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被亡國的皇帝（五）
唐霜跟唐雪對唐靈的脾氣無法理解。今日唐家其實就是俘虜, 被抓到奸細行為，唐家後代能有身分，必定是龍國跟璃國之間做了甚麼交換。
說難聽一點，璃國撒手不管, 她們就仍然是宮裡官奴, 唐靈到底哪裡來的底氣鬧？
但唐靈畢竟是女主角，女主角不管是甚麼身分, 在愛情中永不低頭。沒有尊嚴的愛情走不長久, 所以女主角怎麼可以沒有尊嚴呢？
自尊自愛的唐靈最後還真的直接求見了龍帝。
“護國公主？”龍帝饒有興致的看著那個一身孤高的女子, 問道：“何事？”
“聽說陛下攔了我嫁妝？”唐靈問：“小女斗膽，想問原因。”
龍帝看著唐靈頭上的因果線, 或許太子跟唐靈兩人所需要的就是一段感情，現在他們兩人之間尚未成親, 但那條因果線竟然變細了不少，顏色也不像一開始一樣是一種濃重又逼人的黑。
龍帝這些日子用多了可視因果的能力，對於因果線的瞭解也增加了, 他看出來這條因果線看上去影響的是雙方, 但事實上卻是以太子之運補唐靈之命。
因為太子被唐靈吸取了氣運, 所以太子這方會血色處處，各種倒楣，但光以唐靈的角度來說，她的地位跟底氣卻會一路上升。
到了那個時候, 如果太子跟唐靈感情一直很好，那唐靈的氣運自然可以跟太子共享，但如果太子到那時候跟唐靈感情有變, 被一腳踢開也不是不能。
這樣說吧, 唐靈有天定的好命, 但因為各種原因，她身上有許多短板，而太子就是被選擇來彌補這塊短板的人，男女之間要如何互補？最簡單的就是成就愛侶，於是太子必然愛上唐靈。
龍帝一開始自然是不知道唐靈用了藥，但他觸碰過太子那頭的因果線之後，就可以旁觀者的角度知道一些關鍵細節，因此也知道了這兩種藥。
她覺得得給自己這個孤傲自賞的嫡姐正正態度，她們現在的處境其實並不比去到璃國好。
現在可能是因為龍國對唐靈的態度讓唐靈感到不悅了，所以跟太子之間的因果線就開始變淡，如果龍帝沒有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唐靈說不定也能就此離去。
她自幼被當成閨秀教養，成為官奴以後也沒有放棄復仇，雖然後來事情的發展證實那所謂的“復仇”只是一場笑話，但仍自覺自己是個有氣節的女子，可就在剛剛，她不得不直面了自己的卑劣。
但這段感情如果無法滿足唐靈的需求怎麼辦呢？那很簡單，轉換目標就行……或者說，天命會讓唐靈轉換目標。
“你們來幹甚麼？”唐靈臉色已經沒那麼白了，雙手還很涼，但氣色恢復許多。
龍帝看著唐靈的背影，有點玩味：如果唐靈當真是天所眷顧之人，那上天是以甚麼為標準？像這般心智不堅，品德普通，眼高手低的女子，為何會是上天眷顧呢？
或者說，是這位唐姑娘上輩子做了莫大好事？
唐靈回到外事館以後，仍然止不住的渾身顫唞，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羞恥。被心上人的父親點出自己用了藥睡他兒子，然後要求嫁妝，這能是甚麼正經姑娘做的事？
唐霜跟唐雪自然知道她去做甚麼，外事館才多大呢，她求見龍帝時又沒有避人。於是估摸著唐靈心情已經平復之後，她就帶著唐雪踏入了唐靈的房間。
“因為貴國連自家皇子都能派出來當奸細，本國對貴國人員都不放心。”龍帝漫不經心的說：“況且你還不是皇子，不過是一個長年在外的奸細的女兒……誰知道你那些陪嫁人員有沒有摻雜不該存在的人呢？”
“公主可還有甚麼問題？”龍帝擺擺手：“如果沒有問題，朕忙了一天已是累了。”
龍帝皺眉……唐靈此人竟然是天定的貴人不成？上天如此眷顧於她？
“這得問你啊，千辛萬苦的用了‘情思’跟‘情動’，然後寫信讓璃國出頭……如果你介意嫁妝跟陪嫁，當初用藥做甚麼？”
“如果你嫌嫁妝少了，朕可以給你補上。”龍帝說：“朕本來也沒想要把你們姐妹三人配給太子。我國儲君何等重要？哪是你們這種當過官奴，不明不白的奸細之女配得上的？”
龍帝並不在這種地方糾結，這就好比有人問說憑甚麼你出身皇家，我出身農家呢？這種事情又有甚麼為甚麼？
他現在只希望唐靈這種損有餘而補不足的體質可以不要牽拖自己兒子就好。畢竟儲君氣運，很大程度也連動了國運。
“難道那些陪嫁箱籠也能藏著不該存在的人？”唐靈憋了半天，憋出這一句。
唐靈臉色倏然蒼白，她沒想到龍帝竟然能知道“情思”跟“情動”。唐霜留下的是兩瓶藥一封信，那信她看完就燒了……不，龍帝不可能提早知道，如果提早知道，龍帝必然要阻止。
“陛下何必如此侮辱人，如果您不喜歡這門親事，當初又何必答應？”唐靈屈辱的問。
