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被亡國的皇帝（七）完（二合一）
唐儀從被邀請到潛龍宮的時候就覺得大概有甚麼不太好的事情發生了, 果然等坐定之後，看見龍帝跟太子兩人面沉似水。
等知道了前因後果之後，唐儀覺得自己簡直要瘋！
這位從未見過面的堂妹到底要搞多少妖蛾子？從一開始為了掩蓋唐天和就是本國國主兄長的事情開始，璃國做了多少讓步？甚至還耗費錢財給唐靈準備了嫁妝。
不要說甚麼唐天和的貢獻, 當年的事情唐儀也知道些。唐天和當年跟自己的貼身暗衛產生了感情, 先帝也沒阻止，只是讓唐天和另取正妻。
唐天和不樂意, 自願跑去龍國當奸細, 而且還是夫妻一起去。先帝不只一次讓他回國他都不回, 說這種工作做著他樂意，覺得心中安適, 還覺得自己為國效力。
腦子有病的人當然是不能繼承國主之位的，所以後來國主之位就落在同為皇后所出的弟弟身上, 也就是現在的璃國主唐善。對了，唐天和並非本名，他原名唐群。
唐善與唐天和相差五六歲, 眼看著大哥這般胡鬧心中又還能剩下多少情義？現在捏著鼻子幫忙掩蓋都是為了璃國皇室名聲考慮。
一開始想的是靠著送嫁宮人重新佈署出新一代的情報網, 因為上一代的情報網全部捏在唐天和手裡, 任他使用，其實很多地方都亂了套。
唐天和做事有時候有些隨性，所以當時的暗線並不只是用來傳遞情報，偶爾也會變成他的私人耳目。也是因為這樣, 唐天和才會被抓出來。畢竟當奸細本來就是得長年累月的守密，但唐天和做事情又沒有縝密到不漏破綻。
現在送嫁的宮人都被打回票，新的情報線大概沒戲, 只能等舊的殘餘勢力自行整合, 看樣子好多年內都頂不上用處。
好吧，就算也有打贏的可能吧，但是兩國為甚麼要打破現在的安寧弄出一場一對多的大戰？因為唐靈？唐靈份量有這麼重嗎？
當年唐天和用著璃國的錢跟勢力在龍國混得風聲水起，情報送出了不少，但璃國其實也沒少付出。人家在龍國過著刺激又浪漫的奸細夫妻生活，璃國主卻一直擔心醜聞爆發。
這可是個好機會，環伺的國家們完全可以聯合起來，先扯下龍國跟璃國一塊肉，瓜分完再來考慮和談。龍國國力強盛，支撐必然比較久，那麼還有一些跟璃國接壤的國家呢？璃國你也撐得住？
“我們沒有甚麼意思，我們就是讓你們孃家人出面說一下打算怎麼辦。”龍帝面無表情的說。
龍國跟璃國的確是比較大的兩個國家，但國家太多了，也不能隨便想要幹甚麼就幹甚麼。
“房內病無打鬥痕跡，喜服脫下摺疊整齊，頭冠按照脫下的順序通通放在梳妝檯，並且還留下了親筆信。”太子一個眼色，旁邊就有人把那封信給唐儀呈上。
“就算她是被擄走的，誰有辦法在龍國皇宮當中悄沒聲的擄走側妃？”太子問：“璃國主是想要我國從這個方向去查？”
唐儀沒見過唐靈的字跡，不過看到裡面內容，也忍不住咬了咬牙……你走就走，說甚麼理由不行，偏偏要說自己做的虧心事？
“靈兒的字跡我熟，我跟她之間約定過，我兩通訊之時，如果是她本人寫的，就將四角內折，留下三角褶痕，免得有人模仿她的筆跡欺騙於我。”太子說。
這也沒關係, 奸細這種事情本來就是一種長期的後手，璃國不急。只要能夠把唐天和闖下的爛攤子給抹平了，至少一切就過去了。
而唐儀要是堅持“人是被擄走的”，新娘不是逃婚，那要真的找到人，璃國跟龍國必然得要跟彼國宣戰。當然或許打不起來，對方可能會賠償了事，但要是對方就是這樣跟你打起來了呢？
“那貴國的意思是？”唐儀試探的問。
至於要說誰最有嫌疑……把這許多國家的使者駐地通通搜一遍倒是可以，但所有國家就得一次得罪，並且向所有國家承認新娘逃婚的訊息。
每個國家使節團都有許多人，都可以在今日婚宴上自由進出皇宮。
果然買豬得看圈，父母腦子有病，女兒大機率也不正常。
