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想讓顧定澤高興。
顧定澤自忖從來不會去特別注意程意心。
但他眼神好,記憶力更好,但凡看過一眼,就能過目不忘,這不是他故意為之,只是下意識的行為罷了。
所以這半年來程意心在鼎羿的點點滴滴,顧定澤但凡能看到的,大多都知道大概。
就比如蘇菲亞似乎不是很喜歡她,經常會訓斥她,也因為在秘書處的工作並不順利,所以程意心在鼎羿是從來不會放鬆的。
她很少笑,很少那麼開懷,也很少同人親近。
她不適合這裡。
不適合那個工作氛圍,也更不適合玻璃房。
所以顧定澤才會讓她不要再堅持這份工作了,他並不是覺得她麻煩,只是覺得她不適合。
但此刻,看程意心跟同事相處還算融洽,倒是讓顧定澤不確定起來。
程意心原本還想著等顧定澤下了樓,她過五分鐘再下去,她開自己的車跟他一道過去,這樣也不扎眼。
蘇菲亞忙點頭,說:“小顧總,剛才特助說那輛賓利今日送修,王司機開了幻影過來。”
對於鼎羿集團來說,效率就是業績,專案進展緩慢,每耽擱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這對於顧定澤來說是無法忍受的。
故而顧定澤把專案標書放到一邊,對蘇菲亞說:“讓程總和孟總兩個人晚上看一下,明天早晨十點鐘臨時加晨會。”
而且……自從奶奶生病之後,她身邊能有顧定澤,心裡其實是多了一份依靠的。
顧定澤不喜歡跟故意使壞的人多費口舌,所以他這一整天都在調整專案方案,想要繞過這裡兩個專案進行其他的工程建設。
如此忙忙碌碌,一整天都沒怎麼休息,中午飯也是草草吃過,到了下班的時候,蘇菲亞進來提醒他晚上有一個私人行程,顧定澤才想起了早餐時候的約定。
顧定澤放下鋼筆,起身整了整衣襟,說:“知道了。”
他從來不食言。
這個時候,那輛賓士幻影已經停在了電梯門口,顧定澤上了車,就說:“等一下,我跟程小姐一起去松山療養院。”
顧定澤愣了一下,確實忘了跟程意心說這事,然後便垂下眼眸,說:“好。”
程意心跟田棠說了會兒話,心情就平復下來。
程意心這麼想著,就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今日的工作平平無奇,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倒是顧定澤今日的工作不是很順利,有兩個專案進展遲緩,一直沒辦法往下推進。
這麼多年,她已經學會得不到回應了,所以此刻也不覺得特別失望。
王司機是家裡的老人了,從小就送他上學,聞言就說:“夫人還不知道換了車吧?那我跟她說一聲。”
從小到大,她擁有的不多,所以格外知道珍惜。
是他低估了程意心的適應能力,還是低估了她的韌性?
顧定澤腳步只是微頓,他淡漠看了一眼,便轉身離去。
顧定澤看了一眼腕錶,沒有思索,直接坐專屬電梯去了停車場。
然而負責這兩個專案的都是早年跟著他爺爺走到高位的副總,輩分比他高,從兩年前他進入鼎羿開始,他們就不是很服氣他,這裡兩個專案是明擺著拿來刁難他的。
等蘇菲亞出去,時間剛好卡在了五點半。
結果她正掐著點等下樓,就受到了王叔的微信。
王叔告訴她今天換了一輛新的幻影,這會兒等在了停車場的c出口前,讓她直接找過來就好了。
程意心愣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顧定澤要跟她一起去松山療養院了。
既然顧定澤不覺得這樣有甚麼,程意心便也沒有猶豫,拎起包飛快下了樓。
這個時候,許多同事都在開車離開,停車場人是不少的。
程意心腳步很快,不多時就來到了c出口前,老遠就看到了那輛嶄新的幻影。
程意心左看右看,見沒有這邊人不多,就快步走過去上了車。
這邊程意心上了車,卻沒料到有人正巧看到了這一幕,眼睛一轉,便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程意心跟顧定澤一起坐在後排。
幻影的座椅非常舒服,後排很寬敞,一點都不擁擠,兩個人說是並肩而坐,實際上中間還能再塞進去兩個程意心,隔了得八百米遠。
程意心上車先跟顧定澤問好,然後就笑著看向王司機:“王叔,甚麼時候換了新車?賓利呢?”
