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秋十一
◎賣隊友◎
掛了電話, 鄧菲不禁拿著手機，又點進去跟母親V信對話的介面。
母親又叫她回去了。
鄧菲是家裡的獨生女，大學畢業後她不顧父母反對, 偏要跑來盛海, 要見識大城市的繁華。
可現如今在盛海工作一年多，看著她工作上百年都不一定能攢得起首付的房價，鄧菲有些絕望。
【回來吧，正好你工作這一年手裡攢了點錢，我跟你爸也添添，家門口新開發了個小區，咱們一家努努力給你首付一個。在外面終究是住別人的房子, 隔三差五就搬家，出租屋裡住著終究是沒有自己家自在。】
【你倩姐今年考上了, 一上班單位裡都給她介紹物件呢。這不，最近談這個好像快成了，一表人才, 個子有一米八, 看著就稀罕人……】
鄧菲是個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她懶得看鄰居倩倩姐談物件那些事, 只是翻看最近老媽給她發來的一篇篇小作文裡, 好像都沒提起非要她結婚的事兒。
鄧菲對於考公不考公的，倒是無所謂, 她到現在還不樂意回家, 唯一就是怕回去老媽就天天嘮叨讓她相親結婚。
看著手機聊天記錄這一篇篇小作文, 算著距離上次給家裡打電話已經一週過去了, 鄧菲猶豫片刻, 把電話打過去。
想想到時受苦受累的，鄧菲就心動辭職。
林煜文現在淨想美事，現在正叫董千行教那群青年們，給菜地裡追肥呢。
捎帶著，林煜文還問了他：“老弟，你對榨油這件事感興趣不？”
跟母親結束通話，鄧菲的心思活絡起來。
林煜文聳聳肩：“你要是對榨油感興趣的話，你看我這兒可以免費為你提供這麼大的場地，隨便你折騰。”
鄧菲忙道：“您能活一百歲呢！”
可以說，在埋堆肥這麼重的體力活兒中，林煜文最為輕鬆，他就只出了張嘴皮子！
第五天，鎮上的青年們捎帶還幫林煜文把原本院裡立得好好兒的雞籠也搬到這邊來了。
說了幾句已經不知說過多少遍的老話，鄧菲試探性地問起母親對她不結這件事的態度。
原本林煜文也沒打算中間再追肥，可眼瞅著鎮上來的這群可愛的青年們太能幹，短短四天時間裡，不光幫他把菜地裡的雜草給薅個乾乾淨淨，還幫林煜文把雜草翻曬乾癟，又聽他的指揮搬到山坳坳裡當堆肥埋了下去。
第六天，林煜文巡園聽地裡的蔬菜們吵吵要喝水，便又指揮著青年們把菜地也給澆了。
她對考公這件事沒甚麼牴觸，反正她消費也不高，而且老媽還答應只要她回去就在家門口幫她添置新房，就算考上去真工資不高那也隨便。
對於鄧菲的到來，林煜文是相當地歡迎。
“怎麼又是這麼一句啊。”鄧菲不愛聽。
之前在辦公室，林煜文心情好時就總是這樣扯東扯西，逗他們幾個剛進職場的新人。
外圍是涼拌菜，有涼拌萵筍、快炒時蔬、糖拌西紅柿，荊芥拌黃瓜、糖玉米粒；中間是葷菜，有回鍋肉、糖醋小排、土豆牛腩、口水鴨，照片邊角還擺著砂鍋，裡面不知燉的是甚麼。
董千行背後汗毛一下就立起來了，警惕看著林煜文：“你想幹甚麼？”
閨女都不回家了，還能怎麼辦？王碧琳嘆氣：“我現在是想開了，管你結不結婚，反正我到老兩腿一蹬又不曉得你到底過咋樣。”
王碧琳這次沒在電話裡聽閨女敷衍，更是叨叨到現在都還沒掛電話，就知道這次肯定是有門兒。
接了電話的林煜文搖頭晃腦，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來啊，正好能趕上最後幾天。”
