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咬三十八口
◎這是另外一種升溫。◎-
尤禾和賀洲姍姍來遲。
大家也不是很意外, 本來是想問一下有尤禾這弟弟的,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讓人感嘆她家的基因真好啊…
生的兩個孩子都這麼好看。
只是他倆上來以後的表情並不好看, 尤禾的臉色看起來冰冷,賀洲也是皺著眉,要不是他倆上車的時候還是靠得很近, 並且坐了臨近的位置,都要覺得是不是他們倆吵架了。
剛才絕對有點事。
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能猜到,肯定是尤禾跟她弟弟的關係不太好。
要是關係好, 現在車上都應該多了個人。
尤禾上車以後, 先把揹包往身後一扔,隨後就是往椅背上靠, 閉著眼,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直跳。
只要尤鈺出現, 她就會覺得頭疼。
但她手快先掛了電話。
她抬手想揉一下自己的太陽穴, 忽然聞到一股清涼的薄荷味鑽入鼻息之間, 尤禾緩緩睜眼看了一眼,發現少年白皙的手上拿著一小瓶清涼藥膏。
尤禾本來以為他是遞給自己的, 沒想到,賀洲自己伸手沾了一點在指尖,揉搓開以後,他微微側身, 朝她伸手。
從會場回基地的路途算不上很長,但尤禾靠在旁邊小憩了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就叫著吃晚飯了。
“嗯?”賀洲正在認真給她摁著,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尤禾是在說誰。
尤禾知道這句話是這個。
“側一點, 我幫你按按。”賀洲倒是說得自然。
原來真的會有媽媽,罵自己女兒是白眼狼?
他手上的動作停下來,看著尤禾,慌忙:“不要,我不是。”
白眼狼。
賀洲嚇得手上的藥膏差點飛出去。
電話對面的人不知道說了些甚麼,只是賀洲坐在旁邊似乎都聽到了對方的冷笑。
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跟他說:“謝謝小賀,我打個電話。”
她每個月都按照離開家的時候的約定,給他們寄了錢。
他擰開了蓋子。
賀洲的動作是輕的。
賀洲看著她,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像是要施甚麼法,他認真說:“但我的確會比別人對你都好的。”
“尤禾!你別忘了你姓甚麼,甚麼叫你家兒子?他是你親弟弟!你這個養不熟的——”
她稍微挪了下`身子,去拿手機,準備打個電話,慢悠悠抬眸的時候卻撞上了賀洲那雙漂亮的眼睛。
剛才收緊的頭皮終於放鬆了一些,還是有些疼,但好了很多,尤禾依舊閉著眼,她的聲音很輕:“他真的,不如你對我好。”
一下下,賀洲用指尖輕輕揉著她太陽穴附近的位置。
她說了句,“剛才也麻煩你了,這些事情,我自己能處理好的。”
賀洲稍微有些驚訝,覺得這樣的橋段只在小說和電視劇裡看到過,他從小到大是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家庭的。
當然,尤禾這些年也沒有從家裡拿到過一分一毫,就算只是一句話的關心。
尤禾在播這通電話的時候,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的聲音也是:“我是尤禾。”
她不會讓尤鈺這個麻煩精黏上戰隊的。
“也是,大少爺怎麼能來我這種家庭吃苦呢,還是好好享受自己的少爺生活吧。”尤禾輕笑了一聲。
“嗯,是說過不會聯絡,但現在尤鈺找到我這兒來了,我倒是沒甚麼事情,就是想跟你們說一下,管好你家兒子,別讓他來找我麻煩了。”
像是一個咒語,要讓她銘記。
每次近距離對視的時候,都要感嘆這雙眼睛的漂亮。
只是尤禾,並沒有放在心上。
尤禾頭疼得厲害, 這會兒的確也側過去一些, 他指尖的溫度本身是燙的, 但沾著這清涼膏的薄荷, 又帶來一絲涼意。
前面基地已經來了新的阿姨。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血濃於水的親情?”尤禾緩緩睜開眼,補了半句,“你才更像我親弟弟吧。”
說好的,家裡以後甚麼事情都與她無關了。
…
是沒想過真的會有這樣的人,他微微愣怔,也被尤禾看出來他的心情。
