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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昏迷

2024-01-17 作者:屋裡的星星

第一百二十章 昏迷

年宴的安然無事讓雲姒一度懷疑她是不是有點疑神疑鬼了。

祁貴嬪和蘇婕妤雖說見面, 但祁貴嬪又不傻,怎麼會挑上蘇婕妤這個盟友?

總歸小心無大錯,雲姒到底不敢掉以輕心。

但云姒也沒有太過糾結這件事, 年後, 她腹部就日漸一日地鼓了起來, 不似往日, 她只穿些寬鬆的衣裳就能遮擋住,肉眼可見她有孕姿態。

她低頭看去時,已經有點看不見腳尖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 惹得後宮諸位妃嬪都心不在焉, 沒人能覺得事不關己。

年後剛恢復早朝,催促皇上選秀的聲音就如潮水般湧來,哪怕雲姒身處後宮,都聽聞了風聲。

選秀是要皇室開枝散葉, 但三年前選秀後,後宮一位皇嗣都未多。

儲君未定, 皇長子恩寵有變,讓朝中官員各個都不由得動起了心思,選秀的聲音在朝中空前盛大。

正月時一場雪灑遍京城, 推開楹窗, 只覺得厚重, 再抬眼, 入目之處皆是白皚皚一片, 慈寧宮的紅梅盛開, 掛在枝頭彷彿成了天地間唯一的顏色。

聞言,雲姒扭頭透過楹窗看去,只見白皚皚的一片,樹冠掛銀色,宮人正在艱難地掃出一條道路來,雲姒抬頭看向秋媛,眼神有詢問。

秋媛:“是外面下雪了。”

雲姒輕頷首,三年一次選秀是慣例,雲姒早有了心理準備,其實沒覺得有甚麼,但偶爾還是會有點遲疑。

雲姒有心提醒一下娘娘請位太醫瞧瞧,但餘光瞥見蘇婕妤彷彿釘在位置上一樣,她倏然噤聲,雲姒還記得皇后娘娘不想讓人知道她身體有礙一事。

感激皇后娘娘對她不吝教導,宮務、中饋、御下,皇后娘娘都不曾私藏,仿若只要她想學,皇后就會將她所學盡數教給她。

雲姒吃早膳時,就見松福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有點好奇:

“怎麼了?”

“怎麼這麼冷?”

後雪剛化,雲姒沒敢坐儀仗,她和秋媛步行回褚桉宮,途中,雲姒瞧見了邱寶林。

宮中妃嬪都喜歡將生辰宴過得盛大,唯獨皇后娘娘,每年的生辰都過得悄無聲息,她只道年宴剛過,不宜再耗費財力。

邱寶林觀察她的神色,見她沒有失意,心底才鬆了口氣,她和熙修容的關係談不上好與不好,只能說心照不宣,邱寶林自然不希望熙修容會失了平常心。

沒人看得見慈寧宮的一片紅梅。

雲姒對皇后的感觀其實挺複雜的,但不可否認,她心底對皇后是存了些許感激的。

“娘娘放心,奴婢已經讓人去過坤寧宮告假了。”

下雪後路滑,不需要娘娘吩咐,秋媛也知道這種情況,娘娘最好是不要外出。

“中省殿那邊也不敢再有甚麼動作。”

雲姒困得迷瞪,手臂伸出被窩,就被空中的冷意凍了個哆嗦,她直接清醒過來:

省得暴露了自己。

辰時過半,床幔內傳來些許動靜,秋媛上前掀開簾幔,娘娘肚子大了起來後,起身艱難,褚桉宮的宮人都提著一顆心伺候。

秋媛心領神會:

邱寶林服了服身子,她臉色如常,和雲姒空了一點距離並肩而行:

褚桉宮內沒有再點薰香,秋媛時不時採摘點不同的花裝飾宮殿,唯獨那片山茶花,她一次都沒摘過。

雲姒陡然想起曾經娘娘說過她身體不好,雲姒瞥了眼殿外剛化的雪,難道是落雪時受了涼?