王碧琳接到女兒電話, 語氣很是驚喜。
林煜文又開始滿口跑火車：“我這正在蓋房呢，你來得正好，可以幫我搬搬水泥、和和砂漿。”
董千行：“……”這人好生不要臉！
“好好，不開玩笑。”林煜文把他現在的地址口述一遍，電話結束通話後接著又把V信定位也發過去。
想明白這點，鄧菲也不再矜持，直接一通電話打過去：“文哥，明天週六，我去你那兒玩兩天唄。”
聽老媽這麼一番推心置腹的話，鄧菲一時被說動。
“最後幾天甚麼？”鄧菲不明白。
古樸的木桌上，有些零亂地擺著各式菜餚。
王碧琳：“我可不跟你開玩笑，跟你說正經呢。”
鄧菲好笑捂嘴：“文哥又在逗我玩呢。”
鄧菲不大樂意，回道：“我們現在也沒天天加班，換主管了，這個主管只要求我們完成工作內容，才不管我們加不加班呢。”
正猶豫著呢，鄧菲就看到林煜文發了條朋友圈。
更大馬力的電泵肯定更為好用啦，林煜文一邊誇董千行熱情大方，一邊感慨：“影片博主家裡，真是甚麼都有呢。”
王碧琳：“你要是不想結婚，那你回來考個公務員或者事業編都行，總之你得在體制內。”
她忙繼續說道：“聽媽話，趁著剛畢業腦子還沒僵，把你那天天加班的工作辭了，回來全職備考，早點考上早點吃皇糧。”
要是真能回去跟老爸老媽團聚，還不用住在一塊，還能有自己的新房子，不比她現在蹲合租屋的強？
況且，馬上就到十月份最忙碌的三個月，到時不說天天加班了，那也得一週三四天都住辦公室。
由於他前期不太捨得投入，用的還是最小款的水泵，董千行見狀乾脆把他家裡那個更大號水泵搬了過來借林煜文先用。
也不指望她真跟之前嚷嚷那樣辭職賣烤紅薯，總之能多來一個人，菜地裡的活兒就能多一個勞動力。
上次看林煜文的朋友圈，鄧菲記得還是他發照片稱讚現在農業高科技呢，這次照片是個聚餐的場景。
配著的文字是：吃自己種的菜，啃自己養的雞鴨肉，滋味美啊！/得意
鄧菲都不敢信，這些多菜，都是林煜文自己親手種的養的？
別提，這照片還真把鄧菲給看饞了，想起剛才電話裡林煜文的邀請，鄧菲明白了，合著這照片就是拍給她看的呀。
王碧琳解釋：“體制內有人管你啊！你隨便問問咱們院裡的獨居老幹部，人家退休金正好能請個保姆身前跟後伺候，單位裡還每月都親自來關懷慰問著。你要是老了，有錢請保姆是一回事，關鍵是沒人給你撐腰，被小保姆欺負了怎麼辦？”
聽老媽這樣講，鄧菲還真有些想回。
真相了的董千行懶得搭理林煜文，勤勤懇懇去教楊多寶他們怎麼用電泵抽水去了。
林煜文雖然沒能成功安利董千行去買榨油裝置，但眼瞅著他也是在幫自己幹活兒嘛，心裡頗為高興。
看菜地裡大家都在忙碌，雙手閒閒的林煜文生怕自己在這兒惹人礙眼，踱步去雞籠裡抓了兩隻半大的小公雞。
他一手拎著一隻，正琢磨沒帶繩子，還想再抓兩隻但不方便騰出手時，便看到秋十一那姑娘擓著個籃子，一副要來地裡摘菜模樣。
“來來！幫個忙。”林煜文把人家小姑娘叫過來。
秋十一原本是個文藝範兒，平常穿衣打扮也是棉麻款長裙的多，可這會兒她頭髮用根筷子彆著，身上還套了件灰撲撲的圍裙。
這會兒手上拎著林煜文遞過去的兩隻半大小公雞翅膀，兩隻小公雞感受到生命的威脅，拼命在秋十一手裡掙扎。
沒一會兒，圍裙旁邊露出的淺綠色麻群上，就掛上了生動飄揚的雞毛。 這樣一個文藝小姑娘被自己嚯嚯成這樣，林煜文也不覺得慚愧，看她手裡似乎還有力氣，便往她右邊的手裡又塞一隻小公雞。
秋十一對現在落魄的自己也很無奈，可她更想讓自己左手再拎一隻！