尤禾說完,手機拿下來準備結束通話。
隨後就往旁邊側目去撥通這電話。
她的手機離開耳側,少了一些遮擋,在她結束通話電話之前,賀洲聽到了那邊女人的尖叫——
他還挺熟練。
這位阿姨就住在附近,也不用留宿基地,倒是給ED分配房間省了不少事兒,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讓阿姨跟尤禾一間的話。
他們選手這邊的作息又亂得很,阿姨起得早,到時候倆人的作息對不上就很麻煩。
下午的插曲似乎也沒有太影響大家的胃口。
甚至因為打完比賽太累,今天都多吃了幾口,晚飯以後,大家就又老實回去訓練室那邊打排位了。
他們下一場比賽是打JOP。
這個隊伍挺慘的,中單孫辰一個人瘋狂奶隊伍,本身也不是特別厲害的選手,但在JOP就成了孤兒院院長。
JOP上個賽季一共就贏了三場常規賽,在聯賽墊底。
但他們贏的那三個隊伍,還不算太弱,這就是弱隊打誰都打不過,到了打強隊的時候忽然亂搞就給人搞不會了。
而且當時ED跟LHG這支隊伍爭奪季後賽的最後一個名額,LHG當時最後一場季後賽打JOP,結果輸了…
JOP這個弱隊,把LHG打爆了。
所以這季後賽的位置,就讓ED拿下了,如果不是因為LHG這場輸了,ED還要跟他們再打一場加賽。
打JOP,他們沒有甚麼特別的戰術安排,是打算將就按照對SE的陣容打的。
不過團隊配合還是差了點,他們還得繼續練一練。
尤禾第一把排位進去,還沒看清隊友的ID呢,就看到聊天頻道里已經有人開始破防了。
-
【喲,沒人給你當狗這把還能玩嗎?我是不會給你當狗的哦。】
-
【要不你這把退了?】
-
【免得進來丟人。】
尤禾看了一眼,剛開始沒覺得是在說自己,剛好這局她是一樓可以首選,既然是排位,就可以選一些自己擅長的英雄練練手。
職業選手是需要保持自己英雄池的活躍度的。
不能因為最近版本不合適就不玩了,畢竟總會在某次版本更新的時候就用上的,不能到時候拿出來,就不會玩了。
所以這一局尤禾選的是自己愛玩的刺客型打野。
選了個寡婦製造者。
她選好英雄以後,才看到那個人又發了一句。
-
【樂了,還寡婦呢,你死老公了?我看你家輔助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
尤禾:?
她這才意識到,原來這個人一直都是在說自己啊?
尤禾先是沒管他,把自己的召喚師技能和天賦都換好以後,她側目看了一眼賀洲那裡。
賀洲比自己進遊戲快,這會兒正線上上認真對線。
有些不太好打擾他。
但賀洲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注視,明明只是隨便往他那邊看了一眼而已,賀洲自己都沒想到,他對她的目光竟然會如此敏銳。
他把耳機往下一拉。
“怎麼了嗎?”賀洲一邊對線,一邊詢問她。
“你知道這個遊戲ID叫月神的人是誰嗎?”
賀洲沉默了會兒,臉色一變,沒好氣地說:“Fairy。”
“難怪。”尤禾應了句,“沒事了,你打吧。”
難怪這麼沒有禮貌,一上來就這麼有攻擊性,雖然尤禾說沒事,但賀洲知道,這事肯定沒那麼簡單,等到自己這邊打完一波關鍵團戰,回家的時候,賀洲湊過去看了一眼尤禾的電腦螢幕。
她在玩寡婦,資料已經是3-0-2了。
或許在職業賽場上還有很多瑕疵,但是尤禾在路人排位對局裡的統治力真的很強,她的排位賽勝率能達到百分之七十,在這樣的高分段裡,這個勝率已經很嚇人了。
賀洲看了一眼,注意到下路AD的名字是“月神”。
這對面輔助的ID也有點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是一個叫白桃汽水的。
“你跟Fairy排到一起了?”賀洲問。
“嗯。”尤禾沒太在意,“我說他怎麼一上來就罵人呢,還讓我秒了。”
秒,即秒退。
賀洲對Fairy是很不爽的,他撇了下嘴:“怎麼沒退?”
“沒這個必要,我這邊排一把挺久的,浪費時間,而且…又不是我的問題,我為甚麼要退,我們這裡有個人要秒,也是他主動秒吧。”尤禾笑了笑,“所以說,你們年輕人就是在意這些。”
雖然下午很不愉快,尤禾也很不喜歡這個人,但她還是覺得,有甚麼事,憑甚麼她來退?
誰怕誰呢?
“行。”賀洲點頭,也忙著上線了。 只是打著的時候,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尤禾那邊的情況,她的聊天頻道倒是挺安靜的,沒甚麼情況。
賀洲覺得不對勁。
就Fairy那犯賤的嘴,能忍住不多嘴兩句?