看在先帝先後的面子上（當然還有璃國皇室的名聲上），璃國主願意認下唐天和的孩子們（還給了尊位）已經是大給面子。結果現在唐靈逃婚？
先帝還是很疼愛長子的，所以要求留著一個“病弱皇子”的位置等著讓他隨時回來。結果人家就這樣死在了外面。
唐儀憋屈。
唐儀看見這封信的四角果然留下了三角褶痕。
腦子裡頭暴跳如雷的唐儀面上還是穩得住，他和氣一笑說：“貴國確定護國公主是自願離去，而不是被擄走的嗎？”
呵呵。
這次來拜訪龍國的使者，大的有西邊的琝國、西北的曷國，還有東北的璿國。小的還有周邊不接壤的小國四五個。
唐儀……唐儀簡直要瘋。
“這樣吧，我記得唐靈還有兩個妹妹，您就隨意提一個上來當側妃就得了，我記得太子殿下可以有六個側妃，三個側嬪？提一個上來也不佔您後院尊位。至於消失的那個，就頂掉其中一個陪媵的名吧？”也就是說今日消失的是一個陪媵，而且是病死的，唐靈還在，死掉的是唐雪/唐霜。
龍帝看向太子，太子點點頭說：“只要貴國同意，本國也無話好說。”
唐儀點頭。以後這皇伯父的一家子他再也不沾，包含被弄回去的三個男丁，腦子都有病，許以重任就是自找麻煩。
甚麼情報網？不需要！找靠譜的人來辦吧。
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唐儀在婚禮之後三日就帶著唐天和的三個兒子離去了，同時離去的還有各國使臣。
唐靈夾雜在那些使臣的車隊裡，沒有遇到半點為難，她聽話的把自己假扮成曷國王子的侍妾，一路上被曷國王子聞人熵給吃盡了豆腐，還以為會遇到怎樣的盤查，結果竟然！沒！有！
聞人熵到了車隊正式離開京城範圍以後，對著唐靈笑道：“看來你的太子殿下，其實也沒有那樣看重你？”
唐靈自從婚禮第二日都風平浪靜的時候就有了很不祥的預感。聽說太子側妃第二日就跟著太子到各處宮殿行禮，所有人都說太子側妃謙遜有禮，並沒有出格的地方。
包含在第三日拜別璃國使團的時候，太子側妃也有出面，跟璃國皇長子還相談甚歡……
聞人熵那時就說龍國一定是找了人代替唐靈走完所有的禮俗，以後就算追查大概也只會在私底下。唐靈卻覺得很荒謬：她人明明就不見了，為甚麼所有人都可以對著一個假貨表現的那麼自然？
別人就算了，太子是她的枕邊人，為甚麼也一點異樣都沒有呢？想到這裡，唐靈都有些憂鬱了。
聞人熵是在出使的時候認識唐靈的，第一眼見到唐靈，他就為唐靈帶點憂鬱的氣質吸引。他見不得她低落難受的樣子，於是霸道的將她攬在懷裡。
唐靈被他這般孟浪舉動嚇了一跳，然後兩人忍不住就打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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曷國接下來的風雲不表，璃國跟龍國總算是恢復了平靜，最後經過協商，唐霜頂了唐靈的側妃之位，然後唐雪被提為側嬪，並且還有一位被提為側嬪的“唐霜”已經開始臥病。大概再過一段時日就會病逝。
如果是一本虐戀小說，唐靈應該會在這段時間被抓回來，然後從原本的側妃之位變為側嬪，男女主再經過各種感情糾葛，然後才消彌這段時間的隔閡。
不過太子並沒有想要去找唐靈的意思。
甚至唐靈離開以後，太子表現得無比自然，該吃吃該喝喝，對兩位剩下的唐家姑娘也偶爾寵幸，一點都沒有異常的模樣。
龍帝在旁邊都有些看不懂了。
於是他把兒子叫來，想要看看自己的好大兒是不是在不知道的時候被唐靈那丫頭給弄瘋了。
“父皇。”
“太子。”龍帝做出若無其事貌：“最近生活上可有甚麼不如意？還是有沒有甚麼不順心？” “兒臣無事。”太子搖頭：“兒臣已經知道是誰帶走唐靈了。”
