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更】盡情享受今晚。
程意心今天不由想的有些多。
她從會議室出來, 把茶壺放回茶水間,又續上了水,然後就站在那裡發呆。
曾經的她以為, 只要她一直追逐在顧定澤身邊, 努力對他好, 陪伴他,昨晚有一天他能看到自己。
俗話說日久生情, 就是這個道理。
可時間如流水而逝, 多年過去,顧定澤依舊如同初見時的模樣。
他似乎從來都不曾為任何事情, 任何人而改變。
剛剛結婚的時候, 程意心因為奶奶的病, 沒有心思去想甚麼愛情甚麼婚姻,所以對於她跟顧定澤的婚事也就沒甚麼期待。
半年前奶奶的病情穩定, 她也回到了顧家生活,那時候她也依舊按部就班,為了顧定澤進入顧氏, 做她不擅長秘書助理工作。
說是秘書助理, 其實就是打雜的。
鼎羿集團,多麼平凡的工作都不養閒人。
顧定澤就看到程意心背對著他,在跟人說話,似乎同同事起了爭執。
如果一直原地踏步,不光顧定澤不會喜歡她,她自己也會逐漸厭棄自己。
一旦讓蘇菲亞或者這一層的高層們認為工作不合格,他們立即就會失去秘書處的工作,會降到18樓,被分配到辦公室。
程意心從小到大都不夠出色, 一直以來,她只想好好做好這份工作,沒有想其他。
最近能很明顯看出來,蘇菲亞有意交給程意心更多工作,讓她進入小顧總的辦公室送咖啡,又讓她送水,甚至把這一週的會議紀要都交給她整理提交。
“心心,你為甚麼這麼問?你每天都比前一天做的更好啊。”
端茶倒水,整理資料, 列印檔案,做著那些沒甚麼用處的瑣碎事。
她剛一坐下,就看到工位另一邊的田棠正在整理檔案,程意心看了看,忽然對田棠說:“我們甚麼時候才能進步?”
秘書助理工作是三年,但三年並不是最低界限,而是最長界限。
平庸的人,不值得被愛。
顧定澤走在最後,他剛一踏出會議室,就看到了玻璃房裡亭亭玉立的程意心。
現在聽到程意心這麼問,就連田棠都有些疑惑了。
她沒有在茶水間停留太久,很快就調整好情緒,回到了玻璃房。
“怎麼,你破格進入秘書處工作,現在還看不上這份工作了?”
她站起身,挺直腰背,直勾勾看向周媛。
程意心今天心情並不好,加上之前流言的事情,讓程意心對周媛多了幾分防備,她沒有搭理周媛,只是對田棠說:“菲亞姐在她辦公室嗎?”
她比程意心來得早,因為是碩士畢業,所以她算是應屆畢業生,年紀卻跟程意心一般大小。
程意心不欲惹事,卻也不怕事。
田棠就是文秘管理專業畢業的,這個工作她對口,加上她脾氣好,做起來也從來不厭煩。
雖然秘書處是玻璃房,能清晰看到裡面每一個人的工作狀態,卻很隔音,裡面的紛紛擾擾是無法傳到外面的。
雖然她的為人辦公室的同事大多都知道,但流言蜚語動人心,這樣的話說多了,彷彿也能成為事實。
她在故意曲解程意心的話。
周媛咬牙,深吸口氣,卻還是道:“我們都是畢業就招聘進入鼎羿的,只有你不是,至於背後有甚麼原因,你自己心裡清楚。”
程意心輕輕咬了一下下唇,忽然道:“我只是覺得自己挺沒本事的,做甚麼都做不好。”
同事們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她身後,小會議室的門緩緩開啟,一行人魚貫而出。
顧定澤不由頓住了腳步。
程意心的聲音非常低,也不願意打擾辦公室其他的同事,不料這句話剛巧被工位另一邊的周媛聽到,周媛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也別看不起我們這些秘書處工作的人,要不然你為甚麼非要進入秘書處?”
就連作一個普通人都沒有閃光點,又如何期待別人的喜歡?
