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被公主的皇子（六）
在原本的命軌當中, 封儀卿嫁去北狄之後沒有多久，就被貴妃汙衊與人有私，還扒拉出了一個姦夫指認他。
命軌當中的封儀卿是自曝性別才得以洗白，但也徹底惹惱了聞人烈。聞人烈認為這是玄國對北狄的羞辱, 而封儀卿對此一點解釋都沒有。
他為甚麼會男扮女裝, 這個公主名號怎麼回事他也完全不發一語。命軌當中的封儀卿其實是害怕秘密被發現以後，禍及母妃跟兄長, 所以哪怕讓聞人烈有了很不好的聯想, 他也一聲不吭。
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聞人烈可勁兒的折騰他, 那就是奔著把他折磨死來的。只是封儀卿看上去柔弱無害，卻深諳後宮生存之道, 後來發現聞人烈對自己有那麼丁點興趣，甚至不惜以身相許。
總之經過了千辛萬苦, 好不容易才在北狄站穩了腳跟。
要說命軌當中的聞人烈在想甚麼，那也好猜得很。一開始就是想弄死這個皇后，後來就是突然覺得這個皇后性格長相都有點可愛, 最後就順水推舟的進行一點不太和諧的互動。
接著又發現這位男後竟然挺聰明的, 漸漸的就願意跟他商量事情。然後兩人感情好一點之後, 他終於知道他男扮女裝怎麼回事。
聞人烈本來就不希望嫡子有他國血脈，現在有個男後，還是自己挺倚重的男後，這豈不是正好嗎？
也是因為這樣, 兩人才能相安無事相處那麼多年。
甚至到後來，封儀卿死後，聞人烈還能利用他的死, 掀起跟玄國的戰爭, 這感情應該是有的, 但要說有多純粹也未必。
名聲是一回事，不管內情如何，能被人傳出這樣的名聲，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
封儀卿觀察了許久，然後不得不承認……或許自己已經被養成了那種好欺負的性格。
於是很快的，後宮之中開始流傳起三皇子因為怨恨姜貴妃請旨讓六公主和親，從而疏遠姜貴妃的訊息。
很多時候，大概就是：自己不著急，自然會有人替你著急？
所以等到玄遠帝帶著所有的皇子從別宮回來以後，他依舊沒有去理會姜貴妃的召喚。
所以封肅生活自然也就很安逸了。
封儀卿看著封肅，同時也想著自己。他對封肅沒有甚麼愧咎感，畢竟封肅是知道兩人是兄弟這件事情的，如果他真的對親弟弟有那麼點愧咎，偷偷去跟玄遠帝說清楚，自然可以終結這件事情。
好比姜貴妃……明明他才是受害者，而且只要自己去父皇面前告發，倒楣的必然也只有姜貴妃，但他就是能夠被姜貴妃拿捏那麼多年。
但封肅跟封儀卿就是完全不同的路線，早在一開始，聞人烈就知道了“封肅”的性別，還擄來了珠柳，從而得知孿生皇子的事情。
但封肅出於各種理由沒有去說，不管是因為對母親的感情，還是捨不得放棄繼承權，總之都是他選擇了放棄掉親弟弟。
怨恨姜貴妃請旨讓六公主和親，那就是沒有大局觀，兩國局勢嚴峻，他卻只在乎私人情感。而且他對陛下的決定心存怨望，不敬君父。還有就是他不孝生母。
封肅認為不管要謀劃甚麼，有個好身體必然是第一的。好在姜貴妃不在這裡，沒有人會限制他飲食，既然自己的身體可以練得健壯有力，封儀卿的身體必然也能。
然後他努力鍛鍊的結果，就是聞人烈興致來了也會考較他一番──好像男子之間的交情就逃不脫打一場，或者練一練。而且封肅表現出來的毅力，實在不像是一個長年被當成女子養育的皇子。
聞人烈因為封肅的毅力跟努力而對他有了敬重，自然也就不會刻意羞辱他。後宮妃嬪跟下人看著聞人烈的臉色，自然也不會沒事找事。
姜貴妃難道還能真的拿一個十五六的小少年沒有法子？明的不行，難道還不能還暗的？
