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咬一口
◎“我會去LPL。”◎
《咬一口小貓咪》
酥皮芙芙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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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宜的四月氣溫不穩定，接連下了一週暴雨後，溫度驟降到了初春時。
但凌晨的燒烤店，後廚依舊熱浪滾滾。
尤禾取下圍裙，摘落自己的一身油煙味，她從後門出去，從外套裡拿出手機，點開了剛才錯過的比賽。
今天是LPL季後賽第一輪的比賽，由ED戰隊對戰上MSN戰隊。
雖然這只是一場八強賽，但關注度和討論熱度都不輸決賽，所有人都在關注ED戰隊這次能走得多遠。
倒也不是他們隊伍有多少死忠粉或者路人緣，而是因為，他們的輔助選手——
賀洲。
賀洲。
有人贏就會有人輸，這是相對的。
現在嘲諷，等以後別人贏了，不都得又孽力回饋回來嗎？
【…怎麼會被MSN這樣的隊伍3-0啊？】
爭吵間，竟然就這麼安靜了兩秒。
突然有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女人在這兒講大道理，眾人不爽地掃過去一眼，只是大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都稍微愣了一下。
不遠處有人在叫囂。
畢竟…
只是尤禾的表情依舊很淡然，說著大家不喜歡聽的那些勸架的話。
大家好像並不意外，只是比賽剛結束，回放彈幕已經開始：
【啊啊啊啊賀洲快跑啊。】
等下，這是甚麼絕世大美女？
尤禾工作的這家燒烤店，在每年季後淘汰賽的時候，都會以線下觀賽為賣點來辦活動。
【賀洲換個隊伍吧真的…在ED浪費甚麼青春？職業選手的青春就那麼幾年，這樣的選手爛在這兒，也太可惜了。】
因為賀洲作為選手的個人能力過於突出，所以他的個人粉非常多，不過大家都是毒唯粉絲。
ED戰隊現役的輔助選手，也是ED的王牌選手，他是目前在整個英雄聯盟賽事裡，綜合實力數一數二的選手。
雖然大家都看不起ED這個戰隊，但有賀洲的比賽是不容錯過的。
主隊贏了比賽，說話都要拽些。
明明才出道兩年，上個月剛滿十九，但的確是LPL當之無愧的，輔助王。
“ED粉絲趕緊滾吧，看著你們都覺得晦氣！你們都3-0輸了還不回家睡覺呢？別跟哥在這兒狗叫了！”
外面散落的酒瓶和掉了一地的食物殘渣，昭示著這裡的混亂，尤禾過去的時候，剛好有人甩了一雙筷子，就這麼砸在她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ED這種隊伍還真有粉絲啊？”
遊戲ID，Desire。
今天ED又輸了，而且還是3-0被帶走的，五局三勝制的比賽，他們是一局都沒贏。
尤禾幾乎不會錯過LPL的賽事。
“也沒必要因為這些事情到動手的程度。”尤禾蹲下`身，把剛才掉落的筷子撿了起來，“比賽輸贏都很正常。”
全世界都覺得ED配不上賀洲，像他這樣優秀的選手，本應該去更大的舞臺，去爭奪世界級賽事的冠軍。
“禾姐，外面吵起來了，勸不住了…”
“MSN的粉絲跟ED的粉絲…”
剛好換班可以休息兩個小時，尤禾打算把這場比賽回放先看了。
雖然是晚上，燈光微弱，還是看得出來她面板很白，眼尾微微上挑的濃顏妖孽臉，漂亮到那垂落的髮絲彷彿都會發光。
【賀洲憑一己之力把隊伍抬到季後賽已經很不容易了。】
今天也是，比賽直播那會兒，她正在後廚忙碌。
她這話的意思，聽著像是在袒護ED，MSN的粉絲聽了自然不爽，有人翻了個白眼，不屑地笑。
“喜歡的隊伍不同，當然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是非對錯觀，贏了也不用去嘲諷別的隊伍吧。”尤禾輕聲開口，語氣還算溫柔。
