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善人的惡妻(二)
傅餘容離開前廳以後並沒有回到後院, 反而是繞了一圈,從另一邊又回到前廳的屏風之後。她仔細的看了一下所有受邀學子,還別說,除了中間有兩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 其他都蓄了須。
而這兩個二十來的年輕人其中一個就是張笙。
張笙其實也二十八了, 不算是在場最年輕的,問題是他長得最好啊。年輕姑娘總是喜歡好看的, 所以傅餘容看了一圈, 最喜歡的還是張笙。
傅老爺在宴席過後也收到了幾位舉人的試探, 可是自家女兒對於張笙的意願有些強烈,偏偏傅老爺等來等去也沒等到張笙來表態。
最後傅老爺沒辦法, 只得私下裡問張笙,問他有沒有家室, 有沒有意願納妾。
張笙福至心靈的懂得了傅老爺的意思,然後做出一臉不忍訴說的模樣,欲言又止的說家有悍妻, 深怕委屈了傅姑娘。
傅老爺聽了以後立馬打消了念頭, 家有悍妻, 自家姑娘也沒必要上趕著,但傅老爺轉述張笙的說法給女兒聽時,傅餘容姑娘聽出了張笙對妻子的不滿意。
於是她讓傅老爺等一等,並傳話給張笙說自己只做正妻。隨著傳過去的話, 還有一包二百兩的銀子──這是讓張笙運作的錢。
於是葉川紅等來的,自然就只有休妻的訊息了。
當然在這個命軌當中葉氏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炮灰,男主角是張笙,女主角卻不是傅餘容,而是當朝宰相的庶女文如鳶。
怒火攻心的葉川紅提著菜刀去沈家胡砍一通,沈家全家被殺,葉川紅當場自盡,然後葉氏包子鋪就被葉大哥給收了走。
張小小才六七歲,本來葉川紅認為即使後孃不好,養個幾年也就一份嫁妝的事兒,有的舉人爹,女兒的親事總不會太差,結果張笙竟然不知聽了哪個兄弟的鬼話,說願意把自己的姑娘定給沈家的兒子大牛。
然而張笙在娶了傅餘容以後自認底氣足了,一開口就跟葉川紅說一堆女子貞順的大道理,竟是一點要談的意思也沒有。
傅餘容跟張笙在一起也過了幾年好日子,可是命運就像一個輪迴,她慢慢的發現自家銀錢不湊手了。
看到受傷的力工,不但幫忙請醫問藥,還補貼所有醫藥費跟誤工費。
甚至連張辰也出面說女兒親事自然得親爹作主,希望親孃學學傅姨的溫柔大度。
偏偏張笙的理由還很大義凜然。他說妻子太刻薄、太不善良,夫妻倆人觀念不同,如果分開他願意補償一筆錢,但孩子得歸張家。
這些都還好,最令葉川紅崩潰的,是連自己的親兒子張辰也說後孃的好,說巴不得傅姨是自己的親孃。
傅家在朝堂上也不是全無人脈,傅老爺有一個表哥就是御史,一開始張笙就是靠著這位御史大人的拉拔在官場上站穩了腳跟,有錢有人脈,張笙對生活滿意無比。
葉川紅恨啊,找了村裡鄉親、村長族老來評理,甚至還找了孃家大哥大嫂,結果沒有一個人說她的好。包含葉家大哥,在聽了張笙描述之後,也說自家小妹太潑辣,太管著男人,男人太壓抑了,又怎麼可能跟她好好過日子?
葉家父母年紀比較大,葉川紅不願意驚動他們兩個,村裡鄉親既然這樣說,她也就不爭了,她跟張笙按下了和離書,然後離開張家,自己經營包子鋪。
沈大牛跟張辰同年,一樣八歲,重點是沈家貧窮,那就不是一個能過日子的地方。
自己辛苦操持整個家,連養家的重擔都一肩扛下, 中間生了兩個孩子, 從頭到尾沒有做錯的地方, 現在好不容易等到丈夫出頭,然後他說要休妻?
