回過頭看,這間臥室又恢復了最初的簡潔風。
程意心笑了一下,自己熱了飯菜,吃了一頓午飯之後,她就回到房間查資料。
想要去普大遊學,也需要資料申請,程意心確實有心想要繼續深造,她一邊查,一邊跟孟青朗溝通,兩個人一起研究普大的錄取資格。
八點鐘,顧定澤回到了家裡。
程意心聽到外面的聲音,沒有起身下樓迎接,只是依舊坐在房間裡,看著普大的資料。
卻沒想到,一刻之後,她的房門被人敲響。
程意心握著滑鼠的手微微一頓,她放開滑鼠,轉身來到房門前。
“甚麼事?”程意心沒有開門,隔著房門問。
門外沉默片刻,才傳來顧定澤的聲音:“程意心,我們可以談談嗎?”
程意心覺得有點好笑。
以前她總想跟顧定澤多說話,跟他談談心,訴說一下自己心裡的事。
可顧定澤總是很忙,他不願意聽,也沒時間聽。
現在,不過是因為她辭職了,落了他的面子,他居然主動上門,想要談一談。
還有甚麼好談的?
有些話以前不說,現在也沒機會說了。
但程意心是個很禮貌的人。
她不會隔著房門跟人說話,那就有些太不禮貌了。
她低低嘆了口氣,開啟房門,抬眸就看到顧定澤穿著那身藏藍的西裝,身姿筆挺站在門口。
別墅裡開了燈,顧定澤站在光中,整個人好似在發光。
他總是這樣的。
神采奕奕,光芒萬丈。
程意心仰頭看他,甚至如同往常一樣衝他笑。
“顧先生,你回來了?有甚麼事嗎?”
程意心站在門口,擋住了顧定澤的去路。
顧定澤站在門外,目光先是落在她臉上,然後才遙遙看向程意心的臥房裡。
他以前路過過程意心的臥房,往裡面看過一眼,現在跟之前對比,似乎有些變化。
但當時顧定澤沒有仔細看,也沒有往心裡去,所以他沒有明確看出任何區別。
他只是覺得很冷清,很奇怪。
顧定澤的視線重新落回了程意心身上。
他抿了抿嘴唇,神情逐漸嚴肅起來。
程意心發現,當他精神波動的時候,他就很喜歡抿唇。
這大概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動作。
“程意心,你……”顧定澤看著她,一字一頓說,“對於上一次的事,我同你道歉,我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程意心笑了一下:“沒關係,顧先生,沒關係的。”
她的笑容很清淡,猶如夏日裡的微風,卻並不讓人覺得涼爽。
因為那笑始終未達眼底。
可顧定澤太遲鈍了。
他不懂得如何揣摩別人的情緒,也不知道如何去關心別人的心情,他看不懂程意心的表情。
但程意心對他笑了。
笑了,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不生氣了?
顧定澤微微鬆了口氣,他自顧自說下去:“我已經讓人力開除周媛,並且在系統通報,鼎羿集團及聯合企業永不錄用。”
他重新看向程意心:“程意心,你回來工作吧。”
他用一種很篤定的語氣,說著可笑的話。
程意心看著他,只覺得以前的自己可笑,現在的顧定澤也有些可笑。
他以為她是因為周媛,因為得不到公平,因為被人欺負,所以憤怒辭職。
原來她說了那麼多話,做了那麼多事,他還是不懂她。
程意心再度失望了。
但這麼多年過去,其實程意心也已經習慣了,所以此時此刻,她甚至不覺得心痛和委屈。
程意心搖了搖頭,她認真看向顧定澤:“小顧總,那其他人呢?指使周媛陷害我的白總監,為了討好白總監,做和事老的人力總監?”
“小顧總,你一直說鼎羿集團公平公正,可你看看,你選出來的這些總監,也不過如此。”
“怎麼,自己人就捨不得處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