尤禾把彈幕關了，開始認真看比賽回放，坐在後院裡吹風看比賽也挺愜意，只是剛看完一局，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跑過來。
這樣，雖然去不了比賽現場，但在這兒線下，觀賽氛圍也夠了。
尤禾摁熄手機螢幕，斂眸：“嗯，來了。”
“比賽場上，誰說得清楚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後廚忙的時候，也會在工作結束以後看回放，就是提前知道了結果，缺少了一點看直播的刺激感。
【#Desire盡力了#】
老闆還挺貼心的，每次都會給兩個隊伍劃分好區域，甚至還會跟雙方戰隊的粉絲會聯絡，準備一些應援物給粉絲。
店裡發生這種爭吵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每次吵得厲害的時候，全部店員都要去勸架。
“你這女人挺搞笑的，哪兒來的？ED這種菜狗隊伍，還有人幫忙說話呢？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呢！”
“ED這種隊伍難道還有翻身的機會？？就賀洲一個人稍微有點名頭，他今天不也打得一般？”
而尤禾只是把撿起來的筷子放在桌上，回答剛才那人：“我是這兒的廚師。”
“一個做飯的而已，輪到你說話了？？做飯就好好做你的飯，再說了——”
“女人懂甚麼電競？”
“遊戲你看得懂嗎？知道甚麼，就想插話了，擱這兒裝甚麼呢？覺得自己有幾分姿色出來勸架吸引男人注意力啊？”
在這些男人的眼裡，稍微漂亮點，就會被打上“求包養”的標籤。
這話尤禾聽習慣了，倒沒覺得有甚麼，只是…
女人懂甚麼電競？
她往身後的桌子靠了下，看著現在還在瘋狂輸出髒話的這個男人，隨後微微一笑。
大多數時候，尤禾都是挺溫和的，只是不巧，他這句話就精準地踩到了她的雷區。
踩到雷區的下場就是，她不會再是那個溫和的、息事寧人的尤禾。
“很可惜，我比你懂這個遊戲。”尤禾說，“如果賀洲今天的表現能被稱為一般，那你隊還真沒有一個人達到了一般這個標準。”
那男人還在嘴硬，“哈哈，就賀洲那個水平，都是被你們這些弱智女粉給吹的吧！”
“出來還是帶點腦子。”尤禾睨了他一眼，“理解不了賀洲的操作風格的話，我也只能說神畜有別。”
男人氣得瞪大雙眼，對著旁邊的人說：“你們這廚子有他媽毛病吧？？女人果然智商不高，我要投訴她！”
同事拉了拉尤禾的衣角，小聲：“禾姐，算了，真的算了…”
是叫她來勸架的，不是叫她來吵架的啊！
平日裡，尤禾是他們店裡最擰得清事情的，為人也挺溫柔的，怎麼今天就換了個人似的？到底是哪裡不對！
“算不了。”尤禾說著，一股子誰擋不住勁兒，“甚麼東西就敢張口閉口說女人懂甚麼遊戲？”
她打職業的時候，還不知道這男的在哪裡當小弟呢。
“喲呵，你這麼牛逼怎麼不去打職業呢？我倒要看看LPL容不容得下這個女選手！”男人不屑輕嗤，“這麼厲害，這麼懂遊戲，你去帶ED奪冠啊？”
他說著，拎著一個酒瓶，重重砸到地上，玻璃破碎的聲音劃破空氣，碎片四濺，酒液順著往外流淌。
“電子競技！勝者為王！” “ED甚麼時候贏了，再來找老子說話！不然就他媽閉嘴！”
…
一場荒誕的爭吵鬧劇，尤禾來了不僅沒勸架，還愈演愈烈，最後雙方大動干戈到了報警的地步。
警察來調解，把鬧事的人都帶去派出所做了個筆錄，沒兩天店裡就收到了通知，禁止他們再辦任何這種雙方粉絲聚眾觀賽的活動。
全是安全隱患，雙方動不動就爭吵打架，繼續辦下去，以後的事情更不堪設想。
事情鬧大，尤禾有參與“拱火”，她也毫不意外地收到了老闆的辭退通知。
——【給我找事兒是吧？？】
——【你在後廚待著不能安分點？還專門跑到前面跟顧客一起鬧事？現在好了吧，把這生意都給我攪黃了！】
——【只是辭退，沒讓你賠償算是給你留的最後的情面！】
尤禾從收到那天后，就再也沒有去過店裡，呆在家裡打之前累積起來的單子。
她除了在燒烤店當廚師外，平日休息的時候還會接一些代練的單子，保持競技手感的同時，還能賺點外快。
幾家歡喜幾家愁。
