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被深情的夫人(七)完
小橋冷眼看著幾名妾室互相攻擊, 等人都走了以後才去郡主那裡覆命。
“今日田琴不留了?”郡主一邊陪著曹元玩耍,一邊問著。
“像是被幾位姨娘諷刺得受不了所以走了。”小橋說。
“那曹聞呢?他的真愛被諷刺了呢?”郡主問。
“早幾個月世子就不管這些個了。”小橋說。
曹聞一開始孩會在後院當中給田琴主持公道,但是每每想要對著端和郡主出氣都會被蹶回來。而且端和郡主也沒對他隱瞞自己招幸琴師的事情,所以曹元除了找姨娘之外, 根本就不會回世子院居住。
而且人總是趨利避害的, 他在郡主這裡討不著便宜,自己的未來前程可能還要指望郡主, 因此後來也根本不管後宅了。
現在每日除了待在書房以外, 就是跟著幾個新交的朋友出去詩會畫坊, 跟以往那個潔身自好的蘭芝公子簡直判若兩人。
“郡主想見世子了?”大橋小心的問著。
“也不看他一天天的出入的都是甚麼地方,本郡主嫌髒呢。”端和郡主蹙眉:“只是最近他應該會回後院, 等等把正院另一間屋子給整理一下,我不耐煩應酬他。”
因為兵力有限, 又是背水一戰, 這次他們特別小心,一部分人扮作商旅先混進了蠻城,還有一隊人馬在半夜偷開了城門,偷襲瞬間發動, 只差一點蠻城就要被攻破。
柳宛本身力大無窮,那些欺她纖瘦的北蠻將領通通都死不瞑目,飛凰營雖然因為訓練時間還短,但因為彼此之間的配合默契,在巷弄當中反而比起男營軍士更靈動更有殺傷力。
曹聞現在管不了那個讓他如哽在喉的俊秀琴師,直接走到郡主面前,冷颼颼的問:“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誰能想到呢?”郡主有些悵然的說:“我一直瞧不起那些男子,卻從來沒想到原來女子也能做到這般地步。”
經過訓練的女營將士特別幹練麻利, 城內老弱很快被引導到安全的必方, 然後柳宛率領武力最強的飛凰軍在城裡跟北蠻打起了巷戰。
“郡主是在說柳宣撫使打了勝仗的事情嗎?”大橋問。
北方大勝畢竟是大訊息,雖說沒有誰故意傳開,但朝野上下還是慢慢的都知道了。隨著訊息散佈開的,是皇帝特封柳宛為靖北侯,柳宛成為了本朝開國以來第一位女侯爺。
最重要的是因為這次大勝,柳宛還會帶回北蠻王的降書跟使者,如果一切順利,往後會有許多年北蠻將不會成為本朝禍端。
“也對,真不曉得當初她是被逼成甚麼模樣了,以前挺溫柔的姑娘,現在都會砍人頭顱了。”端和郡主笑笑。
曹聞現在根本不上朝,東安侯爺早就回東北去了,因此這些沒有正式釋出的訊息曹聞可能要好幾日以後才會知曉。
柳宛身為靖北侯遺孤,一刀砍下北蠻王子的頭顱太有紀念意義,皇帝當然是要大賞的,最近朝上吵得沸沸揚揚。
“郡主,柳宣撫使那是死裡逃生,如果她不拼命,那靖北侯可就沒的一點價值都沒有了。”小橋說:“您自有公主跟陛下疼愛,情況跟柳宣撫使又有不同的。”
這日,曹聞氣沖沖的直入世子院,一進門就橫衝直撞的,好不容易才在花架下面看見正在聽曲兒的端和郡主,除了前方眼熟的琴師以外,旁邊還有人專門喂水果,別說有多愜意了。
如果曹聞知道自己當初算計的妻子現在已經要因為自身能耐繼承爵位,也不曉得他會不會因此羞愧而死?
