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倒楣的真千金（六）
即使“妍妍如花”這個號已經很久沒有更新, 但還是靜靜躺在許多人的關注列表裡頭，這一則貼文很久以前發的，所以也沉到了很下面，所以當它被人注意到的時候, 蘇喬已經結束了高考。
這則貼文被人注意到的時候, 那個影響簡直是爆炸性的。
這“妍妍如花”不就是蘇家的大小姐嗎？她高三下被拍影片的事情到現在還有人記得呢！結果原來這位根本就是假千金？那位被找回來的才是真千金？
有好事者重新轉發了這則貼文，然後大家都懵了……自己點過讚的, 怎麼竟然會忽略這樣勁爆的訊息？
蘇顏的新號下面被轉貼了連結, 然後蘇顏登入舊號, 也看見了那則自己一點也沒有印象的發文……當初自己有寫下過那些字嗎？那些字是真的嗎？
她第一時間選擇了刪除那則貼文。
當然已經來不及了。
沒過兩天，蘇太太從別人那裡看見了那則貼文的截圖, 然後當面問了她。
“你甚麼時候知道自己不是我親女兒的？”蘇太太盯著這個自己疼了十幾年的孩子，眼中情緒非常複雜。
蘇顏白著臉問：“所以是真的？我真的是被有心人換來的？”
“是真的。”
“我親手把你從小小的那一團養大，教你說話，扶你走路，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但是別人不會這樣看。”
蘇太太擦擦眼淚：“其實如果你繼續留在家裡也是可以的，但是蘇家要臉，不能讓人指著鼻子罵糊塗，罵冤種……蘇家大小姐這個身分你也不能繼續用了。”
所以之前媽媽沒打算把真相說出來。但現在……真相被自己“親手”（？？？）揭開，再也瞞不住了。
蘇太太再也說不下去，抱著蘇顏也跟著輕聲哭了起來。
“我知道蘇喬一定怨我，但我又有甚麼法子？我是愛她的，但她已經長大了，我們錯過那麼多年，我也關心她，也希望她過得好。但你的成長我參與了，我的人生中快要二十年是你，那麼多個日夜，我因為你的成就而開心，因為你不懂事而生氣……我對她比不過我跟你在一起十幾年的感情，這我又有甚麼法子？”
蘇顏此時再也忍耐不住了，開始嗚咽出聲：“媽！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不要錢，你們立遺囑啊，把錢給弟弟妹妹，我都不要……你別不要我……”
蘇顏哭得更厲害了。
蘇顏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很想辯解，但她又說不出甚麼來。
如果蘇喬還很小，那她們還有時間培養感情。但蘇喬已經長大了，看著她們的眼神都是防備，她對這個家格格不入，而且很聰明的感覺到了父母對她還不夠愛。
她對蘇喬的確不夠關心，也的確愧咎，但也是真的不知道該怎樣跟蘇喬相處。
蘇太太說：“就跟你那則貼文寫的一樣, 只是那名月嫂抱走我的女而以後，轉手就把她賣了，她成了山村裡頭一戶人家的童養媳, 從小過得很苦, 後來大概十一歲的時候警察破獲了人販子集團, 才去村裡把她救出來，送到福利院去。”
蘇太太無聲的流下了眼淚：“親手帶大的姐妹都會有偏心，更何況是沒養在眼前的女兒？我的確對她愧咎，但我又怎麼能控制住自己從此不愛你？”
“沒事的, 本來你畢業以後，要工作，要戀愛，要嫁人，回家的時間也會愈來愈少。”蘇太太眼眶也有淚：“我是捨不得你的，但你本來就到了要飛的時候，就這樣也……挺好的。”
“……那月嫂是我的親祖母？”蘇顏問。
她看過小說也看過電視劇，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原罪，她應該要就此轉身，這樣才是道德正確的作法。
蘇太太繼續說：“我的確比較喜愛你，親生女兒被抱走我是怨恨的，那兩個女人憑甚麼抱走我的孩子？所以我送他們兩人去坐牢。但我又沒有辦法控制我愛你，我對你掏心掏肺的付出了十幾年，我養大的就是我的崽，這有甚麼問題？”