回去路上，秋十一終於得空，能問這件讓她好奇許久的事情：“怎麼總感覺你家的雞，味道更好呢？”
一聽這個，林煜文樂了。
要不是他手裡拎著四隻雞，完全騰不開手，林煜文還真要手舞足蹈跟她比畫兩下。
“我這兒的小雞也就虧在到現在還沒能給它們搞個散養走地的場地出來，要不然味道還能更香呢！”林煜文說起這個來，眉飛色舞。
都說農村土灶燉出來的肉香，那其實也得看燉的是甚麼肉。
要是天天蹲養殖場吃飼料照燈光的肉豬肉雞，那味道肯定淡，要是天天在髒亂差的窩裡吃潲水的，那怎麼去腥都除不了打骨子裡的那股子腥臊臭味。
但要是在草地裡散養，吃山泉水和蟲子草籽，時不時再飛起來跟其他雄雞鬥鬥威風的那種正宗走地雞，雞肉又香又有嚼頭，年歲大的肉質老得小火煨著燉上三四個小時。
要是一隻還不到兩個月的半大小公雞，那就輕省得多，隨便燉燉煮煮，肉味香不說，肉質還嫩乎。
秋十一之前都是在超市買的食材，之前也都是按其他網紅做菜的套路做的影片，頂多風格更文藝些。
但現在聽了林煜文說起不同出處食材本身味道的不同，秋十一這才注意到之前自己並沒關注過的這方面來。
她甚至還想跟林煜文達成長期合作：“那回頭我一直在你這兒買土雞土鴨怎麼樣？”
一般回去了，都是雙雙大萌子她們三人在一塊吃飯，偶爾再有幾個鄰居一起聚餐。她們每月餐食費當中，光是買各種肉都要花上一千多，關鍵還是超市那種普通肉。
算算林煜文這邊土雞土鴨賣給餐館老闆價錢也沒貴多少，但味道卻翻倍的好。
這樣算下來，倒不如直接在林煜文這買。
林煜文聽後，起初直接乾脆地拒絕了。
畢竟家裡就他一個，每天都要忙著種菜賣菜，本身養這些雞鴨純粹就是打算留著自己吃，順便招待客人時能省點錢。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答應每週給正合作的三家餐館，送去十來只小公雞了，要是再管上個秋十一，倒是勉強能應付過來。
但林煜文擔心的是，到時鎮上其他那些青年們得知後，也跑來要跟自己買雞買鴨怎麼搞？
“伺候不過來啊。”林煜文頭一次發現，他竟然還有擔心賣不夠這件事的一天。
秋十一歪歪頭，道：“你不是打算圈出一塊地，專門散養雞鴨的嗎？那還有甚麼要伺候的。”
一聽這姑娘就是比自己還小白的存在，林煜文逐一跟她計較：“小雞小鴨買回來，得先給它們打疫苗吧，每隻都要打，來回抓兩遍都是個大工程。還有，這麼多雞鴨，總有那麼一些體弱，爭不過別家雞鴨，到時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眼睜睜看它們餓死不是？況且就圈那麼一塊地，蟲子草籽總會被吃完，而且不喂糧食它們長肉也慢吶，雖說是散養，你問問哪家散養雞不喂糧食麩皮？”
秋十一完全不懂農業，聽得是一個腦袋兩個大，她看向菜地方向，點頭示意林煜文看過去：“喏，這麼多人都在呢。”
林煜文腳步頓了下，差點被崴到腳。
在林煜文的直白目光中，秋十一告訴他：“最近幾天大家吃你家小雞小鴨吃嗨了，都嚷嚷說今後打算一直在你家買雞鴨吃呢。”
這也太驚喜了！買家都上門求他賣，這還是他回村創業頭一遭，林煜文眼神一下就亮起來。
對於一個正在創業中的小老闆來說，不用花心思找銷路是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他又聽秋十一繼續說：“而且楊多寶還想建議你再養幾頭豬，幾頭羊，牛的話可以考慮了。”