既然是半個皇家人, 自然有一些普通人不曉得的管道。
經此一役,女營在蠻城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蠻城守備本來就是靖北侯麾下,皇帝之前也打過招呼要他照顧柳宛,先在柳宛立下大功,很快的捷報就被快馬傳到御前。
郡主抬眼看他,發現曹聞色青白相間,眼下還有黑眼圈,看樣子是幾日沒睡好的樣子──看來他的訊息比郡主以為的還要快一些。
沒人對嘉獎柳宛有意義,只是皇帝正在考慮讓柳宛承襲靖北侯的爵位,朝中大臣吵吵嚷嚷的沒個結論,不過再怎樣沒有結論,兩個月後柳宛回京獻上北蠻王子頭顱是肯定的。
也就在蠻城處處火光的時候,柳宛率領的女兵起了極大作用,她們平日的訓練本就有許多疏散老弱, 安置傷員的內容。
後來北蠻軍被殺得狼狽而逃,柳宛又率領了飛凰軍出城追擊。蠻城守備見飛凰軍追出去,立刻糾集了人馬也跟著追,只是女子普遍體重比較輕,她們的馬跑得快了些,等蠻城守軍的大隊趕上飛凰軍時,柳宛已經一刀斬下了北蠻王子的頭顱。
兩個月前北蠻因為天冷南下劫掠,雖然靖北侯不在了,上次靖北侯還把他們族中青壯給殺了大半。但天氣畢竟冷, 不南下他們這個冬天可能就要捱餓。
“你是指甚麼?”郡主喝了口茶,然後示意了一下,那幾個琴師就先退下了。
“柳宛要封靖北侯了。”曹聞咬著牙看像郡主:“你我夫妻一體,我沒臉對你又有甚麼好處?這種訊息你一定早就知道,為甚麼不先知會我一聲?”
“就算我早就知道了,知會你一聲幹甚麼?”端和郡主問:“你是能阻止還是怎的?”
“我……”
“人家以自己的家財獨立在蠻城建置了飛凰軍,將一干女子訓練成精銳之師,聽說蠻城因為有了飛凰軍,傷員喪命的情況都少了三成。”
郡主說:“更別說飛凰軍安置了許多孤寡老弱,讓死於戰亂的孩童都少了九成──光就是這些,舅舅封她個爵也沒甚麼不妥,現在人家憑著一己之力砍了北蠻王子的頭顱,這子承父業,靖北侯落到她的頭上,你有甚麼立場說話?”
“我至少得先心裡有數!”
“有數甚麼?有數你之前想要謀算的女人如今已經走到你踮起腳都構不著的位置了嗎?”郡主嗤笑一聲:“你以為人家還會記得你?你到底是低看了人家,還是高看了自己?”
曹聞臉色青青白白,一開始他的確擔心柳宛回京必然要報復於他,但後來幾夜沒睡好以後,很不情願的承認柳宛想要報復他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只要柳宛一天當著靖北侯,他當初為了田琴謀算忠臣遺孤的事情就會不斷的被人傳唱,甚至一直到柳宛百年以後,人家還會說著第一位(也可能是最後一位)女侯爺的一生傳奇。
而東安侯府就會變成戲文上的丑角一樣被人當成唾罵的物件,並且這種唾罵可能不是幾年,而是在許久許久之後,都會有人記得自己狼心狗肺謀算髮妻。
這個時代的人講究一個生前死後名,要是知道自己會遺臭萬年,想必除了少數幾個梟雄之外沒人能夠淡然處之。 但是郡主說的也沒錯,他身無功名,雖然也跟父親學過武藝,那點花架子想要跟父親一樣提刀上戰場還是差得遠。
柳宛當年也是嬌花照水般的弱女子,曹聞都不曉得她到底是怎樣一邊籌辦軍營,一邊又把自己的武藝增進到可以砍下北蠻王子頭顱的程度。
當初自己真的有傷她那樣深嗎?
郡主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了甚麼,實在是曹聞的臉上表情根本就沒有掩飾:“你不會以為你在柳宛的心中還有甚麼地位吧?
她可以把自己逼到如今地步,除了因為你的無恥以外,大概就是覺得自己一條命,與其因為你跟田琴那無恥的感情葬送,還不如用在跟北蠻拼命吧……如果我是她,只要想到自己差點因為你這種男人去死,就會巴不得在戰場上豁出命去以洗刷這種恥辱。”
“你……”曹聞被說中心事,只覺難堪無比:“我畢竟是你的夫君,人人鄙薄於我,對你到底有甚麼好處?”
“那對我又有甚麼壞處?”端和郡主問:“就算整個東安侯府都沒了,我也不可能跟著陪葬啊。”
曹聞簡直要被郡主這種不在乎的態度氣吐血:“既然你這樣看不上我,你又何必答應這門婚事?”