“……誰？”連朕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也不難猜。”太子說：“去問一問她那段時間認識了哪個使節團的人就行。”
“是哪個？”
“花燈節那日，城門大開，唐家三姐妹在花燈宴之後一起去看燈。”太子說：“那日我沒有空，但後來我問了外事館的宮人，那日唐靈是讓曷國的一個使節送回來的。”
“就這樣也不能說是人家把唐靈帶走的。”
“那位使節就是曷國的王子聞人熵。”太子說：“聞人熵雖然不是儲君，但卻是跟儲君關係最好的王子，平日行為一向不羈，據說為了搏美人一笑，就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他本來就身分高貴，出使龍國也不忘帶著許多姬妾，如果唐靈混在他的姬妾團當中，我們找不著也很自然。”
“可是這跟他把唐靈帶走有甚麼關係？”龍帝還是不太懂這中間的關係。你不能因為人家平常風流，就說他帶你側妃私奔。連證據都沒有，事情可不能這樣做。
“也不需要證據，我內心已經有了判斷。”太子自嘲一笑：“我喜愛唐靈，對她個性自然也有了解。她非常驕傲，發現自己在龍國已經沒有了自傲的資本，甚至可能處處受制，想要離開也是人之常情。”
太子繼續說：“如果這次失蹤，我拼了命的去找她，把她抓回來，即使對她不好，那也側面說明了她對我的重要，那麼之前她用不用手段就無關緊要了……把柄再也不是把柄。
如果我沒有把她找回來，她就是聞人熵冒了大險帶回國的美人，隱藏身分還是璃國公主。這樣的身分讓她進可攻退可守。
我不願意這樣想她，但兩人之間談情，講究的是你情我願。兒子平日面對朝堂已經有太多的權衡謀略，如果連枕邊人也要這樣步步為營……兒子就不想要了。”
龍帝點頭，原來是被折騰累了。
“所以兒子覺得……如果她覺得這樣比較好，那就這樣吧。”太子微笑：“兒子對她終究有點情份，放她離去也是兒子對她的情份。”
至此，太子跟唐靈之間的因果線徹底變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了。
“那麼你那兩位唐氏……”
“她原本可以婚前逃走，卻硬要選在婚後，我猜是因為她想要讓兩位妹妹留下來。”太子說：“既然她覺得把妹妹留下來讓我照顧放心點，那我就把她們留下來。不過就是兩張嘴，我養得起……只是她們以後不會有孩子，而這點我也已經跟她們說清楚了。”
並且這兩位唐家妹妹腦子很清楚，並沒有鬧起來。
龍帝點頭，想說甚麼，張開嘴又覺得自己好像沒甚麼好說的──似乎太順利了些？
不過順利終歸是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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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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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帝此時已經退位，他仗著龍國蒸蒸日上，帶著人手浩浩蕩蕩的出去享受人生了，他想要多見一些人，然後驗證自己對因果線的感悟。
此時的太子已經成為新的龍帝，並且聘娶了適合的女子為妻。夫妻和諧，除了早年納的兩位唐氏，後宮裡頭並沒有其他人。
本來的命軌當中，這十年會非常熱鬧，龍國陷入內亂，周邊國家無不想要咬一口肥的，現在因為曷國有一個王子妃不知為何特別招人喜歡，十年內不知道鬧出了多少事，周邊國家也紛紛被拖下水，所以龍國這邊就顯得非常平靜了。
事情是這樣的。