雲姒心底有不解,但見皇后娘娘神色如常,便一點點放下疑慮。

雲姒是帶著賀禮去坤寧宮的,不僅是她,所有妃嬪都是如此,賀禮被一個個送上,雲姒瞥了眼娘娘,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娘娘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腹中皇嗣,”邱寶林忽然底下聲,“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的。”

松福聲音還在繼續,他皺了皺眉:

磨蹭了一刻鐘後,雲姒才下了床榻,等她洗漱梳妝好,松福才進來告訴早膳擺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怎麼覺得娘娘氣色差了好多?

瞧著輕飄飄的好像沒有落到實際好處,但云姒心底清楚,這是一份沉甸甸的恩情。

松福恭敬應下。

雲姒嚥下口中的粥。

正月將要過去,選秀的聲音越來越大,直傳到後宮中。

利益相悖,松福自然是不喜歡蘇婕妤的,對於蘇婕妤緊緊巴結皇后一事,他心底反感,卻是沒有半點辦法。

大雪消融整整耗費了三日,這三日,雲姒閉門不出,等天空放晴那一日,她才又恢復了去坤寧宮請安。

但山茶花花期還未過, 只要路過褚桉宮都可得見, 盛大的潔白色花瓣和白皚皚的雪色彷彿融為一體,讓人離遠看去,一時分不清究竟是花還是雪。

正月二十八,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雲姒將碗放下,輕聲道:“那便算了,讓他甚麼都別做了。”

雲姒挑好了生辰賀禮,是一條瑪瑙珠串,她向談垣初求來瑪瑙珠,閒來無事時一個個磨串起來,在暖陽下,瑪瑙珠串泛著殷紅的顏色。

——她這一胎懷得好像不是時候。

“娘娘聽說了選秀一事麼?”

偏偏出現在這人心叵測的宮廷中,雲姒心情不可謂不復雜。

松福低聲恭敬:“今日請安散後,蘇婕妤又在坤寧宮中待了半個時辰。”

依著往年選秀,三月份左右聖旨佈告天下,待一切籌備妥當,諸位秀女進宮,都要六月份,在經過初選、殿選等一系列流程,最終確定位份時,已經是七月。

邱寶林覷了眼娘娘隆起的小腹。

到時,娘娘已經平安誕下皇嗣了,憑藉皇上對娘娘和皇嗣的看重,根本不需要擔心新入宮的妃嬪分寵。

雲姒意識到她在說甚麼,有點訝然,她其實沒細算過預產期,也不曾將這個時間和選秀聯絡在一起,沒想到邱寶林卻是已經想到這一層。

雲姒承她的好意,輕聲道:

“你放心,本宮不會因小失大。”

***********

二月中旬,談垣初來褚桉宮越來越勤了,惹得雲姒和後宮眾人都覺得見怪不怪,雲姒也不想初始時驚心膽顫。

夜深人靜時,雲姒忽然被一陣抽筋疼醒,她臉色陡然一白,痛苦地睜開眼,她的腿不自然地曲著,忍不住去拽身邊人,低低抽噎:

“皇上……”

她夜中常會覺口渴,起身又艱難,談垣初睡前將茶水放在案桌上,也不敢睡深,只聽見細微的聲音,他立即驚醒。

談垣初坐起來,低聲:

“怎麼了?”

雲姒疼得皺著一張臉,她倒抽著冷氣:“腿……疼……”

談垣初想起太醫交代過的話,意識到甚麼,扣在女子腰間的手立即順著她的腿摸去,女子窩在他懷中低低抽泣著,談垣初不由自主地皺緊眉。

“抽筋了?”

