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亡國的皇帝（二）
冊封大典進行的很順利, 但龍帝心中存了事，腦子中一直想著那條粗黑的因果線。現在太子已經常常在朝會後留下來批改一部分的奏摺，只是那條因果線的主枝依舊不曉得連到誰身上。
龍帝想要找機會觸碰一下，但拿手在太子頭頂上揮舞本身就是一個很怪異的舉動, 想要知道前因後果還得維持動作一陣子。
宮裡人太多, 龍帝不想要讓人以為父子之間有甚麼異常，最後想一想, 決定找個機會跟太子一起回到太子宮去看看。
“父皇？”太子結束了今日的批改任務, 就看見龍帝跟著他一起出了皇聿殿。
“今日事情不多, 朕想出去走走，不如就去你的潛龍宮走走。”龍帝樂呵呵的說。
太子從小受寵, 在龍帝面前從來沒有戰戰兢兢的感覺，現在父皇想要去自己的住處那只有高興的。
皇帝要來, 那當然會有人先去報信，太子宮裡的人都被安排好了位置，誰去接駕, 誰去負責接待, 誰應該站在哪裡都有各自規矩。
唐靈現在還是個剛剛職的小宮女, 職位就是負責太子書房的清潔。說是書房，其實範圍包含一整個院子。
正堂三間打通，左右以屏風隔開，大間一點的是辦公之處, 小間一點的放了桌椅，可以讓人坐下來說話，大小間都放滿了書架跟博古架, 東西廂房則是書架跟倉庫。
“我還差你那一口吃的？”龍帝笑道：“當年潛龍宮我也住過，這一恍眼，竟是好久沒來了……要不你別管我了，我隨意晃晃。”
太子一笑，點點頭說：“那我去書房等您。”
“奴婢唐靈，是打掃太子書房的。”唐靈跪下低頭說著。
可以想見, 光是維持每日清潔就得是多浩大的工程, 這還不包括每個月都得趁著天氣晴好的時候曬書防黴。
因果線從因的起頭開始就會出現，兩條線連線的人倒是不一定認識。龍帝現在就有些擔心太子跟那人交情很好，又很擔心因果不解，即使把兩人隔開問題也一樣存在。
龍帝定定的看著那個女孩，愈看愈覺得有點面熟，然後他使了個眼色，身邊的宮人就上前把那少女給帶了過來。
皇帝到潛龍宮以後，就開始觀察太子頭上黑線，他發現那黑線看來是縮短了，不再是往天上走，而是開始偏斜，顯然那因果線的另外一頭之人的確就在這潛龍宮內。
於是陛下更好奇了，打算無論如何都要看一看那到底是個甚麼人。
唐靈站起身，頭仍是低著，龍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趁機觸碰了那條因果線。然後就明瞭了前因後果。
唐靈是唐天和的女兒，因為唐天和被判罪時年齡還小，所以網開一面，讓小兒跟女眷沒為官奴。
這位姑姑以前也是自己一個人包攬所有工作，只是最近感覺身體不太行了，所以申請了一個小丫頭做幫手。
唐靈現在還是笨拙的時候，所以只能做些院內清潔、搬搬曬曬的粗活。倉庫管理跟時程安排都是王姑姑做的，想當然這種陛下駕到的大事也沒有她參與的份。
“你是哪個？怎麼會在這裡”龍帝問。
一個潛龍宮，晃晃走走也就差不多了，龍帝在內心暗暗比較自己住跟太子住的不同，稍微懷念了一下往事，然後就慢悠悠去了書房。
一走進書房範圍，龍帝就注意到從屋內直衝出來的粗黑因果線延伸到一個角落，順著看過去，剛好看見一位少女躲藏在角落裡，大概是因為突然被發現，那少女對著龍帝仇視的眼神還來不及收起。
“目前沒有看見，父皇不用擔心。”龍翔說：“不過最近廚子研發出了許多新鮮菜色，父皇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留晚一點用膳。”
而這一低頭，她跟太子相連的那條因果線更顯眼了。
龍帝揮揮手把太子打發走，然後注意了一下那條因果線的方向……似乎正是書房方向？不過知道人在哪裡就好辦了──這太子一回宮就往書房走，該不會跟那個人已經有了交集吧？
於是他試探性的問起：“翔兒，最你你宮裡可有甚麼特別的事情？你才剛冊封，可有心飄了的奴才給你惹麻煩？”
整個書房範圍都是唐靈工作範圍，不只收拾書本這種細緻活，包含院內落葉打掃也是她。帶著她的還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姑姑。
龍帝說：“站起來吧”
唐靈內心仇視皇家，但跟太子卻有一段姻緣，而這段姻緣對太子來說是爛桃花，會讓龍果喪失大半基業，並且賠上很多人的性命。
而這段爛桃花對唐靈來說卻是養料，她會從一個毫無尊嚴的叛臣之女從這段感情當中吸收養料，成為一國之後。
龍帝：一國之後？不可能！除非我死！
所以我真的死了？
對於民間正桃花爛桃花的說法，龍帝也不是沒有耳聞。大部分的說法是爛桃花避開就可以。但顯然眼前這個小姑娘是太子命中註定的劫數，即使沒有桃花糾纏，龍國也會因為這位姑娘面臨很大的危難。 龍帝倒不致於一刀掛掉小姑娘，他更傾向於這個危難是龍國本來就有的危難，只是由這位小姑娘引發。沒有這位小姑娘，或許還會有別的人。畢竟要把一國弄到基業耗損大半，不是一個小姑娘可以做到的。
