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陣疾風驟雨……
程意心自然是要回家的。
她晚上喝了點冰葡萄酒, 有些微醺,便叫了家裡的司機過來接她。
等回到悅寧居,司機老孫就說:“小姐, 以後你別自己到處開車, 有甚麼事喊我就行了。”
程意心笑笑, 說:“好,孫叔。”
送走了老孫, 程意心才哼著歌推開了房門。
一瞬間, 黑暗向她席捲而來,屋裡面沒有開燈, 一片寂靜。
程意心愣了一下, 嘴裡唸叨:“還沒回來嗎?”
她說著, 一邊抹黑在鞋櫃邊換鞋,一邊又忍不住笑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摔了就摔了,似乎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現在的心情很好。
顧定澤扶著她的腰,握著她的手,嗅著她身上的茉莉香,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湧上心頭。
程意心有些吃痛,在黑暗裡瞪大眼睛。
程意心感受到他的不對勁。
顧定澤握著她纖細腰肢的手,不自覺更用力了些。
這一刻,她竟然也不是很慌張。
又柔又軟,彷彿一把小刷子,一刻不停在他心尖掃動,擾亂他的神智。
“哎呀。”
大概因為喝了酒,她聲音有著平日裡沒有的軟糯。
程意心今天跟陌生男人吃飯,不僅相談甚歡,回來這麼晚,她還喝了酒。
放在平時,即便兩人肌膚相親的時候,顧定澤都沒有這樣抱著她不撒手過。
他聽到自己說:“不想開。”
程意心走著走著, 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路,忽然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
程意心一頭栽了進去。
客廳裡太黑了, 落地窗掛了窗簾, 遮擋了外面皎潔的月色。
她是真的很喜歡顧定澤的臉,也很喜歡他的身材,回憶起那一日看到的結實腹肌和勁瘦的腰肢,程意心不由有些心猿意馬。
程意心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低沉的嗓音,在他沉靜的雪松香氣裡,問到了葡萄酒的甜味。
原來想要快樂是這麼簡單嗎?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想著把她緊緊抱進懷中,讓她永遠這樣靠在自己的身邊,哪裡都不去。
她說著,就要往前栽倒。
她有點開心,也有點不捨,又有點不欲為外人道的小竊喜。
沒有陌生的男人,沒有言笑晏晏,也不會有離別。
就在這時,一雙滾燙的大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低下頭,忽然在她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
這個也字很有靈性。
那人身上有熟悉的雪松香,幽幽沉沉,寂靜無聲。
“顧先生,你也喝酒了?”
今天明明過的那麼糟糕, 那麼疲憊,那麼狼藉,可是幾身新衣, 一頓晚飯, 一杯葡萄酒,就讓她重新感受到了快樂。
這個認知,讓顧定澤心裡燃起一股無名烈火。
“程先生,”程意心喃喃自語,“你怎麼不開燈啊?”
然而蒼天似乎沒聽到她的心聲,下一刻,一雙有力的大手就扶住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了懷中。
程意心趿拉著拖鞋,腳步略微有些蹣跚地往客廳裡走,嘴裡哼著歡快的曲子。
她悄悄伸出手,想要回抱顧定澤。
顧定澤不由蹙起眉頭。
程意心雖然有些微醺,但並沒有喝醉,她靠在顧定澤結實寬厚的胸膛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微微紅了臉。
他喝酒喝得比她多,理智也有些飄忽,此時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似乎想要把她禁錮在懷中,不讓她離開。
她不需要從別人身上努力爭取, 不需要透過甚麼情愛才能讓自己滿足,只要她能努力讓自己快樂, 這就足夠了。
顧定澤的呼吸染著葡萄酒的甜香,讓只是微醺的程意心都有些迷醉了。
“顧先生?”
“顧……”
然而接下來的話,全被滾燙的唇舌吞沒。
兩個人的氣息一瞬間交纏在一起,彷彿雪松也開了花,馥郁芬芳,讓人沉醉。
程意心的腦子一下子就亂了。
她甚麼都來不及想,甚麼都來不及去評判,就這麼暈頭轉向地被顧定澤帶到了三樓的臥室。
那身剛剛買回來,還沒來得及沾染程意心茉莉花香的真絲連衣裙,就在窗外皎潔的月色下飄蕩而落。
這一夜,兩個人都有些精疲力竭。
窗外月色皎潔,疏影橫斜,花園中繽紛盛開的花朵搖曳著曼妙的身姿,美麗多情。
倏然,雨滴落下。
起初只有珍珠般的落雨,緊接著,豆大的雨滴便傾盆而至。
一陣疾風驟雨,花枝搖曳,終於得見天明。
天光熹微時,風雨終於停了。
程意心從沉寂的夢中醒來。
她覺得很滿足,躺了一會兒,剛想翻個身,忽然感受到身邊有一個滾燙的結實身體。
她眨了一下眼睛,迅速從沉寂的夢境中清醒過來。
她輕手輕腳坐起身,儘量不發出聲音。
不過剛剛起身的時候她還是嘶了一聲,不為別的,只為被折騰了一夜,現在還有些痠疼的腰。
程意心慢慢靠坐在床靠上,垂眸看著身邊沉眠的顧定澤。
顧定澤的睡姿很乖,平躺在她身邊,一頭短髮零零碎碎,在他光潔的額頭上零落。
那雙平日裡總是很冷漠,透著冰冷的眼眸此刻輕輕闔著,把所有的冷漠都遮擋在他自己的夢裡,讓他整個人都柔和起來。 清晨溫柔的晨光落在他臉上,給他俊朗的容貌鍍上一層金色。
程意心的視線從他筆挺的鼻樑往下滑,慢慢來到他的薄唇上。
有人說,薄唇的人都薄情。
如今看來,倒是沒甚麼錯。
這是程意心第一次看顧定澤的睡顏,也不知還有沒有下一次,所以她看得格外認真,也格外專注。
在擁有的時候就珍惜,在失去的時候也不後悔,這是趙未語一直教導她的。
程意心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昨夜裡為何顧定澤會那麼衝動?