唐靈去了曷國以後，聞人熵本來想以侍妾之名安頓她，但唐靈不同意，最後以一個在家修行的女冠身分出現在曷國。
唐靈在閨中之時就有學過調香──這對閨秀來說不過就是必修學分──等她成了女冠以後，就以調香的手法縫製平安香包。
這些香包氣味清雅，而且還因為是女冠所制，帶上了一層神學色彩，所以很受曷國貴女的歡迎。她也因此順利進入了貴女的圈子。
由此她認識了許多人。
一開始曷國許多位王子都對她有意，但是她說自己已經嫁過人，對男人沒有信心，也不肯屈居妾位。然後就有許多不介意她嫁過人的高官子弟喜愛她。
後來她又招惹了盤據更西邊沙漠的沙匪頭子。
沙匪頭子把她擄走，然後曷國幾個貴族招攬了人手就要去繳匪。結果在被擄走的途中他自己跑走，剛好撞上了琝國的新任國主。
琝國國主弄清楚她其實是璃國護國公主以後，打算娶她為後。在立後大典前幾日，聞人熵偷偷跑來，問她要不要逃。
唐靈並不是自願嫁給琝國主的，只是她擔心自己就這樣跑了，要引起兩國戰爭。聞人熵讓唐靈信他，說只要她想，他可以曷國為聘。
於是唐靈又跑了。
與此同時，聞人熵發起政變，篡位成為曷國主。原本的曷國主成了太上皇，原本的曷國太子被幽禁。唐靈直接成為曷國皇后。
接下來就是琝國跟曷國前太子聯合，兩國打了好幾場仗，最後曷國險險併吞了琝國，琝國殘餘勢力四處逃竄，原本唐靈的裙下之臣都效忠於新國主，曷國從此開始了修養生息。
當然，等到這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許多年都過去了，曷國吞併琝國，但同時也被璿國趁亂佔據了不少國土。
總之龍國邊境幾個國家打來打去，好多年才安靜下來。
最後唐靈以曷國皇后的名聲響徹國際，所有人都說唐靈必然是一位令人見之忘我的絕色美人。與此同時，還傳出唐靈其實是璃國的護國公主。
令人玩味的是璃國否認了這個傳言，璃國主說護國公主早在十年前就嫁給了龍國太子為側妃，現在是龍國淑妃。
這個回應令曷國很尷尬，不過她們依舊沒有放棄這個說法。有一段時間甚至打算以“回孃家”的名義拜訪璃國，只是被拒絕了。
龍國一直對周遭國家因為唐靈起的一堆亂象冷眼旁觀。在太子眼中這些人之所以會打仗，所為的根本不是女人，唐靈不過是一個好用的藉口。
琝國主之所以想要娶唐靈，理由當然也不可能是因為一見鍾情。
只是龍國不需要靠這樣的侵略來擴大國土，而且周邊國家動亂，對龍國有利，因此他就沒管。
後來幾年璃國主已經是當年的唐儀，璃國沒有太上皇才能入皇陵的規矩，但原本的璃國主早年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如果不是唐天和突然撂挑子，唐善也不會頂上。所以在唐儀差不多的時候他就退位了。
唐儀對唐靈的印象極差，總覺得跟她扯上關係就沒好事。因此即使只要認下唐靈就是護國公主，曷國跟璃國現成的就是兄弟之邦他也沒心動。
他就是覺得最好離這個作精遠一點，沒看見那些跟她扯上關係的國家現在亂成了甚麼樣子？
如果要說為甚麼，只能說這是一種出於本能的直覺吧。
然後大概是因為唐儀的態度，新任龍帝對璃國的態度好了些。
這十年當中璃國早就不把目標放在龍國身上了，琝國離散的時候，璃國收下了不少接壤，連龍國也“順便”得了不少曷國跟琝國的國土。
兩國從互相競爭變成互有默契，並且在許多方面都互有來往。
龍國跟璃國順利的在安樂富足的路上走遠，曷國得到了真愛還擴大了國土，除了被滅掉的琝國以外，真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呢。
琝國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