程意心把茶壺整齊放好,嘆了口氣。
周媛見程意心不理自己,不由火氣上湧。
程意心背對著他,顧定澤看不到她的面容,但他卻能看到玻璃房裡的人都在看她。
能在玻璃房裡留滿三年,才是最終的贏家。
蘇菲亞的這種偏向,讓周媛充滿了危機。
對於很多人來說彷彿雜活一樣的工作,但對於秘書們卻都很重要。
田棠愣了一下。
這份秘書助理的工作,她已經做了一年。
但現在, 她看著神采奕奕的白之微, 聽著顧定澤對白之微的誇獎, 她終於意識到,她也得有所成長。
把她扭曲成靠關係進來還挑三揀四的人。
周媛的聲音不大不小,還留在秘書處工作的同事們不由抬頭看過來。
秘書做的就是這些事,如果連分內的工作都做不好,那也別想留在玻璃房了。
但那是程意心自己堅持要做的工作,顧定澤無需過問,也沒時間去過問。
他只是淡淡掃過一眼,便轉身離去,甚至沒有為此停留片刻。
玻璃房中,程意心定定看著周媛,那雙漂亮的眉眼失去了往日的溫柔,只留下堅定和淡漠。
“周助理,你對我一直都很有意見,”程意心聲音不大,說話卻不徐不慢,“我就很疑惑,我究竟哪裡惹到你了?讓你對我惡意這麼深。”
“或者說,只是因為我們都是秘書助理?只是為了將來那幾個名額?”
都是秘書助理,為了轉正成為正式秘書,自然會有競爭,而競爭就是惡意的根源。
周媛沒先到程意心今天當面就反駁了,她一時間有些愣神,一句話堵在了喉嚨裡,慢了半拍沒有接上。
程意心根本也不想聽她的回答。
她伸出手,直接指向了房門,然後道:“既然周助理對我這麼不滿,我們不如去菲亞姐的辦公室談一談,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讓菲亞姐給評評理。”
“如果是我的問題,我願意離開秘書處,你呢?你敢保證嗎?”
周媛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一貫都喜歡陰陽怪氣別人,也很聰明,專挑沒有背景的軟柿子捏。很多人不願意計較,就不會理她,尤其是程意心,看起來性子十分軟和,很好拿捏。
之前許多次,她這樣不陰不陽說程意心,程意心都不回嘴。
即便前兩天她被程意心懟過一次,她也覺得那是偶爾為之,並不當回事。
所以她才變本加厲。
卻沒想到,程意心這一次不肯放過了。
她真的很討厭。
周媛臉都紅了,卻不肯起身,嘴硬道:“我又沒錯,憑甚麼跟你去找菲亞姐,菲亞姐很忙的,你還要給菲亞姐添麻煩。”
程意心放下手,垂眸冷視著她。
“你沒有錯嗎?”
“沒憑沒據的事情,你反覆提及,如果嚴格較真,你這都算是誹謗了。”
“你要是心虛,不願意跟我一起去找菲亞姐,那就算了,但周助理,我要提醒你一下,”程意心語氣很鄭重,“如果你再說我的虛假流言,我會請律師處理這件事。”
周媛的臉更紅了。
程意心說完,沒有再去看她,直接在座位上坐下。
倒是周媛在辦公室待不下去,紅著臉跑了出去。
很快,玻璃房裡就安靜了下來,玻璃房外,那個高大的身影也已經消失不見了。
程意心倒是沒有因為周媛而不愉快,她在認真思索未來的路。
她在想,自己以後究竟要做甚麼。
她已經二十六歲了,這一生不能只圍著顧定澤打轉,那樣的人生其實也沒甚麼意義。
程意心想著想著,忽然想起奶奶的話。
奶奶想讓她畫畫。
程意心想了想,決定先把那副畫畫出來,於是便開啟了軟體,選購了她用熟悉的畫具。
這些都買完,程意心才覺得心裡安穩許多。
她邊上的田棠見她面色如常,不由小聲說:“心心,你好厲害!”
