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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民變

2024-01-17 作者:詩槊

第一百六十二章 民變

劉莊勸阻屯糧, 於大義上而言,乃是在戰前維持糧價穩定,但以民眾角度而言, 卻與剝削薄利無二。然而此時乃數月前發生,如今才醞釀出變故, 卻也令人頗感蹊蹺。如今熊應裘已死, 漢中王氏如果能對此結果有所認可,甘於與各家分利,局面必會大安, 然而來略陽的偏偏是王澤。

不得不說,王澤是王氏子弟中, 唯一一個行事風格強悍暴戾之人。先前涼王事敗,此人攜大軍逼臨金城之下, 索要王韶蘊屍體,那份對生命的淡漠, 即便元澈未曾親眼見到,也頗為齒寒。然而此人也算是門閥子弟中的一股清流, 時人不愛以兵事稱才, 此人卻從不任文職,時評雖然不堪,但耍起狠來, 旁人也要忌憚三分。

事已至此,多說也是無益,元澈索性將議事停下, 只是仍不允眾人走出衙署, 只遣劉莊和詹府的幾名文員先去檢視城內民變情況。

“殿下,要不要派人去趟崇信縣, 問問陸中書的意思?”如今略陽早已風聲鶴唳,此次雖不像在吳國時,太子有雖是殞命的風險,但是一旦王澤有大動作,波及四周,以後即便能夠平定,首要責任只怕還是自己。魏鈺庭目前最怕的就是有人以此為要挾,繼而撬動整個詹府,“依卑職看,王澤似要挑起劉莊,與隴右本土強爭啊。”

元澈此前並沒有再收到過陸昭的信,他明白自己不在略陽這兩個月,王澤已完成對各方的滲透,許多事情轉達到自己這裡時,大概是捏造未必,洩露卻是必然。但此時他也看清了整件事情陸昭的手段。熊應裘之死雖是註定,但於陸家還是有著暗暗的關聯,而前期她的隱忍,無疑讓寒門和隴右世族自覺地替她頂掉了所有的風險。

現下王澤強要中書之權,不惜竄動民眾,擺明了是不想按著規矩玩。事情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以陸昭的個性怎麼可能再置身事外,坐看雲卷。在不能其樂融融,相忍為國的大環境下,只能催生出漢中與安定的爭霸。而已經撕破臉的權力鬥爭,只有窮圖匕現後的你死我活,毫無中立之地。

一方被徹底清出牌桌,一方拿到大額利益,局勢只會更加明朗,元澈自己這個中間人,倒沒有甚麼不滿。他只是擔心陸昭的安危。

“這時候派人出城,只怕會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元澈無奈笑了笑,“孤給了你兩千宿衛,帶著這些人,先試試看能不能和這些隴右世族講講道理。”

現在講個道理,都得帶上拳頭。

不過儘管魏鈺庭的能力足夠,元澈仍不認為此事有甚麼好的結果。前期有涼王大敵當前,眾人尚能精誠協作,眼下卻是內鬥。而政治利益問題,大多是寧與異鄉客,不捨比鄰人,如今要讓漢中王氏忍讓都是苦難,那麼在法理與大義上有著絕對優勢的隴右世族和陸家,又憑甚麼去忍讓。

陸昭聞言卻不免無語苦笑,政治鬥爭哪有甚麼君子之道,能夠守住一道底線,已算是不易。前朝衛瓘計殺無辜的鄧艾,不可謂不陰狠,但是衛家仍是京兆執政高門,後期還有著聯姻琅琊王氏高門的名望。至於琅琊王氏,兄弟相弒,人倫敗壞如斯,王導照樣是人言阿龍超,阿龍故自超,後世晚輩離婚郗公之後而尚公主,也沒有想過甚麼名仕之譽。

陸昭與張牧初一行人向西奔襲,不出一個時辰便到了華亭縣,此時華亭縣乃由鄧鈞駐守。城門下,陸昭率先亮出節杖:“略陽將有大崩之勢,還請鄧將軍出面鎮壓。”

“馮讓,現下你替魏鈺庭執掌武興督衛一職,守住宿衛,務必要將略陽控制在手中。”元澈向馮讓傳達了命令,魏鈺庭畢竟是文職,兩千宿衛不僅關鍵時刻可能指揮不動,現下略陽城防在人事上是否到位,魏鈺庭只怕也不能知,“無論外面發生了甚麼事,務必把王澤拖死在略陽。”

元澈聽到魏鈺庭的彙報後,苦笑了兩聲,既然隴右已然如此,那麼王澤與陸昭兩方就更不用再提。

時近傍晚,魏鈺庭回到衙署,神色疲憊。今日一天,他奔走各方,見了不少隴右世族與略陽附近的鄉民。劉莊有著殺弟之仇自然不願放棄追究,而彭通等借題發揮,也表態了不願讓漢中介入中書。至於那些被攛掇的鄉民,則想借此事扳倒劉莊,因此言語之間,竟將整個案件的走向如在旁直觀一般,將所有嫌疑潑在了劉莊身上,更暗指陸昭從中操縱。

鄧鈞速將陸昭請入城中,感嘆道:“想不到略陽竟有如此險惡之事。早年漢中王氏尚講君子之道,奉名仕之譽,沒曾想如今竟敗壞人倫,更行暗室之謀。”