妻子這頭解決了,張笙很快親自又去了一趟府城提親,因為張笙在村裡已經沒有親長,所以婚禮是在府城辦的。
傅家是有錢,但再有錢也禁不住張笙那般造:看到賣花女,就把整籃花都買下來,順手還要發一兩銀子給人家當小費。
傅餘容得償所願,跟張笙回村以後自然不會吝惜那一點小錢,直接大手筆在村裡辦了三天流水席,把所有人吃得都說傅家娘子大氣溫柔。
擔憂人家沒人照顧,還會僱好傭人,買好米麵……總之張笙要幫人的時候,就是從頭幫到腳,那銀子自然也是流水般的淌出去。
但是這些都沒有打倒她,真正打倒她的是張笙打算跟傅餘容搬去府城,然後臨走之前說要給張小小定親。
葉川紅氣得上門找張笙理論,如果他不想要女兒,完全可以把女兒交給自己養活,送給人家當童養媳是甚麼意思?
沈家當然是看上張小小有個開包子鋪的親孃,有個當舉人的親爹,現在白撿一個媳婦還得一大筆錢,不要白不要。
等張笙一家子離開以後,張小小就被沈家搶走,葉川紅多年來儘量補貼,但沈家對張小小依舊不好,張小小常常要做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飯,不過兩三年就在一場高燒中去了。
張笙還很貼心,說以後一家子住在府城,山高路遠,沈家迎親不易,乾脆就讓張小小先去沈家當童養媳──當然張笙離開之前會給足張小小的嫁妝跟這些年的生活費。
傅餘容的嫁妝是有數的,如果不是嫁妝中還有那麼三五個鋪子,到最後說不定連還算可以的生活品質都維持不了。
但跟葉氏不同的是,傅餘容手段更多也更狠,所以她是整個故事中非常引人眼球的惡毒女配。當然下場也是最慘的。
而張笙跟文如鳶之間的感情還多虧了長子張辰。
張辰在關鍵時刻拿出了許多證據,證據中說明了當年傅餘容是故意不想要帶走張小小,所以讓人去遊說沈家,並且由她在張笙耳邊慫恿著,讓張笙就這樣答應了那荒謬的童養媳婚約。 張辰還出示了證據,證明當初張笙去了府城以後,傅餘容並沒有就這樣放棄針對葉川紅跟張小小。張小小之所以生活愈過愈慘,就是因為傅餘容身邊的婆子偶爾會去“關懷”張小小的生活。
包含張小小死後,去葉川紅耳邊慫恿她報仇的人也是傅餘容找來的。只是傅餘容沒想到葉川紅會這樣狠,直接殺人全家再自殺。雖然這樣省了她後續的好多手腳,但那段時間傅餘容也稍有後怕。
張辰說,傅姨當初在張笙面前表現的體貼溫柔,其實心腸最狠。弄死了孃親跟小妹以後,還故意想要把自己養廢,那時只要他早上被夫子稱讚,晚上必然就要著涼生病。
張辰到十歲的時候已經把傅餘容當成親孃在愛重了,但在一個因為發燒不適而半夜醒來的夜晚,他在門邊偷聽到了最愛重的傅姨正叮囑著丫頭,讓那丫頭記得只要自己受了誇讚,就一定要想辦法弄病他。
還說這次乾脆病久一點,也省得他記吃不記打,老是這般努力讀書。
他這才知道為甚麼自己身體每況愈下,稍微努力一點就要生病:傅姨總是說他讀書太辛苦,還說他們這種人家,不需要這般緊迫的努力。
十歲的孩子已經可以很懂事了,那天晚上張辰一瞬間理解了自己的處境,病好以後他對張笙說自己身體弱就是因為自己忍不住耽溺於傅姨的照顧,他痛定思痛的返省自己,然後說自己長大了,想有成就就不能繼續在內院耽擱。
張笙信了,當初他考秀才時也非常辛苦,並且他認為餘容的確太溫柔。
隨著張辰長大,繼子繼母之間還是得注意避嫌。以前那是沒條件,現在他的身分跟以前不一樣了,這類禮儀就該講究起來。
接著張笙就在書房旁邊給張辰佈置了一個屋,書房位置就在外院跟內院相隔的那一排,書房前面是正院,書房後面就是內院。
從內院出去到達張辰的新屋子就得經過書房,這樣一來就逃不開張笙的眼睛,張辰也因此擺脫了傅氏的迫害。
可是搬出去並沒有讓張辰安心一點,張小小都算是出嫁了,山高水遠的傅餘容一樣說弄死就弄死,張辰因此有了緊迫感,從此跟玩命一樣逼自己讀書,然後十八歲就考上了秀才。
張辰說:自己現在二十歲,傅姨還沒想要給他說親,並且聽說傅姨想把兄長的女兒嫁給他──這是殺不死就想要拉攏?