她含糊不清地應聲。    談垣初按住她抽筋的地方,一點點替她揉按,剛碰上時,女子哭聲嗚咽傳來,不知多了多久,她抽筋的情況才漸漸褪去,女子吸了吸鼻子,窩在他懷中半睡半醒,談垣初沒敢弄醒她。

一睜眼,談垣初都沒怎麼睡得著,天際將要曉亮時,他眉眼肉眼可見的疲憊。

不等他休息,一聲哭喊響徹宮廷,褚桉宮的殿門被從外敲響,談垣初皺眉睜開眼,許順福焦急的聲音傳來:

“皇上,坤寧宮傳來訊息,皇后娘娘吐血昏迷了!”

噩耗如同當頭捧喝,談垣初陡然睜開眼,眸底冷冽一片,讓人望而生寒。

雲姒被這動靜驚醒,她本來窩在談垣初懷中,在聽見這道訊息時,立即懂事地從談垣初懷中退出來。

談垣初起身的動作一頓,垂眸看向她。

雲姒一邊艱難地坐起身,黛眉輕蹙,她仰頭對談垣初道:

“皇上不必顧忌臣妾,娘娘忽然昏迷,坤寧宮一定亂成一片,娘娘需要您前去安穩人心,臣妾隨後就來。”

談垣初也知道輕重緩急,他沒有遲疑,聲音低啞:

“你不要急,慢慢來,出行都要帶著秋媛和宮人。”

撂下一句囑咐,談垣初沒有耽誤,轉身出了褚桉宮,雲姒看見了許順福一臉的驚慌,她不由得撥出一口氣。

御前的人都這麼慌亂,雲姒不敢想,後宮中會亂成甚麼樣。

坐起來的一瞬間,腿根處忽然傳來一陣疼痛,疼得她險些直接栽在床上,秋媛一聲驚呼,雲姒抬頭看她,黛眉緊蹙著衝她搖頭。

談垣初剛走不遠,殿內有動靜,會立即傳到談垣初耳中。

皇后病危,她這個時候任何會攔住皇上的舉止,都可能會成為別人指摘她的把柄。

雲姒咬緊唇,額頭疼得溢位汵汵冷汗,她一手按住腿根抽筋的地方,迫使抽筋的地方儘快恢復,咬聲艱難地吩咐:

“……替我更衣。”

秋媛擔心地看向她,知道沒時間耽誤,咬唇去拿宮裝,整個褚桉宮有條不紊地忙著,雲姒卻是抬起頭看向坤寧宮的方向,不知為何,她心底居然會有點不安。

其實說實話,皇后若真有難,對她來說不是一件壞事。

她如今有孕在身,又深得皇上看重,一旦皇后真的有難,那個位置,她不是沒有一搏之力。

但……

雲姒腦海中閃過往日和皇后相處的點點滴滴,她閉了閉眼,低聲催促:

“快點。”

等雲姒緩過來,再換好衣物,時間都快過了兩刻鐘,她沒再耽誤,深夜露重,雲姒心底憂慮今日一事並非意外,她到底沒敢乘坐儀仗,被秋媛扶著一步步地往坤寧宮走去。

冷風呼嘯,饒是雲姒披著厚重的鶴氅,也被颳得臉頰生疼。

但這一切都抵不過踏入坤寧宮時,裡面傳來的一聲:

“皇上,是熙修容送給娘娘的瑪瑙珠上染了毒藥,謀害中宮乃罪不可恕,請皇上萬萬不要姑息兇手!”

殿內安靜,這一聲如同驚雷一般炸入眾人耳中。

雲姒的腳步也彷彿被釘在了原處,恰好珠簾被掀開,眾人聽見動靜,回頭就看見了熙修容被風霜吹得臉色蒼白,她正面無表情地盯著跪在地上的人。

坤寧宮中都是人,唯獨不見皇后和百枝,數人跪在地上,有太醫有宮人,適才說話的恰是蘇婕妤。

談垣初一見她這模樣,下意識地要上前。

蘇婕妤臉上有淚,彷彿對暗害皇后的兇手格外痛恨,她見皇上舉動,忍不住提醒:

“皇上,娘娘還躺在裡面呢!”