如果是真的封肅在這裡，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立刻低頭。因為這個訊息中包含了很多訊息。
不過封肅的生活，還是讓封儀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不敬不孝無大局觀，一般的皇子流傳出這樣的名頭，對未來奪嫡之路就是很大的傷害。因為這會成為一個檔案，等未來到了選太子的時候，想要擇主的大臣就會想起這件事情，然後因此而遲疑要不要支援這樣一個，一點小事情都沒有處理好的皇子。
現在也該他嚐嚐這個滋味了。
大不了就是從頭練過，封肅覺得這難不倒自己。
於是“封肅”從“主動欺騙者”變成“被坑的受害者”，而且這個秘密握在手上也不是沒有好處，既然兩人都知道彼此是男子，封肅還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少年，聞人烈根本就沒有想要針對他的興致。
況且那新後的個性一看就率直得很，就算幾個將門出身的妃嬪不擔心自己打不過他，但皇后跟妃嬪打架，最後誰倒楣還真不一定。
姜貴妃管理著宮務，所以她只是限制著這個訊息在雛鳳宮內流傳，只要三皇子聽見這個訊息，就會懂得姜貴妃對她的敲打，並且立刻飛奔到姜貴妃面前賠罪──嗯，以前的封肅應該是會這樣的吧。
畢竟封肅雖然年紀輕輕，但他既然能夠放棄掉親弟弟的人生，那可見他自己是有野心的。他從小到大就被姜貴妃教著要去爭取，有一天如果他大權在握，才不會浪費了親弟弟的犧牲。
但現在的封儀卿哪裡會在乎呢？
有種姜貴妃就把他的名聲徹底搞臭，然後跟那個位置徹底無緣才好呢。
所以封儀卿壓根沒管這個流言。
姜貴妃沒有等到三皇子的賠罪，於是加大了力度，這個流言擴散到了整個後宮，甚至傳到了皇帝的耳中。
封儀卿依舊沒管。
終於姜貴妃坐不住了，她親自去了雛鳳宮，然後剛好逮住了打算要出宮的封儀卿。
“母妃。”被逮住了，那當然也只好請安了。
“三殿下最近很忙？”姜貴妃自顧自的在主位上坐下：“想要見你一面可不容易。”
“不知母妃可有要事？”封儀卿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問。
“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了？”姜貴妃問：“肅兒，你可別忘了，你能有今日，是因為我跟儀卿的犧牲。”
“母妃慎言，六妹妹和親乃是您自行請旨，父皇親口所定。怎麼能是犧牲呢？”封儀卿嘲諷的說。
“你……”姜貴妃楞住：“你是真的在怨我？” “母妃嚴重了，兒子不敢。”
“不敢？”姜貴妃氣怒，但想起了自己的來意，又軟下了語氣：“肅兒，本宮一直都注意著北狄那邊的訊息，儀卿過得好好的，並沒有出甚麼事。”
“那是六妹妹自己的本事，母妃不會以為這是您的功勞吧？”封儀卿問。
姜貴妃頓了一下，說：“這不是因為你嗎？如果不是因為你，母妃又何必請旨讓他去？況且上上下下只有他一個年齡合適，與其等到陛下開口，還不如我主動一點，這樣也可以給你父皇留下一個好印象。”
“這不是因為我，你為的誰，您自己最清楚了。”封儀卿看多了封肅的“直爽”，他覺得這樣生活很好，似乎所有話中有話的人都害怕直爽之人，所以封儀卿徹底放飛了自我。
“難道我是為了自己！”姜貴妃大怒，大袖一揮，拂落了桌上茶壺。
這怒氣當中或許還摻雜了些許心慌，有種兒大不由孃的無奈跟惱羞。
“母妃今日既然來了，那兒子就直說了。”封儀卿的眼神特別冷，他直直的看著這個自小就特別依賴孺慕的母親，打算今天就來一個了結。