但張辰對傅家怨恨已深,絕不可能接受傅家的姑娘。
張辰的神來一筆給了張笙充足的理由休妻,張辰對文如鳶的友善也幫文如鳶下定了決心。
總之文如鳶後來嫁給了張笙當繼妻,還利用了孃家的人脈給張辰說了一個還不錯的人家。或許是因為一朝被蛇咬,成親後張辰就帶著妻子搬到京郊書院求學了。
文如鳶跟張笙相差了十幾歲,老夫少妻的生活卻更顯甜蜜,張笙一直說元配潑辣惡毒,繼室心窄刻薄,如果不是遇見文氏,都不曉得世間還有美好的女子。
張辰一直跟文氏一脈維持著良好的關係,反而是傅餘容所生的一兒一女不知為何愈發的不像樣,他們不但一直仇視繼母,還厭惡長兄。不過他們所有的做妖都成為文氏賢良大度的佐證。
整篇文在描述相府受寵的姑娘從內心掙扎到被傅餘容找荏陷害,到下定決心嫁給張笙,再到被繼子繼女刁難。
中間落魄的傅餘容還會出來找一下存在感,到最後磨光了張笙最後一點情誼,被強制遣送回孃家,她的一雙兒女不成器,文如鳶還是很善良的給他們找了好去處。
張辰的內心文中沒有描述,但傅餘容曾怨恨的說自己的嫁妝被張笙揮霍得差不多,現在竟然還想要把她一腳踢開,並且她詛咒文如鳶很快有跟她一樣的下場。
可見傅餘容後來多少有些後悔的吧?
文如鳶卻說自己就是喜歡張笙這般柔軟的心腸,對誰都相信的一份赤子之心。(張笙感動,張笙娶你)
故事到後來,裹挾著豐厚嫁妝的文如鳶勝出,張笙因為有了宰相岳父扶搖直上,似乎所有人都很滿意。
文如鳶的兒女各個成器,張辰雖然看上去表現平平,但至少“迷途知返”,並且選擇“站在正義的那一邊”。
葉川紅身為張笙的第一任“惡毒的妻子葉氏”,在文中經常被提及,雖說早已身死,卻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
她死得極憋屈,也極怨恨。她的父親是張笙的啟蒙恩師,因為信任把女兒託付,沒想到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女兒的死訊。
葉家大哥跟大嫂沒有過多轉述小妹的一切,但葉夫子不傻,僅憑隻言片語,大概就可以推測出兒子兒媳在女兒的事情當中,即使沒有搗亂,大概也沒有幫助。
葉夫子一直以為自己家庭和睦,兄妹相親,但一直到女兒死去葉夫子才知道自己的兒子內心所想跟自己期待的差距有多大。
葉夫人因為受不了打擊一病而去,葉夫子多撐了兩三年也沒了。
葉川紅死後透過命軌看到了所有人的未來,狼心狗肺的張笙毫無報應,白眼狼的兒子平安一生,疼愛自己的父母傷心而死,冷漠的兄嫂因為多了一個鋪子的進項過著富裕的生活。
她多恨啊。
於是小金就來了。
小金來的時候,正是正是葉氏找來族老評理,問他們考上舉人以後休棄糙糠之妻對不對的時候。而這個時候,葉家大哥正在義正辭言,貌似公正的在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