儘管手握節杖,但是中書並無領兵之責,兩千精騎的編制行走在非自己治下的天水郡內,多少也有些嚇人。這樣的力量在如今各個方鎮無皇權約束的時局下,實在不宜直接亮在人前。須得等如鄧鈞這樣,出身太子嫡系,並且掌握天水郡內用兵權的人到達略陽,她才好有一個不突兀的場合用兵。

陸昭不予置評,只是擔憂略陽境況:“戰爭日久,各地都是缺糧,如今寒冬已捱過,卻逢戰亂,饑饉尚可安忍,世庶矛盾卻難以調和,想必這些民眾的情緒早已近崩潰邊緣。若被有心之人利用起來,百姓易被煽動,屆時民亂爆發,時局會糜爛到何種程度,不可預料。若再有人借民眾鬧事,鎮壓流竄,大肆侵吞人口,日後行臺建立,必將更為艱難。”

鄧鈞點了點頭,陸昭雖為世家,但如今也是在為自己這方作以考量,他倒是沒有甚麼理由不去幫忙。“既如此,那末將便與中書速往。”

略陽城內,王澤在衙署中閉目養神。儘管此處戒備森嚴,但因先前已對此處有所滲透,所以這些宿衛當中,也有不少是他的自己人。如今城外民眾的叫囂聲,他在署衙內已經能依稀聽到。面對這群極易被煽動的人,王澤也是留有後手。趁著涉事各方皆在略陽,從而引發這一場動亂乃是早已策劃好的。無論熊應裘的結局如何,早晚都要付諸實施。    這些流民自四面八方匯聚,旋即便有王氏子弟混入其中,引導這些人的情緒,將一群本無明確利益訴求的人打造成一個充滿憤怒的發聲團體。

先前在襄武襲擊車隊化作山匪的那些流民軍,已經被他賞以重金,只要時機合適,便可衝擊這些民眾,以擴大這場動亂。而略陽本地本就不適合大規模置兵,太子兵力雖眾,但也分佈各方,雖然能守住略陽,但對於這場動亂則完全無法處理。現下他又是帶兵前來,切斷內外聯絡,控制住兩三天,也是完全沒有問題。

元澈與魏鈺庭此時已經行至略陽城門上,略陽城門已然封鎖,城門外豎起了竹柵,並有一衛戍衛維持著最基本的境界線。這些人已在此地聚集近兩個時辰,其中不乏哀嚎大吼。被憤怒裹挾的民眾,在嘈雜的聲音中,情緒更加難以安定,聚在一起之後,許多言行早已偏離了本來的目的,開始如走向斷崖一般崩潰。

劉莊站在城上,面色慘白,汗如雨下,跪在元澈的身後,叩首道:“卑職治民無方,還請殿下責罰。”他很清楚,如果這場動亂無法再後續的一個時辰按壓下去,那麼自己可能要被殺掉,以平民憤了。

元澈一手將劉莊扶起,道:“禁止民間屯糧,也有孤的意思在。若你有罪,孤也定當先行罪己,豈有捨棄下臣的道理。”

劉莊聞言,淚眼滂沱,道:“吾願散盡家中錢糧,以散民眾,救濟鄉里。實不忍眾人相戮如此啊。”

元澈聽罷只淡淡道:“太守明白就好,現下便想一想,如何著手此事吧。”說到底,政策的管控下,這些世族極盡剝削,用家中巨量的儲量影響市場糧價,無疑也是剝削這些底層人民的一把利刃。雖然這些人受王氏煽動,但本土世族也有責任。

只是如今局面已經至此,這些受裹挾的民眾,終究還是受害最重的一方,即便是平安年代,大多也是忍辱負重過完一生。

而這些人也最為頑強,即便經歷戰亂與磨難,也都在夾縫中堅韌求活。一旦給予他們一片安寧的土地,便會如雨後春草,復甦而生,成為盛世下的一片片新綠。

但是在如今的情形下,卻也暴露了民眾最為兇惡的一面。群聚而起所帶的戾氣,以及不加思考而盲目從眾的心態,足以催生出吞噬一切的破壞力,很可能將天水郡劫掠得屋無全瓦,野無粒收。

天色漸暗,眾人聚在此處多時氣勢也漸漸有些衰弱下來。元澈見耗得差不多了,便對馮讓下令道:“你帶劉太守想辦法出城,出城後在離亂民三里之圍設立七八個粥棚,讓這些人先去吃些東西。有甚麼訴求,讓文吏試著先去溝通。”

先把這群人打散,以期減少聚在一起產生的惡劣影響。如果能夠順利與這些人對話,也就不難揪出那些暗自煽動的別有用心之人。

劉莊應下,剛要隨馮讓離開,便聽城下有人高喊:“那個太子的親隨要帶著劉太守要逃!軍官勾結,他們不想給我們活路!”

元澈聽罷,面色一沉。自己的親衛和太守的樣子,一個普通人那麼老遠都能辨識出來,這場民變的策劃者,用心也足夠險惡了。不過,在手段上離昭昭卻差了太多。

此時忽有侍衛稟報:“殿下,鄧將軍與中書已近略陽了!”

元澈忽然腦中一醒,既然陸昭帶了鄧鈞來,看來是不想善了了。“馮讓,把你的配劍給劉太守。”元澈笑了笑,陸昭想玩一場大的,他又怎能不奉陪,“血親復仇,自古有之,劉太守可自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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