曾經他以為自己願意為母親跟兄長犧牲，但是在那晚離魂以後，他就不願意了。或者說，其實自己的犧牲已經足夠償還母妃的生育之恩了。
他們送他去死。都這樣了，哪還有甚麼恩情可言？
姜貴妃看著眼前的兒子，她很擔心接下來聽見甚麼自己不想聽的，於是制止兒子說：“不管你要說甚麼，我現在都不想聽！”
一邊說，她一邊站了起來：“你現在心緒不寧，鑽了牛角尖。等你哪日想通了，你再來跟我說話！”
話音未落，她已經大步走到了門口。玉柳機伶的開啟了門，然後外面的宮人上前簇擁著她離去了。
落荒而逃。
封儀卿看著姜貴妃的背影，本來他以為自己會很害怕面對母妃，但沒想到，等自己強硬起來之後，母妃也不過就是個……普通女子。
也可能是因為當年的自己弱小，只能被母妃用重重謊言跟規矩控制，但現在自己已經長大了，所以不需要聽她的話了。
只是之前的他，一直都沒有意識到長大的事實。
他現在很強壯，不會被一個後宮婦人所轄制了。
封儀卿為此覺得高興。
姜貴妃腳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寢殿，她的心很慌，因為她看出來來，三皇子已經不想爭了。他不但不想爭，還打算破罐破摔。
她能以小官之女走到今天的地步，靠得就是察言觀色。她看得出，三皇子根本不在乎皇位了。
怎麼回事？為甚麼會這樣？在之前他自己都很在意的。
封儀卿卻沒有去管姜貴妃的糾結，他根本就是放任了姜貴妃的所有動作。結果才過兩日，後宮關於他的流言就消失了，就跟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知道，是姜貴妃出手了。這一局，姜貴妃低了頭。
姜貴妃也是不得已的，他從三皇子的眼中看見了漫不在乎──或許真的是因為六公主和親的事情，讓三皇子有兔死狐悲之感？
總之三皇子不信她了，也不想爭了。如果她繼續咄咄逼人，或許三皇子會乾脆去跟陛下把一切都掀了。
姜貴妃在吩咐撤回流言的時候，其實內心無比惶恐焦躁。十幾年的心血，難道因為自己下手太狠，就要讓她失去一切的仰望？
但暫時，姜貴妃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與此同時，宣正殿。
“消失了？”玄遠帝問。
“似乎是姜貴妃娘娘出了手。”
“之前這流言不就是她自己放出來的嗎？”玄遠帝問。
有人在搞自己兒子，他又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管？所以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很快就查出來了。之所以沒管，就是想看看母子倆人最後會怎樣。
如果三兒真的是為了妹妹打抱不平，姜貴妃這一手只會激怒他。但如果他因為流言而低頭，那就代表了他在乎自己的名聲，也代表了三兒雖然只有十五，卻已經開始想一些不該想的事情了。
“姜貴妃娘娘不過是希望三殿下低個頭。”李尚司說：“但是三殿下很是生氣，姜貴妃娘娘去找了三殿下一趟，當面被蹶回來了。又過兩天，流言就消失了。”
玄遠帝玩味一笑：“兒子還是好兒子，這貴妃……卻已經不是好貴妃了。”
李尚司低著頭沒有回答。
玄遠帝說：“凡是個人，沒點怨氣才奇怪。不過三兒還小，也沒做錯甚麼，情緒過了就好了。”
“三殿下是性情中人。”李尚司說。
“去跟姜貴妃說她管理宮務不力，禁足三個月，宮務交給賢妃跟德妃管著吧。”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