程意心回眸看向她,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雖然周媛不願意跟程意心去找蘇菲亞,但臨下班的時候,程意心還是去了一趟蘇菲亞的辦公室。
她把這段時間,周媛對她說的話都重複了一遍,然後很鄭重表示,接送她上下班的人是她的閨蜜,她今天也會來接她。
蘇菲亞確實沒想到程意心會這麼主動,不僅把一切都說清楚,還提了一下週媛的事情。
她一直覺得程意心性格太靦腆,不適合秘書處的工作,現在看來,她也不是沒脾氣。
看來這半年的工作,還是讓她成長不少。
蘇菲亞倒是有些欣慰,安慰了程意心幾句,說自己會注意周媛的言行,就讓她下班了。
今天下班程意心還是沒有開車。
她特地讓祝佳期開著沈大哥的幻影過來接她,還特地停在了公司大門前,這樣來來往往的同事就都能看到了。 有些時候,有些話根本就不用多說,親眼所見的才是真實的。
等上了幻影,程意心就笑著說:“多謝祝大老闆接我,今天的規格得更高,走,請你去旋轉餐廳吃飯。”
祝佳期眉開眼笑:“你啊,都說不讓你上這個破班了,你非要上,直接把結婚證書甩那貨臉上,我看她還嚼不嚼舌根。”
程意心笑笑,沒有接話。
兩個人高高興興吃了一頓晚飯,程意心又讓祝佳期把她送回了鼎羿。
她直接去了地下車庫。
電梯剛一開啟,程意心就看到了顧定澤。
顧定澤身邊跟著的是白之微,兩個人正低頭說話。
停車場燈火通明,能讓人清晰看到兩個人的表情。
程意心看到白之微笑容恬靜,臉頰泛著淡淡的粉,眉宇之間滿是專注,一瞬不瞬落在顧定澤的身上。
而顧定澤雖然並沒有看向白之微,但他低垂著眉眼,顯然正在認真聆聽白之微的話。
兩個人站在一起,好似一對金童玉女,身邊的所有人都成了陪襯。
程意心下意識往邊上躲了一下,想要藉著車輛遮擋自己的身影。
然而就在這時,顧定澤忽然抬起眼眸,直直向她看了過來。
兩個人的目光在明亮的車庫裡碰撞。
程意心愣了一下,卻見顧定澤似乎只是偶爾抬頭,便轉過了臉,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她。
程意心抿了一下嘴唇,這一次她很平靜,轉身往自己的車位走去。
這個時候,她聽到身後傳來高層們的交談聲。
“沒想到白總監酒量挺好的,替顧總擋了不少酒,”是一名副總,“今天多虧了白總監,這個專案才能談的這麼順利。”
另一個副總就說:“看來以後這種應酬,得多請白總監出馬,有白總監陪著小顧總,事半功倍啊。”
大家齊齊笑了起來。
這些話,程意心不想聽,可那些聲音卻清晰飄了過來。
就在這時,白總監的嗓音柔柔響起:“學長,我今天沒開車。”
程意心已經快步來到了自己的甲殼蟲邊上,她飛快按開了車鎖,略有些慌張地坐進了車中。
只聽嘭的一聲響,她飛快關上了車門。
她不想聽後面的話了。
不想聽顧定澤答應要送白之微回家的話。
程意心深吸口氣,她啟動車子,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流暢地路過那一群集團高管。
也路過了白之微和顧定澤。
程意心沒有回頭,她一腳油門,乾脆利落離開了鼎羿。
九點多鐘,並不堵車。
程意心趕在十點前回到了家。
她停好車,正好路過後面的小客廳,看到茶几上放了一盒東西。
程意心過去拿起上面的便籤,就看到張嫂的留言:“夫人,這裡面有我做的銀耳蓮子羹,還有一罐蜂蜜柚子茶,夫人帶去公司泡水喝。”
程意心笑了一下。
她開啟食盒,也懶得回臥室,就坐在那,捧著保溫杯慢慢吃了起來。
銀耳蓮子羹冰冰涼涼的,裡面還放了雪梨,有一種清脆的甜。
程意心慢條斯理吃了兩勺,卻忽然聽到外面傳來汽車引擎聲。
她愣了一下,就看到偏門被一雙修長有力的大手推開,顧定澤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昏黃的燈影裡。
顧定澤也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她,目光不由自主在她臉上盤桓了幾秒鐘。
程意心有些會錯意。
她放下手裡的勺子,有些遲疑道:“張嫂就準備了一盒,我已經吃過了,你……”
顧定澤此刻才看到她手裡的保溫盒。
他晚上出去應酬,並沒有吃多少東西,加上喝了酒,這會兒胃裡其實並不好受。
還有些餓了。
不知道怎麼了,顧定澤忽然開口:“沒事。”
他伸手鬆了松領帶,一把扯下扔到了鞋櫃上,然後就在門邊換了鞋。
等他來到小客廳前,在單人沙發上坐下,程意心才意識到他說了甚麼。
她茫然捧著手裡吃了一半的銀耳蓮子羹,猶豫問:“你要吃?”