“我只是覺得侯府的老夫人這個頭銜很不錯而已,如果沒有,那我也不在乎的啊。”端和郡主說:“你還可真別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不然等柳宛獻俘那日,我就在城牆上跟舅舅自請和離。”
曹聞一聽開口就想罵人,但嘴巴一開,在端和郡主那嘲諷的眼神之下又有些不敢開口,最後無聲的張張嘴,一甩袖子,只留下一句“潑婦”就大步離去。
他走得很快,就像是這般就聽不見後面端和郡主的嗤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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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宛成了新一代的靖北侯,此生都待在蠻城守邊。飛凰軍成為新的神話,柳宛本人就是神話的中心。
她曾經對曹聞非常厭恨,但到後來,她根本都要忘記那個沒用的男人。
曹聞此生都沒有得到過任何的差事,在老東安侯年老以後,兵權就被平穩交接到了皇帝之前安排的人馬手中,並且在老東安侯去世之後,皇帝以曹聞德性不配承爵為由直接跳過他,讓年輕的曹元直接承爵。
曹元從小就知道郡主不是自己的生母,他也知道自己的生母是田姨娘。田姨娘一開始還想要跟他培養感情,郡主從來也不攔,但在他懂事明理以後,對田姨娘卻升不起孺慕之情。
不是因為田姨娘對他有甚麼不好,而是在郡主的對比之下,田姨娘從格局到人品都沒有一樣可以拿出來比較的。
他一樣會孝敬田姨娘,但對郡主的尊敬也一點都不少。郡主教會他太多東西了,他的整個為人處事兜售郡主的影響。
如果沒有郡主,他不能想像自己在田姨娘跟父親的影響之下會變成一個怎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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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琴對於曹元對自己的親暱一開始是很高興的,但她很快就發現曹元對自己只是一種情感上的稍微親近,他真正敬慕尊敬的人是郡主。田琴一開始很憤怒,覺得郡主使了手段,但對這種狀況也無能為力。
她本來以為自己即使不能當表哥的妻子,但至少表哥對自己會是不一樣的。可是在被皇后娘娘懿旨為妾以後,一切的事情就跟想像的都不一樣了。
表哥沒有跟他所說的那樣絕不娶妻,反而是很快就娶了端和郡主。
端和郡主長相的確好看,但年紀比柳宛還要大,而且端和郡主的名聲不好,她雖然傷心卻也不認為表哥會喜愛她。
可是端和郡主似乎也不需要表哥喜歡。
她一開始就表明了自己之所以下嫁就是想要一個侯府老夫人的名分養老,並且毫不嫉妒的陸陸續續給表哥納了好幾個妾。
表哥一開始還跟自己罵那郡主居心不良呢……但也沒過多久,就一一跟那些妾都有了孩子。
端和郡主自過自的日子,田琴看久以後也看清楚了。老侯爺讓表哥娶柳宛或者郡主都是為了不被奪爵,當初娶了柳宛,表哥還有憑著自己才學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機會。
娶了端和郡主以後,表哥大概就被皇帝當成給外甥女找個安身之所的牌匾了。
所以表哥此生都沒有得到過任何的職位,並且在這府裡,爭寵也沒有意義,因為早在端和郡主收養曹元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只有曹元才會繼承爵位。
並且即使自己是曹元的親母也沒有用,端和郡主只需要好生教養曹元,曹元自然就不會把親生父母給當成孺慕的物件。
田琴後來自然也想要跟表哥生一個只屬於他兩的孩子。但那柳宛後來憑藉一己之力當上靖北侯以後,表哥就愈發不愛見她了。
她知道表哥遷怒了她。
但田琴自己也怨……其實自己不是沒想過放棄的,還不是表哥讓自己相信他嗎?現在事情不如所想,表哥憑甚麼把一切都怪到自己的頭上呢?
雨竹早就在柳宛當上靖北侯之後沒多久就憂鬱而死了,她快死的時候還一直在說對不起。
老侯夫人也沒有活很久,她大概是被自己氣死的……田琴沒有太注意她,因為她入了侯府以後,姑母就特別的討厭她,如果不是郡主做事情還算公正,自己說不定死得會很早很早。
田琴活得很久,畢竟後來曹元成了侯爺,她只要安份是不會有人為難的。她想要看一看柳宛的下場,一個沒有丈夫跟孩子的女人,哪怕成了靖北侯大抵也逃不開晚景淒涼。
她也真的活過了柳宛,柳宛長年征戰,並沒有她活得長。但是她死了以後,新皇把靖北侯的爵位交給了飛凰軍的接班人,蠻城上下自主為她戴孝,甚至她的畫像還破格入了忠烈閣。
田琴不甘心,比較起柳宛,自己這幾十年,活得就像在喘氣的屍體。因此柳宛死後,她沒多久也把自己鬱悶死了。
反倒是端和郡主,此生都過得肆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