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被深情的夫人(二)
當柳宛回到東安侯府的時候, 感覺得出下人們有些慌亂。她也沒有迂迴,直接就這樣直闖進了侯夫人的正院,也正好田琴此時正捧著大肚子在跟侯夫人逗趣兒,曹聞則很稀奇的今日沒有出門, 就在一邊做陪。
柳宛闖進時, 剛好看見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面。
“宛宛?你這麼早就回來了?”曹聞是第一個開口的。
“不早回來,怎麼能看見你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呢?”柳宛冷笑一聲, 自顧自的找了地方坐下。
一句話說的在場三人臉色都變了變。
柳宛抬眼看著田琴又說:“田表妹, 真是久仰大名。”
曹聞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平日溫柔的柳宛能有這般表情,除了全都知道以外沒有別的可能。
“宛宛, 你聽我解釋……”
“解釋甚麼?解釋你跟田琴兩情相悅,你為她守身如玉, 卻非得把善妒名頭往我身上栽?”柳宛冷笑:“還是解釋你娘明明知道你跟田琴的事情,卻非得要在我身上找荏?”
“沒種的男人。”看見他這番模樣,柳宛呸了一口,把曹聞的臉也呸得白中帶青。
也就在此時進來了一個婆子:“侯夫人,世子夫人身邊的楊姑姑跟林姑姑正在清點嫁妝,身邊還有護衛護持,我們都攔不住……世子夫人安……”
柳宛沒有等人反應過來, 直接站起來從懷中扔了一沓紙在地上說:“我不管你們打甚麼主意,這是和離書,一式三份,請曹世子稍微有點擔當直接簽了吧。明日送到靖北侯府就行。”
眾人譁然的同時,還有雨竹被打得半死扔到曹聞跟前,皇后懿旨,賜雨竹跟田琴為世子妾。那個熬藥的婆子就在東安侯府大廳被杖斃,東安侯世子因為傷害發妻被褫奪所有功名。
一邊說,旁邊幾個婆子都圍了上來堵住雨蘭跟柳宛的去路。
說完抬腳要走,侯夫人卻死死攔著她:“宛兒,別說這些話,你誤會了,田琴真的只是我孃家侄女……”
“宛宛,這中間有誤會,你得給我解釋的機會。”聽見皇宮,本來想要硬氣一次的曹聞又軟了下來。
“侯夫人,你就沒發現我身邊的護衛不在,雨竹也不在?”柳宛一點都不慌:“你以為他們去幹甚麼了?”
侯夫人急了,柳宛就這樣離開,等於把曹家臉面放在地上踩, 她直接站起身扯住柳宛的袖子說:“宛兒, 你這是幹甚麼?又是從哪裡聽來的胡話?田琴是我的侄女, 遠道而來,又有身孕,所以我才讓她住在正院照顧……”
田琴臉色慘白, 通通被知道了, 她的名聲……
“我憑甚麼要住口?”柳宛瞪他:“你有種罵人,就有種娶她啊?娶了我再來給她守身如玉?你要不要臉?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難道還非你不可嗎?你們騙婚!你給我等著!”
柳宛又說:“還是解釋一下你別院書房下面直通蘭院的密道,或者現在田琴為你懷的孩子?”
“你住口!”曹聞說。
“姐姐,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罪表哥!”旁邊的田琴此時扶著笨重的肚子跪了下去。
侯夫人臉色尷尬心虛了一瞬。
“讓開!”柳宛對著攔住她的婆子一喝,那些婆子情不自禁的退開一步,柳宛就這樣揚長而去。
說完她就打算離開。雖然現在靖北侯府已經沒有主人, 但還是有放人定時打掃的。
“侯夫人就不要說這些誰都不信的話了。”柳宛說:“曹聞也真不是個男人,既然不喜歡我,求娶我做什?每日對我裝得一臉深情噁不噁心?求娶以後還放甚麼絕不納妾的誓言?不然早就能把親親表妹給納回家了,又何苦弄得跟外室一樣,這生下來的可是奸生子。”
養在皇后跟前,即使不是真正的公主,居移氣,養移體,那也是有威儀的。以往她為了曹聞的一片深情委曲求全,做足了恭順模樣,但能在人精處處的皇宮當中存活,柳宛又哪裡可能真的是任人欺負的小可憐?
就這樣,東安侯府的門前一列長長的車隊,抬出來的顯然是世子夫人的嫁妝。隨之傳開的還有曹聞跟自家表妹珠胎暗結,從婚前就一直不清不楚,甚至從書房挖了一條密道直通表妹閨房的訊息。
“你們儘管攔我,我已經讓一個護衛去皇宮報信了。”柳宛冷冷的說:“而且,和離不給拉嫁妝,這是貴府的規矩?”
“世子,都這樣了,你不會還想梗著脖子不肯和離吧?”這是宣旨完畢以後,皇后身邊派出來的如姑姑:“你要臉嗎?”
如姑姑這番話,讓曹聞的臉色更難看了。況且如姑姑的態度也代表了皇后的態度,即使硬頂著不和離,得罪皇后難道還有好?