尤禾這邊剛丟了工作，她的朋友施千亦就順利入職了新公司，施千亦入職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尤禾出來吃飯慶祝。
就在她家，煮個雙人小火鍋。
施千亦住在一個老破小的小區，那邊房租便宜，也安靜，雖然上班稍微麻煩了一點，但整體上來說，還是很不錯的。
當然其實這都只是，她們安慰自己的話術。
曾經當然也是一起看著新城區慢慢建起來的樓盤，指著最貴的大平層說：“以後我們要住這裡！”
後來呢，後來也就是現在。
兩個人窩在這小破樓裡煮著火鍋，施千亦聽尤禾說起她被辭退的事情，一邊笑一邊感嘆：“你啊，這麼多年還是沒變，果然最討厭聽到別人說女人不行了！”
“我比他行。”尤禾吃了一口牛肉，“他算甚麼？SOLO一把都隨便殺的。”
“那當然啊！！你可是我們的隊長！！這不殺穿他啊？”施千亦給她夾菜，“這麼說…你上次投的簡歷，怎麼樣了？”
雖然希望很渺茫，但她們依舊抱著這樣的期待。
幾年前。
她們還是一個女子戰隊的成員。
那時候英雄聯盟都剛引進國內，跟隔壁發展成熟的DOTA比起來，是一個新的賽道，新的賽道意味著新的機會。
英雄聯盟女子職業賽，就這麼產生了，一些老闆看到其中的商機，投資了幾個女子戰隊，尤禾她們所在的隊伍就是其中之一。
但新的賽道，也意味著…
前路不明。
後來，她們的隊伍和聯賽系統都出了些問題，隊伍崩離瓦解不說，連比賽也就此不辦了。
戰隊就此解散，這女子職業賽，也從此消失。
那關於女子職業聯賽的一切，都像是一場過眼飄散的夢境，在後來的數年裡，再也沒有人提起。
誰都不想服氣，誰都不想認命，可也無法改變現實，她們的力量過於渺小。
可在所有人都放棄以後，尤禾依舊沒有放棄。
她永遠帶著堅定的信念。
施千亦永遠難忘，兩年前的某個暴雨天。
她忘記帶傘，打電話求助尤禾，尤禾帶著傘來接她的時候，剛好躲雨的飯店在播放一場LPL的比賽。
解說用最激動的聲音在誇那位剛出道，第一次打比賽的新人選手。
“這波！！Desire！！神！！這是甚麼水平的預判，才能打出這樣的操作！？”
“他真的是新人嗎？”
“毫不誇張地說——”
“這是我解說職業賽事這麼多年，新人出道戰中，最精彩的一局！”
“賀洲選手，未來可期啊！讓我們一起期待他未來的表現！！”
施千亦回頭，看了一眼，說：“操作和人都好帥啊。”
尤禾轉過去的時候，看到鏡頭給到了這位新人選手，看著螢幕上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她皺了皺眉：“還行吧。”
一小孩兒，都沒長開。
“好可惜。”施千亦輕嘆，“我們再也回不到那個賽場啦，不然就我們隊長這張臉，肯定會被說是職業賽場上的女明星哈哈！”
外面的落雨沒有停止，狂風驟雨，被風拍來的雨打在臉上，可尤禾的聲音堅定清晰。
——“我會回去的。”
“可是…”聯賽都沒有了，回到哪兒呢？
尤禾垂眸看著她。
“女子聯賽沒有了，不是還有LPL嗎？”
“我會去LPL。”
…
這些年尤禾也從來都沒有鬆懈過，很自律地給自己保持著訓練，現在都還是一區王者。
她這兩年都在轉會期給一些戰隊投遞自己的簡歷，只要戰隊招新，她就會把自己的簡歷發過去。
也有幾個戰隊對她很感興趣，但最後還是因為她是女生就放棄了。
哪兒有女生打LPL的？
別說LPL了，就連次級聯賽LDL都沒有。
“最近春季賽剛結束，可能得等等。”尤禾說，“不急。”
她倒是不急。
施千亦反而是急的，其實很明顯…
現實很殘酷，那些隊伍就是不會要女選手的，需要攻克的難關實在是太多，還很麻煩。
好幾次施千亦想勸她放棄，又不忍心。
誰會想去打碎另一個人的夢想呢？
而且這還是曾經，她們共同的夢想。
火鍋沸騰滾著熱油，在這個倒春寒的天氣裡，倒也多了幾分溫暖，吃完飯以後，尤禾起身收拾碗筷，準備去洗碗。
微信忽然一個紅點，她看著自己全是油的手，挑眉：“小千，幫我點下微信。”
施千亦應了聲好，拿起她的手機，湊到她面前，兩個人一起看。
微信介面，好友申請提示。
——[iiie]：你好，ED電子競技俱樂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