“柳嫂就是你的親媽。”蘇太太點頭說：“但是現在她們兩個都被抓了。我能容下你，是因為你當時無辜，我也捨不得。我本來想著, 如果你一直都不知道，我們就還是母女……但現在你知道了……”
蘇顏六神無主：“我不知道的……我甚至不曉得那則貼文是怎麼回事！我……”“剛好你也上大學了，成年了。”蘇太太疲憊的說：“我會給你一筆錢, 這間房子本來就是用你的名字買的, 也留給你……以後要是有空就回來看看。”
“媽？”蘇顏帶著哭腔問：“你不管我了嗎？”
蘇太太強忍淚意，努力維持聲音平穩道：“她們只會覺得，有個無恥的老混蛋把我的女兒抱走了，賣掉了。我還盡心盡力養著她的孫女。你的生母還在我們家幫傭那麼久，那時候，她是用甚麼心情在看你？在看我們家呢？”
“媽？”蘇顏哭了。
面臨這種局面，她第一反應的確也是擔心蘇顏會難受，雖說她似乎不該擔心蘇顏，但她就是擔心……反正最後，她跟丈夫兩人只好在家裡都不提這件事，只希望時間會讓所有人找到一個大家都能接受的相處方法。
誰知道蘇喬會被欺負？誰知道蘇顏會被牽連？
想到這裡，蘇太太又說：“魏煦那孩子……我以前看他老是跟在你的屁股後面跑，你們兩個門當戶對，他也對你好，我就想著任你們發展，可是經過那影片的事情……我覺得你還是考慮一下，他手段太陰損，愛你的時候可以為你毀掉別人，那不愛你的時候呢？是不是就能直接毀掉你？”
蘇顏聽了以後點頭：“我都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蘇太太抱著她說：“不用這樣，如果你心中當我是媽，我們就常常出來吃吃飯，女兒長大了本來就要離開家，以後能夠偶爾見一見也是很好了……學費你不用擔心，家裡還會給你一筆錢，要是不夠了再來跟我要……等等我就給你提一輛車，以後要出去玩也方便些。”
兩人哭著哭著，蘇顏睡著了。蘇太太溫柔的幫她蓋上被子，然後在桌上放下了房產證，已經遷好戶口的戶口本，還有家裡鑰匙，跟一張提款卡。
她留了一封信把一切的交代都寫在裡頭，網路上的事情她早幾日就知道了，今天來其實就是要交代這些。
其實一開始就該做的，只是那時候蘇顏高三呢，正要高考的時候，她是真的不忍心親手毀掉蘇顏的生活。
但現在事情發展到這樣，不做也不行了。
至於是誰做的呢？或許是蘇喬，或許是蘇顏自己著了道……可是這重要嗎？
如果是蘇喬，她希望各歸各位，那也不算有錯，畢竟她不只是女兒，還救了自己的命。如果不是蘇喬，而是有人在針對蘇顏，強求也只會令蘇顏陷入更尷尬的境地。
蘇太太本身還是認為大機率跟上次一樣，因為魏煦得罪的人太多，所以有人報復到號稱“魏煦最在乎的人”身上。可是魏煦會得罪那麼多人，蘇顏也不見得就無辜了。 所以蘇太太想來想去……就這樣吧。蘇顏的確被她養得任性天真，如果一直都是自己的女兒，那未來還有蘇家給她兜底，但偏偏她不是。
成為貴家之女很爽，但也得承擔一朝打回原型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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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太太的動作比蘇喬想像得更快，她以為蘇家會假裝不知道，然後把那張照片說成發錯了，或者只是哪裡貼來的故事，沒想到結果竟然是蘇顏被遷出了戶籍。
她內心其實有點空落……其實父母或許不夠愛她，但大概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糟？只是父母之愛這種事情……難道她不該求嗎？
不過既然如此，那她以後就專心針對魏煦吧。
魏煦也的確知道這個訊息了，原來蘇顏竟然不是蘇家的姑娘，而且蘇家還把蘇顏的戶籍遷出去了？
他覺得心疼：妍妍怎麼受得了這種打擊？
於是他接下來幾天，都對蘇顏特別溫柔，籲寒問暖，只擔心蘇顏的心情不好。
同時訝異的還有蘇明究。