於是即使知道這和離書籤不得,曹聞還是在眾人見證之下拿起了筆。
就在他要簽名的時候,侯夫人卻一把按住他的手:“如姑姑,和離何等大事,怎麼能夠只憑一時之氣呢?可不能這樣做事!他們夫妻倆有矛盾,自然應該讓夫妻倆自己解決,我們外人總是不好插手的!” “侯夫人是想要強留皇后義女?”如姑姑冷冷的說。
“不,沒有的事!”侯夫人說:“這中間的確有我們做得不好的地方,但宛兒也該聽一聽我們的解釋……她一進門就看見琴兒跟我聊天,都沒問清楚呢,就把您給請來了……這也不是過日子的法子啊!”
“皇后娘娘派人查過了,貴府外城別院當中,蘭院閨房的確有一條密道直通外書房。”
如姑姑說:“還有這老婆子收了世子的賄賂,給柳姑娘的養身湯中下了大寒之物。柳姑娘四年無孕,除了世子少近她身以外,就是因為被毀了身子。”
旁邊一位公公介面:“好個深情的曹世子,為了心上人連自家夫人的身孕都能說斷就斷!只是如此深情,當初還求娶甚麼?直接娶了這田姑娘多好?也用不著耗費人力物力修條密道了,這對人家姑娘多糟蹋啊?”
田琴聽了,臉都忍不住要埋到脖子裡。她的名聲……
曹聞當然是頂不過皇后這邊的壓力,於是最後兩位公公拿走了和離書。由他們去辦和離,包準能有最快的速度與效率。
等宣旨的人走了以後,侯夫人的一張臉簡直讓人不忍看。她的侄女大腹便便的接旨,還被御賜為妾,那簡直就是直接跟所有人說田家的教養有疑。
田琴也覺得天旋地轉……如果她願意做妾的話,早就入了表哥後院,又何必現在大著肚子丟人現眼?表哥讓她等,就是等到一個無媒苟合,未婚生子,最後跟收垃圾一樣的成為一個貞潔有疑的妾?
最重要的是表哥書房到蘭院的密道已經傳得沸沸揚揚,曹聞蘭芝公子的名聲現在糟爛的比起路邊無賴也好不到哪去。密道開口還不是在別的地方,而是蘭院閨房,一時間田琴的名聲都要蓋過知心樓的花魁。
在這樣內外交煎的情況之下,田琴的發動時間比起命軌當中早了那麼一點,柳宛大張旗鼓的宴請親朋來喝暖屋酒的當日,正好是田琴產子之時。
今日皇后也到了,合離過的女子總是艱難,不管身分地位再高也一樣,皇后出面的意思,其實就是給柳宛撐腰,表態即使柳宛失婚,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拿捏的女子。
當然其中也有原本的靖北侯年少時就是當今皇帝的伴讀,兩人交情深刻。本來靖北侯這樣卓越戰功很有可能弄到最後功高鎮主,但人家還來不及鎮主,就為了皇帝的天下死絕了一家子。
在皇帝的眼中,這位好友的印象自然會隨著時間愈發美化。誰敢欺負柳宛,誰就是在挑釁皇權,在跟皇家做對。
皇帝本身的態度擺在那裡,皇后要對柳宛好當然就更用不著隱晦了。如果不是命軌當中,柳宛從頭到尾被瞞得死死,那她的下場也不致於這樣悽慘。
柳宛說是請大家來喝暖屋酒,其實就是跟大家說自己正式搬出來了,跟東安侯府的關係正式切斷,之後所有的人都不需要把兩家拉在一起看。
來的都是看得懂風向的家中女眷,所以賓主盡歡。而皇后娘娘趁著大家各自閒聊的時候,也問過柳宛之後的打算。
如今柳宛才二十二歲,這當然不能算適齡姑娘,但其實也很年輕,難道當真要從此都一個人過嗎?
“娘娘,您既然審問過雨竹,自然也知道我被那沒良心的曹聞毀了身子,之後能不能有孕都得看天意。這要是人家介意還非要娶我,該得是有利可圖了……”
柳宛擔憂的說:“我就是擔心才出虎穴,又入狼窩。”
皇后娘娘嘆口氣說:“那你也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吧?那曹聞心高氣傲,說不定就要覺得你是在為他守著呢。”
“娘娘,我現在想的是先調養身體,至於姻緣……那還得看緣份呢。”柳宛說。
“好吧,我派兩個醫女來,就不信調養不好了。”皇后有些怒意的說:“還蘭芝公子呢?這人品簡直不為人子。”
“只是東安侯就快要回京了,我就是擔心這事情會有變數。”柳宛擔憂的說。
東安侯也一樣是武將,平日都是駐守東北邊境,雖說東北方的萊國最近戰亂早就不足為慮,但防線還是不能丟掉的。
“等東安侯回來的時候事情已成定局,陛下跟我自然也不會為難你,別擔心。”皇后安慰道。
其實東安侯府因為已經許多年沒有遇到戰事,進項早就沒有老侯爺在時那麼豐厚,柳宛的嫁妝對東安侯府來說其實正是及時雨,雖說這一代用不上,但柳宛的子孫可以用上啊!
這般豐厚的嫁妝銀子可以支撐起東安侯府的富貴再延續三代,畢竟柳宛的嫁妝扣掉上繳皇家的那一份,幾乎就是整個靖北侯府留下的家底。
東安侯府近年來都是從老庫抬銀子出來花,其實很需要這份進項的。
這也是為甚麼當初柳宛要抬嫁妝走的時候,侯夫人那樣緊張的緣故,已經到手的資財,看到又要被拿走沒人不心疼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