林煜文聽得那叫一個渾身起勁兒，恨不得把她剛說的甚麼豬啊羊啊牛的，都趕緊養起來。
秋十一是個美食博主，她現在每天也就是跟著銀硃嫂子煮煮飯，然後拍拍自己的影片就可以了，菜地裡的活兒，她是半分鐘都沒幹過。
她才不管幫林煜文養雞養鴨有多累，反正今後只要能長久穩定地買到品質優秀的肉食，多說幾句話的功夫而已……
楊多寶還不知道他們被秋十一賣了個徹底，只是在菜地裡澆水時接連打噴嚏。
回到銀硃身旁，林煜文一把抱上兒子，扭頭就跟老婆聊起擴大養殖這件事。
誰知錦書正稀罕人家的寵物犬呢，被自家老爸抱起來他還老大不樂意，雙手直直伸著要摸狗狗。
也不知是誰家的金毛，林煜文只是印象裡感覺它好像賊能吃，一次就要吃兩盆飯菜和肉，比一般年輕小夥子都吃得多。
銀硃把兒子從他老爹懷裡拯救出來，放在金毛身旁。
小錦書一下就興奮起來，口水嘩啦啦往下淌，兩手摁在金毛後背上，兩個小腿兒在地上來回蹬蹦，嘴裡發出“啊啊”的興奮聲。
“他最近喜歡扶著金毛學走路。”銀硃看著前方的兒子，滿臉都是慈祥和溫柔。
林煜文有些擔心：“這麼摁狗身上，狗不會吃痛咬他吧。”
銀硃：“沒事，我在旁邊看著呢。最近幾天錦書一直跟它玩，瞳瞳脾氣很好的。”
林煜文知道了，這隻飯桶叫桶桶啊，這名字起得還挺貼切。
瞧兒子喜歡，狗狗也時不時回頭看看背後的小孩，還偶爾跟著他輕微挪動身體，總之，是讓它後背最高處的脊背時刻都能被錦書扶著。
琢磨著房子主體已經蓋起來，剩下工程也就三五天的事兒，林煜文道：“過幾天等這隻走了，我去六爺爺那把咱們定的狸花貓抱回來。”
接著林煜文還比畫個高度，表示小貓脊背更低，肯定更適合兒子學走路用。
銀硃一聽就頭大，忍不住把兒子抱離他爸更遠些，道：“拉倒吧你，金毛這種狗天生就親人，而且脾氣還好，有靈性。你抱回來那狸花貓本身就是專門用來抓老鼠的，別把咱們錦書臉給抓破。”
林煜文卻給自己親自選中的貓貓辯解：“人家小貓到時也是剛上任，對業務不熟悉也正常。就算把臉抓破了小孩子恢復快，要不了兩天就長好了。”
說著，林煜文還指著臉上不存在的疤，表示他小時候還從樓梯上骨碌著摔下去呢，滿臉都是血，現在也沒留印。
銀硃都懶得理他，那哪兒能是隻是單純怕貓把錦書臉抓破？萬一劃到眼睛怎麼辦？
“男人啊，從上到下都是鐵直鐵直，腦回路輕易都轉不過來彎。”
林煜文扭頭，就見媳婦正在跟九婆吐槽他。
還在說呢，銀硃：“事實證明，沒有危險的時候，當爸的就是最大的危險。”
林煜文扭頭看去，九婆正衝他笑呢。
得！老婆不樂意跟他商量家裡擴大養殖這事，林煜文只能自己操心。
把七隻小公雞殺好，林煜文又背手往菜地去，他打算跟董千行他們商量一下，問問他們接下來願不願意每週過來那麼兩天。
董千行一聽，警惕極了：“那能是每週只來兩天的事兒嗎？”
林煜文笑著打了個哈哈，避重就輕：“要是正好趕上，那陣子地裡蟲子多，估計一週都不用來一次。”
還沒被林煜文坑過的莫墨還很天真，道：“要是今後穩定從文哥家裡買土雞土鴨，每週來兩次也正常嘛，打理甚麼的，那都是順手事。”
董千行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最近心疼女孩沒捨得給她們佈置重活，這是還沒吃過虧，直接就把沉甸甸的鋤頭掛她肩膀上，叫她見識一下社會的險惡：“去！幫我除兩畝地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