抽筋來得猝不及防,雲姒腿一軟就要倒地,秋媛驚呼著扶住她,談垣初臉色一變,顧不得蘇婕妤的話,手疾眼快地跨步上前,在女子跌地前將人攬在懷中,他聲音驚怒:

“哪裡疼?”

女子在他懷中,眼睫一顫,淚水就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下來,她拉緊了他的衣襟,明明疼得臉色發白,卻一字不說,只仰頭一錯不錯地看向他:

“臣妾沒有害皇后娘娘,皇上,您信臣妾麼?”

她不是個好人。

但她對皇后娘娘的確不曾有過一絲壞心。

她這一生遇到對她存有善意的人太少太少,沒有人知曉,她對這些僅存的善意的珍重。

她眸底殷紅,疼得身子不斷打顫,卻在問著和身體無關緊要的問題,談垣初心尖泛著一點難以言說的疼意,女子在他面前從不遮掩,她何時對皇后有過惡意?

談垣初從一開始就不曾懷疑過她。

他眉目冷沉,斬釘截鐵:

“朕信。”

殿內倏然噤若寒蟬,雲姒也有些怔然。

她只是下意識地抓住一切對她有利的時機,但云姒也沒想到談垣初會一點猶豫都沒有地說相信她。

雲姒咬唇,她杏眸中落了淚,堪聲說:

“有人陷害臣妾。”

秋媛在一旁哭著說娘娘一路上來的艱辛,女子也委屈得要命。

談垣初挽過她額間被汗水打溼的烏髮,許順福有眼力勁地搬來椅子,談垣初將人安放在椅子上,才低聲和她保證:

“朕知道。”

“朕會查清真相,不會叫你蒙冤。”

蘇婕妤沒想到證據確鑿,皇上卻是一點都不懷疑雲姒,不敢置信地失聲:

“皇上!”

談垣初陡然轉頭看向蘇婕妤,對上他漆黑的眸子,蘇婕妤有片刻骨子生寒,但她看見雲姒高高隆起的腹部,和皇上下意識對雲姒的維護時,她心底彷彿有一把火在燒,燒得她心肺都疼。

憑甚麼?

她嫉恨雲姒,嫉恨得要命!

她的孩子不見天日,雲姒卻能安安穩穩地有孕。

人人都說她被皇后庇護,但實際上呢?明明是皇后利用她!見她身子破敗再也爭寵希望,才對她存了些許憐惜!

皇后本身就是欠她的!

但云姒呢?雲姒甚麼都沒有付出,卻能得到皇后另眼相待。

她求而不得的聖寵,甚至不惜喝下偏方,只想讓皇上多看她一眼,偏偏雲姒輕而易舉地就得到了。

她想要的,最終都是雲姒得到的。

她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落差,幾乎要把她逼瘋,哪怕、哪怕只給她一樣也好啊。

但是甚麼都沒有!

蘇婕妤掐緊手心,她直起腰桿,抬起頭看向皇上:

“娘娘吐血昏迷,太醫從熙修容送給娘娘的瑪瑙珠串上發現毒藥,正是導致娘娘昏迷的原因,證據確鑿之下,皇上卻偏心得置若罔聞,如此偏頗、不明是非,恐令天下人寒心!”

眾人驚駭,恨不得當場聾了去。

蘇婕妤居然當面斥責皇上不明是非?這和指著皇上鼻子罵有甚麼區別?

她是瘋了不成?!

雲姒忍著疼,也不由得愕然地看向蘇婕妤。

她會在聽見她送的瑪瑙珠串上有毒後,仍能保持鎮定冷靜,不是她篤定談垣初會信她,而是她知道只要皇后醒來,自能證明她的清白。

但她的反應好像刺激到了蘇婕妤。

雲姒瞥了眼談垣初的臉色,不由得嚥了咽口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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