但這一整局下來,他的確沒看到Fairy說了話,遊戲結束,尤禾當之無愧的MVP。
尤禾退出遊戲的動作挺快的,直接離開房間準備開始下一把排位。
她看著在等待的介面,打了個哈欠。
其實要是留在剛才那個介面,倒是可以嘲諷Fairy一番,挺搞笑一男的,進來就說沒人保她。
她,尤禾需要人保?
那體系拿出來本來也不是保打野的,只是剛好作為打野的她,有一波吃到技能了而已,尤禾覺得他破防就是因為,自己那波盲視野給大招,直接猜到了他的位置吧。
Fairy這個人,太好猜了。
其實他打得是不錯的,但就是因為自己的野心太重了,反而容易被人看穿。
但尤禾就甚至懶得跟這種人生氣。
沒意思。
太多事情都讓她覺得沒意思了。
所以尤禾直接退出了房間,去往下一局的準備,這算是甚麼東西,能影響她打排位的進度?
她這樣淡漠無視沒放在心上。
但有人放在心上。
賀洲還因為下午的事情生著氣,大少爺一般不生氣,一旦生氣就是特!別!記!仇!
他已經猜到剛才尤禾肯定是進遊戲就遮蔽了Fairy。
這樣根本看不到他的發言。
隨便Fairy怎麼狗叫,尤禾根本看都沒看一句,看了影響心情,不如直接遮蔽,本來尤禾也不是一個會跟這種浪費精力的人。
尤禾在排位新的一局,她看遊戲一直都在等待。
這個段位要打一局排位,有時候運氣不好是十分鐘都排不進去一次,尤禾乾脆起身去廚房拿水,她隨意地將手搭在賀洲的椅子上。
“小賀,你喝甚麼嗎?我順便給你拿。”
本來是姐姐的關心,但賀洲突然做賊心虛,手忙腳亂地把遊戲介面給縮小關了,從小就沒怎麼撒過謊,這會兒遊戲關了以後,漫無目的地在點桌面的重新整理。
尤禾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
賀洲還是自己一個人點了好幾次重新整理桌面以後,說了句:“嗯…有點卡。”
尤禾聽到這句,才說;“怎麼會卡?你電腦那個配置,玩個LOL都卡的話…不會之前買到二手礦機了吧?”
“不是,可能就剛才有點不對。”賀洲強行解釋了一句,也不知道尤禾有沒有聽進去。
尤禾的確沒聽進去,但也沒在意,她只關心:“所以你要喝甚麼?一會兒我遊戲開了!”
“要蘇打水,謝謝。”賀洲應著。
尤禾說了聲好,這就直接往廚房那邊去了,賀洲這才鬆了一口氣,再一次把遊戲介面開啟,點開好友介面就已經看到了列表裡的那位“白桃汽水”。
他剛才那種做賊心虛的感覺竟然是因為——
加了剛才尤禾對局裡的輔助,他想問點事情。
這明明是為她著想,怎麼自己那麼心虛?
還是怕姐姐覺得,他多管閒事。
賀洲的訊息還沒發過去,倒是先看到對方發訊息來了,還挺禮貌的。
-
【你好,有甚麼事嗎?】
她似乎,沒認出來他是Desire。
這樣也挺好的。
賀洲這才回復,跟她聊起來。
-
【有點事想麻煩你一下,方便嗎?】
-
【甚麼事?】
-
【你剛才的那個對局,AD是不是有罵打野?他說了些甚麼有印象嗎?】
賀洲問了以後,對面就沒有迴音了。
這輩子沒有等回覆等得這麼緊張過,明明通常,都是他晾著別人的。
尤禾都已經拿完水回來,訓練室的門一推開,賀洲把聊天框一收,假裝一副正要打排位的樣子,尤禾把水給他放下。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她的遊戲剛好排進去了,尤禾直接點了接受開始新的一局。
就在這個時候,賀洲聽到自己的聊天框一直來訊息的提示音,很想看,但是尤禾遊戲還沒進去。
隨時都有可能被她發現。
很急,怎麼尤禾的遊戲一直沒開始,在等待尤禾這邊載入的時間裡,賀洲就一直聽著自己的訊息不停。
他耳機就掛在脖子上,提示音外漏。
連尤禾都聽見了,這不斷響著的訊息聲,她側目看了他一眼:“很多訊息,是哪個可愛妹妹在瘋狂追求你嗎?”