“姐姐。”唐霜跟唐雪一進門就恭敬的行了禮，無論如何，她們的未來都會在唐靈的手底下討生活。
所以龍帝是後來透過跡象得知的？那太子知道了嗎？
唐靈忽然覺得有些搖搖欲墜。她不能接受自己在太子眼中變成那種心機深沉，為了上位不則手段的下做女子……
唐靈……她行了一禮，安靜離去了。
“聽說你去問陛下嫁妝的事情了。”唐霜帶著唐雪直接坐下。
“是我自視過高了，這哪裡是我有資格過問的事情。”唐靈冷靜的說。
“看來姐姐是想通了？”唐霜訝異。
“……陛下知道了。”唐靈張張口，最後說不出甚麼，只憋出了這一句話。
“知道什……”唐霜問到一半，臉色也變得很差。 還能是甚麼，自然是知道“情思”跟“情動”了。
“你們哪裡來的那東西？”唐靈問。
“姨娘給我們的。”唐雪說：“姨娘以前認識的一位大夫弄的。”
唐家活下來的就兩個姨娘，剛好是唐雪跟唐雷的生母。唐霜的生母跟唐霄的生母都已經去了。
唐靈諷刺的看著唐雪說：“看來當初母親也沒冤枉了欣姨娘？”
“姐姐現在說這個有意思嗎？”唐雪不以為然的別開了眼：“您要是這樣想，當初倒是別用。”
“哼，唐家沒了，你們倒是抖起來了。”唐靈冷笑。
“姐姐何必這樣說話？”唐霜皺眉：“我們都不過是掙扎求存的弱女子，想方設法讓自己的未來不要那麼可悲。如果姐姐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要分出個你我來，那我們就告辭了。”
“……坐吧，你們說的沒錯。”唐靈像是跟自己強調一樣：“我們不過都在未自己的將來打算罷了。”掙扎求生有甚麼錯呢？
“姐姐如果看清楚了便好，唐家的姑娘對陛下來說必然膈應，畢竟父親真的是……”唐霜說：“我甚至擔心他們並不打算讓我們生子。”
“太子殿下不會這樣對我的。”唐靈篤定的說。
“那如果太子殿下不知道呢？”唐雪反問：“現在當家的可是陛下。”
“雪兒。”唐霜碰了碰唐雪。
“如果殿下沒這心思自然最好，但如果有個萬一……妹妹勸姐姐還是不要鬧出來。”唐霜說：“現在我們能指望的也不過只有太子殿下對姐姐的憐惜。”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會小心的。”唐靈有些痛苦的閉上眼。
“姐姐能想通就行，那我跟雪兒就先走了。”唐霜說：“放心，以後我跟雪兒必不給姐姐添亂。”
“唐雪也這麼想？”唐靈看著唐雪。
唐雪跟唐雪自小就相看兩厭，如果說唐霜還懂一點表面工夫的話，唐雪根本就是當面就能跟她翻白眼。
“我當然也是這麼想。把您弄下去，對我有甚麼好？”唐雪做出一種浮於表面的恭順：“但也希望姐姐不要故意阻攔我兩幸福。”
這段日子以來，她們兩人也看懂了太子對唐靈似乎真有心思，所以為了不要自掘墳墓，至少不能跟唐靈交惡。
然而以唐雪對唐靈的瞭解，雖然唐靈只是側妃，卻也不見得願意把丈夫跟妹妹們分享。他們此行目的，除了結盟以外，還有就是要唐靈也得許下承諾，先矛頭對外，不要先急著對付親姐妹。
“我知道了。”唐靈有點心虛，因為太子才答應過不會去寵她們。
嗯，這樣一想，唐靈又覺得自己很重要了，儘管龍帝不喜唐家人，但是隻要等太子上位，一切都還有希望不是嗎？
或者……如果可以讓太子早點上位呢？
唐靈的心緒又飄了起來。
看見唐靈又開始心不在焉，唐霜內心有了比較不好的猜測，但現在也不是撕破臉的時候：“既然姐姐這樣照顧我們，我們也會給姐姐最大的尊敬。姐姐累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唐霜帶著唐雪離開。
兩人回到唐雪住處以後，唐雪輕輕的說：“二姐，你說唐靈會不會早已經哭哭啼啼的讓太子殿下答應不要寵幸我們？”
“是她會做的事。”唐霜一笑。
“她剛剛那模樣，分明就是沒把我們的話放在心上。”唐雪說：“這盟結的……以後我們幫她就是應該的，我們自動跟太子避嫌也是應該的。”
“她的個性不就一直如此嗎？”唐霜搖頭：“這有甚麼要緊？我們不過是藉著她留下而已。如果把她弄得不想嫁了，我們兩又該如何？以後各憑本事就是了。”
“這種事情也不是她說不要就能不要的。”唐雪柔美的臉上，出現了一種不符合氣質的冷靜。
“免得出麼蛾子也是好的。”唐霜說：“她總以天人自詡，我真擔心要是逼急了她，她要做出甚麼連累我們的事情。”
“偏偏她的運氣永遠都那樣好呢。”唐雪喝了一口茶。
“當上側妃，又引起了陛下注意，或許以後的運氣就不會這樣好了。”唐霜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