而這中間或許就有璃國的處心積慮、野心勃勃。也有太子被他保護得太好，沒有見識過人心險惡。再來就是太子本身驕傲，如果被逼到一個程度，就算知道前路堪憂，血淚斑斑必然也要一路往前走。
打個比方來說，有些姑娘跟家裡鬧翻了只為了嫁給心上人，後來證實這位心上人果然不是好物件，但那位姑娘卻不會放棄、回家、認錯。
更多的情況是咬牙堅持，因為不肯承認自己當初忤逆父母也要在一起的良人竟是這般狗樣，所以明明知道自己只要回家就可以擺脫這一切，也挺著一口氣不願意承認錯誤。
很難以理解的心情，但許多倔強的人，最倔強的那一面往往都是最著最親暱的人。
龍帝在因果線當中也知道唐靈本身跟璃國皇室有血緣關係。當初唐天和被抓時並沒有任何人出面保他，他在璃國的身分也一直很模糊。
曾經有人懷疑他身分不一般，但是派去璃國的使臣無論如何試探，都沒有得到有用的訊息。最後唐天和只能跟一般奸細一樣處理，直接死刑。
如果唐天和身分很高，龍國可以從璃國刮下來的東西就多了。可惜唐天和是真的硬骨頭，曝屍荒野也沒說出自己的身分……那看來，這位小姑娘後來是被璃國發現了、利用了，說不定還藉此給了很高的身分？
那麼因為太子而未來有死相的文武百官就有了解釋。一國儲君的枕邊人是奸細，那可以動的手腳可就太多了。
唐靈發現龍帝摸著自己頭大概都有一柱香了吧……看上去不像摸頭，反而像是把自己的投當扶手了（＝＝）。當下她有點不太舒服的動了一下，然後正好把龍帝給喚醒了神。
“抱歉，朕走神了。”龍帝收回手：“你看著有點面熟，讓朕想起了一些事。”
唐靈低下頭，她知道自己跟父親長相相似，龍帝大概是想起了父親。一想到這裡，唐靈眼眶一酸，差點就要落下淚來。
如果對父親有這般印象，為何查也不查，就認定父親是別國奸細？父親官位高，又何必做這種事情？可見帝王的情感也只能聽聽，一旦疑心病犯了，就會跟個冷血怪物一樣害死周遭人。
唐靈聽見龍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長得跟我故人相像，以後不需要做這些粗活了。去外事館找個院子安頓她吧。”
唐靈：？？
然而沒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有人把她帶走了。
外事館是專門招待外邦使節跟貴客的地方，龍帝這是根本不把她當做龍國人了？
其實最好的作法應該是把唐靈控制起來，然後抓住她通敵的把柄，直接處死。但因為中間牽扯到了太子，所以龍帝想的是直接把唐靈的身份挑開，讓太子不要傻呼呼的還不明白人家底細就投入感情。
至於璃國如果另外找人……那就另外找吧，但至少太子身邊必須要安全。
於是唐靈就這樣被安置到外事館了，吃的用的跟當初的小丫頭有了天壤之別。唐靈的生母似乎也有參與到竊取情報的事情，所以早就死了，但她的姨娘、兩個妹妹還有三個弟弟也通通都被送到外事館了。
龍帝此時也開始翻找璃國皇室的資料。唐姓在璃國是大姓，姓唐的在璃國並不只有皇室。不過如果把目標鎖定在皇室那就很好找了：
璃國現任國主的哥哥從十四歲起就開始體弱，長年生活在皇莊修養身體，連璃國主登基都沒有出現過。
近日據說璃國主那位體弱的兄長終於病死，還舉辦了一個盛大的喪禮。死訊差不多就是唐天和被抓以後一段時間的事情，至於這位王爺的家眷也很神秘，完全沒人知道。
龍帝因此特別讓人把唐天和的屍骨找了回來，裝棺之後又給璃國主派了使者。使者對璃國主說：當初不曉得唐天和是令兄，因此多有得罪，真的很抱歉了，現在我們火速把令兄的遺體給送回來了，您快快將他下葬吧。
璃國主面對這樣突兀的試探自然是不認的，但使者也早已想好了對策。
“國主可要想清楚再說。”使者從滿臉親切，轉換到面無表情，冷酷的說：“我國陛下能這樣把人送回來，那就是已經掌握了切實的證據。如果真的要把一切都攤在陽光下，彼此都很難看了，您說對嗎？”
一國皇子跑去別國臥底，娶妻生子，然後竊取情報……你們國家沒人可以派了，非得把皇子派出去？這麼忍辱負重，然後你們現在對他的態度這樣？好聽嗎？好看嗎？說沒有點瓜別人都不信好嗎？
璃國主不說話。
使者又說：“如果貴國不認也行，等等這位唐大人的屍首我們會在貴國皇宮門口焚燒。畢竟是我國抓到的奸細，挫骨揚灰都便宜他了。”
如果真的這樣，璃國要怎麼做人？人家腳都踩到臉上了，鞋底還帶屎的那種。
最後璃國主認了，不過不是認了唐大人就是璃國王爺，而是以“迎回親王遺骨”這種模糊的名目把唐天和給接走的。
既然璃國認了，那唐天和的妻女自然也是要認的。
唐天和當初到龍國是自帶未婚妻的，夫妻倆人合作生活上比較不容易被人發現端倪，因此唐天和的妻子遺骨也被送回了。
至於唐天和的妾跟幾個孩子都還在龍國外事館，使者提醒璃國主儘早迎接，他們龍國沒有義務給璃國養人。
璃國主氣得……但也只得捏著鼻子認，然後去了國書給龍帝，說會找個黃道吉日迎回侄兒侄女。
兩國之間開始走文書那就得耗時良久，因此唐靈只得在外事館繼續待著。太子自然也知道了自己宮裡有個小丫頭是璃國皇室的訊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