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被弄死的姑母(四)
婚禮那天很是熱鬧, 他請來了江湖上的朋友,莊子很大,完全可以容納下四方豪傑來賀。本來婚禮應該要舉辦在水劍山莊,但因為種種原因, 武寧諸暫時還不想離開這裡。
所以為了名正言順的繼續待, 他就乾脆說是為了遷就新娘而在新娘熟悉的地方舉辦了。至於新娘親友的問題……周家不來,那不是還能找別人來嗎?
武寧諸找了人假扮女方親友, 那場面看上去也是熱熱鬧鬧的。
江湖人熱鬧過一陣以後就散了, 回門的時候樓依依給自己穿上了最美的服裝, 大搖大擺的去了周家。
周東禮對城郊外那場婚禮也是知道的,很少可以看見那樣多的江湖人齊聚一堂, 所以那場婚禮一直都是城裡人的談資。
“我不是說了回門也不用來這裡嗎?她這是做什?”周東禮不解。
樓氏跟丈夫正在書房看帳,聞言抬起頭說:“她被我兩明著嫌棄, 現在回來,必然是想要讓我們看看她過得有多好。”
“把人趕走算了。”周東禮不耐煩應付這種腦子有病的姑娘,而且她那個莊主夫君大概也蹦不了多久了。
“我去看看吧, 總不能讓她在門口扮扮可憐, 就顯得我們是一對喪良心的長輩似的。”樓氏安撫了丈夫。
“姑母對我好我是知道的,以往是我孟浪,太想要跟您們親近,這才失了分寸。”樓依依避重就輕的說:“姑母,今日是我出嫁第三日,人都說三朝回門。我如今已無父母,今日可以到你家待一日嗎?”
“我是來給姑母賠罪的,父母去後,您是對我最好的長輩,您不要不管我!”樓依依一邊說,一邊緩緩落了淚珠:“現在我已經嫁人了,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可以在您身邊服侍,以後只希望可以跟一般親戚那樣走動,姑母,以前都是我的錯,您原諒我吧!”
“姑母,以前是我不懂事,傷了您的心。”樓依依穿著一襲華貴衣衫,已經梳上了婦人髮髻,清純年少的臉上帶著一種新嫁娘的風情。
“這是做甚麼?”樓氏給自己鼓勁兒,好不容易才能用這種渾若無事的樣子面對侄女跟可能就是要害死自己的男人,擔心自己面色不自然,還用團扇遮住了自己半張臉。
“這可不行。”
踏出門之前,樓氏想了想,讓人給自己拿了一個刺繡團扇一起帶出去。不管是遮臉還是罵人,手上有個東西總覺得比較好發揮。
等樓氏走到門口的時候,樓依依已經在門口跪了一會兒。不只她跪,陪同她來的武寧諸也跪著。
她搖著扇子說:“你看我跟你姑父把城外的莊子都送給你當陪嫁了,你父母留下的資財也一分不少的都還了,你嫁了人就是成家,一般親戚不就是偶爾送禮拜訪嗎?不需要這般跪來跪去。”
樓依依那日說自己已非處子, 然後說要去公堂上倒打一耙的事情樓氏還記得, 樓依依就是個被寵壞的姑娘, 為了順心就沒她不敢幹的事,樓氏覺得自己至少得出個面,把她那清純偽善的面孔給扒下來。
樓依依在外人眼中是弱者, 父母雙亡投奔姑母,結果只住了一年就被趕到莊子上自生自滅,連她出嫁都沒去參加,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周家發了多大一筆絕戶財呢!
這可不行, 他們才是被算計的那個,樓依依想要哭一哭就讓人同情她,把周家塑造成為富不仁的無良長輩?那也得看她樓氏答不答應。
這裡住的人都是差不多的環境,四周下人或者商販有許多,樓依依這般脆弱蒼白的模樣跪著,早已經引起了路過行人的注意。
樓氏去掉了以往的疼愛,用一種旁觀者的角度打量著樓依依,這才發現樓依依之所以來這一趟,可能就是因為自視甚高,想要先把自己放在道德高處,即使是她的原因才讓長輩失望,她也要做出自己是逼不得已的好姑娘模樣。
說到這裡還磕了頭。
想通這一點以後,樓氏輕笑一聲:“只要你的夫君不在乎那些過往,我自然也不會在意。”
樓氏不等樓依依說甚麼,直接打斷她道:“依依,在婚嫁上面你從來不聽我的,我說也白說。但我之所以對你好,那是因為你父母在我年輕時照顧我……你可還記得你的父母孝還沒過?”
樓依依一聽,面色倏的蒼白……她十四歲時家裡出事,現在不過快要十六,父母孝即使一起守那也有三年,的確是還沒過呢……
“你父母對我好,我對他們的孝期自然介意。”樓氏說:“我給你陪嫁,還你嫁妝,照顧你,保護你,注意你孝期飲食,那是因為你的父母。現在你沒打算給你父母守孝,那我自然不會讓你進家門。以後我們就當不熟的親戚處就好,你也不用再來了。” 說完,樓氏就要轉身回去,卻被樓依依敏捷的抓住了裙襬。
“姑母!是我沒有注意,最近發生太多事了,我竟然沒有注意到!是我不孝!”樓依依面色倉皇的辯解著:“可是當初您在接郎君聘禮的時候也沒提啊!”