顧定澤點了點頭。
程意心就只好把那保溫盒放到了他的面前,然後說:“我去給你拿個新勺子。”
顧定澤沒有說話,很快,程意心就回來了。
顧定澤接過勺子,埋頭吃了起來。
程意心能看出來,他確實是餓了。
她在原位坐下,平靜看著顧定澤,而顧定澤也安靜無聲吃著冰涼的銀耳蓮子羹。
小客廳的沙發是兩人位,顧定澤就坐在程意心身邊,散發著熱力的身體緊緊挨著,讓人不由額頭冒汗。
程意心又不自覺紅了臉。
她雖然心裡下了決定,但每當這樣靠近顧定澤的時候,身體卻總是不聽使喚。
畢竟她喜歡了那麼多年,喜歡顧定澤的感覺已經深入骨髓,想要拔除,也需要時間來努力。
銀耳蓮子羹就適合這樣的季節。
顧定澤一連吃了好幾口,胃裡居然好受不少。
他緩緩舒了口氣,這才抬眸看向程意心。
如果是往常,程意心肯定在笑著看他。
那雙漂亮的杏圓眼裡滿滿都是溫柔,深邃的眸子裡似乎藏著滿天繁星,只為他一人閃爍。
但是此刻,程意心卻沒有看他。
她正垂著眼眸,看著茶几上白瓷瓶裡的那一枝繡球花。
顧定澤輕輕握了一下手裡勺子,然後就不由自主,往前傾身,似乎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瞬間,兩個人的呼吸就糾纏在了一起。
比普通人更近,卻比親密愛侶更遠。
程意心被他驚了一下,匆忙抬起頭,鼻尖與他挺拔的鼻峰擦過,摩攃出一片曖昧。
她在兩個人的呼吸裡,都聞到了銀耳蓮子羹的甜香。
清香,甜膩,誘人深入。
顧定澤的呼吸忽然一滯。
程意心看到他喉結上下滾動,在脖頸上帶出一片山峰。
程意心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氣氛太曖昧了,顧定澤的眼眸太過深邃,氣息太過炙熱,讓她無法招架。
男人強大的氣息籠罩著她,讓她的心砰砰直跳。
她想往後躲,但身後是沙發扶手,她沒有任何退路。
然而她不動還好。
她這一動,牽引著顧定澤傾身上前,幾乎把她整個人壓在了沙發上。
男人身上很熱,幾乎要著火。
此刻的他,同平時是迥然不同的。
冰冷和熾熱彷彿兩重天,煎熬著程意心的理智。
程意心暈暈乎乎,幾乎就要閉上眼睛。
她喜歡顧定澤那麼多年,從不排斥同顧定澤履行夫妻義務,甚至因為顧定澤的天生俊美,而有些喜歡。
在程意心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聽到顧定澤的話。
男人的聲音低沉,縈繞在她耳畔,鑽入她的靈魂。
“今天不是月中,不過……”顧定澤一把抱起了她。不過甚麼呢?
後半段話,淹沒在了一片滾燙的岩漿裡。
程意心頭腦發昏,整個人都燃燒起來,她已經聽不清顧定澤的話了。
她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盡情享受今晚,享受當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