他從來都很自持。
從小到大的教育,讓他活得跟個機器人一樣,他是沒有七情六慾的。
難道是因為喝了酒嗎?
程意心出神地想著,沒有注意到顧定澤濃密的睫毛翕動,似乎即將醒來。
臥房裡很安靜,顧定澤卻覺得有些熱。
他在繁複的夢境裡清醒過來,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卻覺得眼前的一片都很陌生。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被褥,以及身邊並不陌生的她。
還有幾乎都要疼得裂開的頭。
顧定澤輕輕蹙起眉頭,此時理智似乎才回籠過來。
他忽然想起昨日的一切。
想起他自己的心煩意亂,想起他自己的失去理智,他不由有些煩躁。
顧定澤抬起眼眸,就看到程意心正靠坐在床邊發呆。
早晨的微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嬌美的臉照得清晰無比。
她的眉眼,鼻樑,紅唇乃至聲音,彷彿已經印刻在顧定澤的心中。
就如同昨日傍晚在聽濤小築的偶遇那般。
只憑借笑聲,顧定澤就認出她了。
兩個人成婚兩年,雖偶爾有肌膚之親,可同床共枕這還是第一次。
他們從來沒有親密過後還一起依偎到天明的時刻,總是雨停之後就各自離去,似乎也從來都不會尷尬。
他有些不知道要如何面對程意心。
要說甚麼,要做甚麼?
他不知道。
這讓一貫鎮定自若的顧定澤,心裡難得生出一絲荒謬之感。
一把無名的火焰再度在他理智裡燃燒起來。
他覺得自己的頭更疼了。
昨天喝進去的酒,似乎還在他頭腦裡翻雲覆雨,讓他理智始終無法回籠。
因為程意心,他感覺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了。
這樣不行。
這是不對的。
此時,程意心也注意到他醒了。
程意心頓時有些羞赧,她看向顧定澤,眼睫輕顫,聲音柔軟:“顧先生,早。”
顧定澤緩緩坐起身來,卻沒有說話。
他刻意迴避了程意心的目光。
程意心愣住了。他的迴避太明顯了,讓程意心一眼就看了出來。
顧定澤背對著她坐在床上,他垂下眼眸,看著床邊零落一地的衣服,覺得整個人都亂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
但他現在很清楚,他要立即離開這裡,斬斷所有的煩惱,讓理智重新回到他的腦海中。
離開程意心,他就能恢復清明。
顧定澤彎下腰,開始一件件撿起衣服。
程意心就坐在他身後,沉默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等顧定澤穿好衣褲,他才站起身,回過頭來看程意心。
程意心注意到,昨夜裡的熱烈和迷醉,都已經從他身上褪去。
此刻他又變成了白日裡那個冷漠矜貴的顧定澤。
顧定澤的襯衫鬆了兩顆釦子,姿態似乎也並不是特別嚴肅,但他的表情,卻讓他身上的氣質越發冷漠和尖銳。
“程小姐。”
顧定澤張口,聲音略比往日要喑啞一些。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然後才繼續說:“程小姐,昨日只是個意外,我破壞了約定,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認真說:“我同你道歉。”
你情我願,兩相歡好的事,哪裡需要道歉呢?
程意心蹙起眉頭。
她緊緊攥起雙手,心裡的暖意一點點被寒冰驅散,她輕輕抿著嘴唇,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顧先生,昨天……”
顧定澤很果斷打斷了她的話。
“程小姐,我說過了,昨天是個意外。”
他語氣很堅定:“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程意心愣了愣,她不知道要說甚麼,但她心裡很明白,對於顧定澤來說,昨夜說不定是個難堪的錯誤。
是啊,他們兩個人從頭到尾都是錯誤。
程意心苦笑一聲,她收回視線,不再用那雙水濛濛的眼睛追逐顧定澤。
可她退開,懂事,不再糾纏,顧定澤心裡反而不太舒服了。
他感覺有一根針在他心尖上刺了一下。
不致命,卻很疼。
“程小姐,”他頭疼欲裂,耳中嗡鳴,甚至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這是你想要的,我不過是成全你。”
說完,顧定澤轉身離去。
程意心的心,一瞬落入了谷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