王司機熟練地打轉方向盤,往松山療養院行駛去。
“家裡的車還是太少了,小顧總就讓人又挑了這一輛,賓利拿去保養了。”
程意心點點頭,又感謝:“麻煩你了王叔。”
王司機笑笑,沒說話。
他們都不說話,車裡的氣氛就一下子凝滯起來。
顧定澤不喜歡在車上看資料,他認為這樣對眼睛不好,而且也沒辦法做到全然專心,會影響他的效率,所以他一上車就閉上了眼睛,此刻正在閉目養神。
程意心小心看了他一眼,見他仰著頭靠在座椅上,眉宇之間沒有任何疲憊神色,可她就是覺得顧定澤有些累。
別的同事工作,都是幹一會兒歇一會兒,但顧定澤不會這樣。
他往常八點多到公司就開始工作,一直到晚上下班,一整天都是不休息的。 也只有這樣,才能年紀輕輕撐起這麼大的集團。
程意心看著他,不由有些心軟。
她想了想,從車載冰箱裡取出一瓶雪梨汁,放在了杯託上。
程意心追了顧定澤這麼多年,習慣性對顧定澤示好,已經不知道甚麼叫臉皮了。
“顧先生,喝一點雪梨汁吧,這裡到松山療養院要一個小時的車程。”
顧定澤微微睜開眼睛,他看了程意心一眼,倒是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冰涼的雪梨汁下肚,顧定澤覺得心裡的火氣平復些許,整個人也冷靜了下來。
“趙老夫人的身體怎麼樣?”
程意心奶奶得的是淋巴細胞癌,這個病不好治,即便她診斷出的時候是初期,但也折騰了一年多才逐漸平穩。
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得折騰,現在雖然身體狀況平穩,但也大不如前,靠著昂貴的藥物續命。
程意心笑了笑,說:“還行,我聽奶奶的聲音很是洪亮,最近還不錯。”
“她剛做了核磁,癌細胞沒有擴散,最近用了新藥,想看看效果好不好。”
顧定澤聽到她清潤的嗓音,難得眉頭舒展,心裡覺得寬慰。
趙老夫人同他奶奶是好友,小時候顧定澤就認識她,把她當成自家長輩敬仰。
他跟程意心的婚事,雖然他並不很願意,也不喜歡能被人逼迫,但他並不怪趙老夫人。
這門婚事,對鼎羿,對程氏都有助益。
“那就好。”顧定澤聲音有些啞,卻還是說了這三個字。
程意心覺得心思又活了起來。
顧定澤老是這樣,在她覺得沒有希望的時候,他就會恰到好處給她一個甜棗,然後又重新恢復冷漠姿態。
那甜棗雖然都是程意心的一廂情願,很多時候也都是她自己的錯意,可棗子的甜卻已經深埋心田,揮之不去了。
程意心看著顧定澤笑了笑,眉眼彎彎,看起來純真又可愛。
顧定澤的目光還落在她臉上,把這笑容全部看進眼眸中。
不知道為甚麼,心裡那點最後的火氣全沒了。
顧定澤忽然有點想要傾訴。
可能今天太累了,影響了他的神智,也可能是氣氛烘托到了這裡,讓他想要跟程意心說幾句話。
既然想說,那就說吧。
顧定澤收回視線,重新閉上了眼眸,卻開口問她:“你在鼎羿工作,覺得如何?”
程意心沒想到他忽然問這個問題。
斟酌了片刻,才說:“我覺得鼎羿很好。”
顧定澤沒有回答,依舊淺淺闔著眼眸,但程意心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
程意心想了想,繼續說:“在鼎羿,大家不用拼命加班,也不用戰戰兢兢工作,只要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就不會被虧待。”
“這讓我,”程意心頓了頓,道,“這讓我們都覺得工作是有價值的。”
現代社會,叢林法則。
當個社畜有多難,開啟小地瓜都是吐槽就知道,但鼎羿確實不太一樣。
對於程意心這樣一個藝術專業畢業的人來說,她都逐漸能適應在鼎羿的工作,可見鼎羿是相當不錯的。
當然,工作裡的那些不愉快,挫敗和痛苦,程意心都沒跟顧定澤說。
她想讓顧定澤高興。
顧定澤沉默聽完了她的話,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偏過頭,定定看向程意心,似乎想看她是真心假意。
程意心的杏圓眼很漂亮,雙眼皮勾勒出恰到好處的弧度,在她眼睛上畫出漂亮的曲線。
被顧定澤這樣深邃地注視著,程意心只覺得心跳驟然加快,臉上也漸漸漫上熱度。
她輕輕抿了一下嘴唇,想要挪開視線,不讓自己顯得那麼心虛。
是的,此時此刻,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又對顧定澤撒謊了。
顧定澤見她忽然垂下眼眸,心裡忽然又有些不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今天的情緒為甚麼會這麼大,為了一點瑣碎的小事,竟然也會不愉。
但顧定澤只是定定看了一眼程意心,沒有當面戳穿她的謊言,最後也不過落下一句:“但願如此。”
程意心的心忽然又沉了下去。
顧定澤是連拆穿都懶得拆穿她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