“當初你的好郎君拿著你的耳墜當信物,說你兩關係非比尋常,你搬到城郊莊子上居住,人在孝期還能給自己找個男人……我除了把他請進門還能如何?難道要等到你做出甚麼更對不起父母的事才點頭嗎?”
樓氏說:“我當初不過說要把你送回老家就能遭遇刺殺,若我阻你姻緣……還不曉得要遇上甚麼事情呢!”
說到這裡,樓氏狠狠的一扯裙子,把樓依依的手給拂開然後說:“如果不是你父已亡,這些日子的事情,我還真想好好跟他說道說道!”
“姑母,這是我的錯,我並不曉得依依他未過孝期。”這是武寧諸:“而且您遇上刺殺的事情誰也不想的,跟依依又有甚麼關係呢?”
他一邊說,一邊暗暗運了柔力抓住樓氏左手胳膊,這種力氣不會傷到樓氏,但想要掙脫也覺不可能。
樓氏最厭惡的就是他,樓依依在怎樣不像話也是自家後輩,如果不是這個老男人,樓依依有那能力去找甚麼江湖人嗎?因此一抬頭看見是他,下意識就用上了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的身體重合那種玄妙的指標,右手以扇柄做劍,順著指引將扇柄狠狠撞在武寧諸肩窩光點標示出的脆弱處。
遠看也就是武寧諸抓住她,她不高興推了一下而已,但武寧諸臉色瞬間僵硬,抓著她的手也垂了下去。
“姑母!我錯了!我不懂事,您別不理我!”樓依依見到孤母面色冷峻,內心突然出現一種惶恐……那種感覺就跟父母離去之時一樣,一種底氣消失的感覺席捲了她的靈魂。
出於一種下意識的本能,她覺得不能就這樣讓姑母離開,但樓氏這邊剛戳了武寧諸一下,因為自身實力太弱的關係,現在只覺全身發軟,根本不願意跟她糾纏,於是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讓人關了大門。
樓依依看著大門闔上只覺心中空落──她今日來是為了有個漂亮的轉身,之前做的事情無論怎麼說都太丟人了,在嫁給武寧諸以後,她一點也不希望武寧諸有一天知道自己曾經把自己剝光了趁著姑父酒醉在他身邊躺了一夜只為作妾。
所以今日之行除了膈應周家以外,還有就是希望周家因為表面上的情份跟往來,把那件事情給永遠守密下去。之前她是個寄人籬下的小輩,她出去亂說,周家那是黃泥落褲檔,根本說不清楚。
現在她已經嫁人,如果周家那邊傳出甚麼風言風語,那她就不敢肯定武寧諸對她的態度還能跟以往一樣的好了。
──而且即使她不承認,她也的確舍不下樓氏之前對她的真情實意。現在她帶著夫婿上門,其實就是一種表態,表示說我已經對姑父死了心,並且有種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期待,想要跟樓氏重修舊好。
如果沒有刺殺的事情,樓氏應該是會原諒她的。可是自己一心呵護的侄女色令智昏,那還有甚麼好說的呢?她現在只想戳瞎當初願意收留樓依依的自己:到底有多眼瞎才會把一個沒心沒肺白眼狼當寶?
至於說到白眼狼……這個樓依依可委屈了。
如果不是因為周東禮是姑母的丈夫,她喜歡也就喜歡了,至於因為一個男人被這樣責怪嗎?況且她現在不是放棄了嗎?如果不是因為感念姑母的照顧,她又怎麼會放棄?這樣怎麼能算白眼狼呢?
現在姑母還拿出她沒守孝來說事兒,這對一個姑娘來說那是多大的傷害?她覺得姑母就是嫉妒,她不肯跟自己分享姑父所以厭惡她,所以要把她送回老家,送不成就想要壞她名聲──可是她已經成為水劍山莊的女主人,又怎麼還會心心念念著姑父?
她今天親自來了,其實也是跟姑母表態自己不會盯著姑父了,結果姑母竟然這樣對待自己!那甚麼刺殺她根本就不知情!
“依依,我們先回去吧。”正想繼續上前挽回形象的時候,武寧諸卻攔住了她:“她們不願意跟我們來往就算了,反正……你別忘了我們以後打算!”
“可是她這樣一說我還要怎麼做人?”連父母孝都不守就私會情郎,甚至孝期成親……婚禮可不是周家操持的,想要甩鍋周家都沒法子。
“他們的想法重要嗎?反正也蹦不了多久了。”武寧諸輕聲說:“這種流言只有寸步難行的普通女子在意,你已經是水劍山莊的莊主夫人,不需要在意這些。”
樓依依看著武寧諸……她何嘗不知道自己矛盾?一邊想著要讓姑父後悔不接受她,一方面又舍不下姑母情份。然後現在要走了,還要做出“我找到更好的了,是你們對不起我”的模樣。
可是……可是她就是覺得事情發展讓自己不得勁兒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