不然怎麼可能,一下子發這麼多訊息啊。
尤禾就隨口一問,也沒想到賀洲怎麼突然就慌了,他人連帶著椅子往自己這邊一滑,倏然湊近。
“不會的,我沒有。”賀洲說,“我們自家打野這麼厲害,我怎麼可能會跟別人聊…”
“那又沒關係,你聊唄。”尤禾一臉無奈,笑了笑,倒是的確沒在意的樣子。
賀洲急了,直接解釋了句:“真沒聊,我只跟姐姐你聊天呢。”
他們倆的確會時不時聊聊天。
結束訓練後,賀洲會給她發些微信訊息。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賀洲都覺得可能有點曖昧,但尤禾毫無反應,他看見她的表情毫無變化,隨後尤禾就是看著自己的螢幕。
尤禾:“噢,我遊戲開啦,你也抓緊一點。”
賀洲:……?
她是一點沒感覺是嗎?
尤禾這邊遊戲載入進去,賀洲才看的剛才那位白桃汽水發過來的訊息,的確…大一堆。
-
【不好意思,你剛才一問,我就去生氣了。】
-
【那男的嘴巴可太賤啦,我們選英雄的時候就在那邊逼逼賴賴的,就他一個人長手了?遊戲打得稀爛,不知道誰給他的勇氣打字。】
-
【操作有說話底氣一半就好了,打成這個爛B樣還好意思說話,建議閉嘴。】
-
【氣得我,在遊戲裡跟他大戰三百回合對噴了,不過打野姐姐是一直沒說話來著。】
-
【我估計她是沒看,還好沒看,看了得氣死。】
-
【那男的說甚麼,不知道她是甚麼手段來到LPL的,是因為甚麼心裡清楚,可別裝甚麼清純女,就那樣子不知道都……(算了,有的話我都懶得說,你懂)】
-
【還說甚麼在全是男人的隊裡過得滋潤嗎,是她喜歡的理想生活嗎。】
-
【然後說打野姐姐玩得爛,抓人不會抓,資源不會拿。】
-
【這不是搞笑嗎?我們那把能贏全靠打野好嗎,他才是!一個混子!!】
-
【我已經把他罵爛了,臭傻逼!】
其實賀洲早就能猜到Fairy大概說了些甚麼,罵人萬變不離其宗,就說人家菜,罵女孩子麼,也還是就那套,開口就搞些髒的。
賀洲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也猛跳了好幾下,好久沒這麼覺得頭疼過了。
他睨了一眼隔壁的尤禾。
她正開開心心地打著下一局,這局還是選的寡婦,大概是覺得上把打得不錯,現在手感正熱著呢。
有的人是意料之中的沒素質,但賀洲還是氣得臉都紅了。
難得這麼生氣。
尤禾本來認真操作著自己的遊戲,去對面野區反了一組野怪,正心情好著呢,她往賀洲那邊側了點兒,還沒看他。
就是說了一句:“小賀,你看我玩這個怎麼樣,下個版本要跟我打配合的哦,姐姐不會讓你失望的!”
先給自己的隊友露一手。
畢竟之後就要用刺客體系跟他打配合了,尤禾還覺得,嗯,這個要隊友誇一下。
她這局手真的很熱!大順風開局!
“我厲害吧?”尤禾說著,用視線餘光睨了賀洲一眼。
這一瞥,突然注意到賀洲這張本來白皙的臉,這時候通紅,但因為面板白,紅得還蠻可愛的?
只是尤禾還是有點震驚,訝異道:“你這是,怎麼了?”
賀洲這會兒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聽說Fairy那樣說了話,本來就生氣,現在甚至合理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點怒其不爭,這種人,就應該讓他吃點苦頭。
尤禾等著他的回答,等來等去,就等到一句賀洲帶著微慍怒氣的:“還不是因為你…!”
賀洲是在生氣的,但可能因為沒怎麼生過這種氣,不太熟練,連發火都不會,聽著反而有某種撒嬌的意味。
尤禾:???
怎麼就因為她了!!
天地可鑑、良心可證!!
“因為我?”尤禾在認真打遊戲,腦子也一下子騰不出來處理太多事情。
她剛好騰出手,下意識地抬手摸過去,一把摸到賀洲發燙的脖子。
真的燙手——
尤禾只是碰了一下就馬上收回了手,她嘁了一聲,又問他:“我又沒調戲你,怎麼就叫因為我了?不要汙衊我!”
賀洲:“…………”
你不摸還好,隨便摸了一把,現在好了,更燙了。
雖然尤禾是真的隨手一摸,但她又很精準的,指尖戳到了他的喉結。
癢癢的。
轉瞬即逝。
突然體溫升高,跟剛才因為生氣而發燙的溫度,完全不一樣。
這是另外一種升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