現在已經是他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之前個姐姐之間的暗潮湧動他也不是不曉得，但他覺得女人之間的較勁他沒必要理，後來兩個姐姐都出了事，他就開始討厭魏煦了──他的手段也太髒了，這樣對待蘇家姑娘，這是真的有在喜歡大姐嗎？
結果現在發現這中間不只有魏煦的事情，還有一個狗血換子？
暑假他自然是要回家的，現在兩個姐姐都不在，蘇顏一直留在學校那邊的房子，蘇喬乾脆就一直待在學校宿舍。華勝的宿舍暑假也是開放的，高三畢業生可以一直待到七月底。
他一回到家裡，就發現爸媽都在，爸爸一向嚴肅，看錶情就讓人不想跟他說話。於是他想一想……乾脆悄悄問了媽媽。
蘇太太就把換子事件說了。
“……所以柳媽其實是大姐……蘇顏的親媽？”蘇明究一言難盡：“那她一定很得意了，她婆婆把你女兒賣了，你還對她女兒那麼好？”
“她有甚麼好得意的？有個好女兒能為她們帶來甚麼？有力的夫家？很會賺錢？可以幫助家裡？”
蘇太太冷冷的說：“可是我把那兩個女人送進監獄的時候，順便幫蘇顏告了她們一家子遺棄，只可惜蘇顏的生父跟祖父早就死了，不然還能多送進去兩個人。不過反正蘇顏對他們沒有扶養義務，他們當初既然不想要蘇顏，以後也別想靠著蘇顏過上好日子。”
“……那我以後怎麼辦啊？”蘇明究茫然。
“甚麼東西怎麼辦？”蘇太太問。
“蘇喬才是我親姐啊，小時候還吃了那麼多苦，我是不是應該對她好一點？”蘇明究有點苦惱。
“你的確應該對她客氣一點。”蘇太太說：“感情得慢慢培養，但至少得要有善意。”
“你們對她也就那樣。”蘇明究咕噥。
蘇太太沒說話。
道理是那個道理，但突然一見面就突然爆出最大的感情？別人不知道，但對蘇太太有點難。
對蘇太太來說，對親女的感情當然有，不只愛，還有愧咎、心疼、無措、慶幸……但終歸一句，就是不曉得如何相處。
蘇喬已經很大了，受過苦，對父母這個角色的打量目光很嚴格。
這種年紀也不適合抱在懷中安撫，而蘇先生跟蘇太太其實也不是溫情感性的那類人。
“我不是好母親。”蘇太太嘆息：“我只能盡力彌補她，至少在金錢上，她想要的我都會給她。”
蘇明究煩躁的抿嘴：“那我對她客氣一點，大姐……蘇喬那裡，我就暫時不聯絡了……爸爸怎麼說？”
“你爸爸他更愧咎一點，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女兒，但又忍不住覺得蘇顏可憐……你別看他從頭到尾不說話，其實人已經瘦了十斤。”
“我們總是希望事情可以兩全其美，但保全蘇顏，就會讓蘇喬受傷──我到現在都搞不清楚蘇顏跟蘇喬之間的衝突到底是哪裡來的，明明一開始他們兩個即使不親近，也沒有怎麼針鋒相對，現在蘇喬因為蘇顏被排擠欺負，蘇顏又因為蘇喬的影片……還有魏煦，這根本就是個攪屎棍！”
蘇太太說：：“而且現在抱孩子這件事情已經開始流傳了，她自己把事情捅出來了，我們不表態也不行……怎麼這麼傻？”
蘇明究說：“那很明顯一定是有人用她的帳號動手腳啊！”誰會蠢到自爆啊？
“就算是又怎樣？那就是天意。”蘇太太說：“我們狠不下心，天意幫我們做了決定。”
蘇明究不說話。
高中生已經很少跟家裡姐妹膩在一起了，但這種事情發生，他還是不好受的。
蘇太太拍拍兒子的肩膀說：“其實也不關你的事，蘇顏那裡，我們留了錢給她的，只要她安穩生活，別想著買包買珠寶，其實生活也不會差。至於蘇喬……就看她吧，她想怎樣都行，只要沒有觸動到原則問題，我跟你爸都隨她。”
蘇明究看著媽媽……其實這種“都隨她”本身就是一種不上心。
她覺得自己是在補償，但如果換到自己身上……哪有甚麼“都隨你”？未來一定會幫著規劃的，想要考甚麼大學也一定會給意見的，她到底知不知道這種態度本身就讓人心涼？
不過算了。他也是真的管不了，而且蘇喬跟他也的確沒有交情。別說姐弟了，他們連普通朋友的交情都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