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被欺辱的遺孀(六)
◎十年後,平安縣城的張家已經成為縣裡的傳奇。張家本來只剩下三代的姑娘,據說張老夫人跟張娘子兩人出……◎
村裡人因為王家最近突然到處借錢本來就有點嘀咕, 現在聽到了大新聞,哪有不傳播的?
王家前前後後跟村裡人借了十多兩,就這還不夠,竟然還有三十兩?這下村裡人不幹了, 聚在一起商量一下, 決定讓村長出面跟王家要債。
王大有從自家婆娘跟那三人拉扯爭吵開始就想到有這一遭,於是村長一來, 他就表示自己打算賣地還債。
村裡的房子其實不值幾個錢, 值錢的都是地。所以王家打算賣地, 那村長也不勸,反而好心的給他開了一個很不錯的價錢。
上好的肥田, 那些個數量在往日頂多也就賣個四十兩頂天,村長竟硬生生給他開了五十兩銀。
這可不是因為村長愚蠢, 而是因為王大有哭唧唧的跟村長說了這借據來由。他當然沒有說張氏是拿了他們犯罪證據逼他們寫下借據,只說是因為張家勢大,怕他們找上門帶走孫女兒, 所以逼他們簽了借據。
村長其實是王大有一個族叔, 內心可憐他失了大兒子現在小兒子又廢了, 於是就特別多給了點錢,每塊地多那麼一些些,加起來就十兩有餘。反正之後村裡人要買的話,他只不過就是少賺一點。
王大有知道村長給了他好, 就跟村長說自己家在這村裡是待不下去了,等王富傷好了以後就會搬走,這屋子空著擔心要放壞了, 請村長先幫忙照看著, 住著也行, 等以後他們如果要搬回來,會給村長事先通知的。
這就是說王大有願意將屋子免費給村長用一段時間的意思了。
村長的大孫子最近正要娶妻,家裡實在住不開,正有些苦惱呢,現在白得了一個院子,那就很好挪騰了。
那破屋子裡也就三個房間,採光也不好,每間都很窄小,原本是給無處落腳的跑堂或者廚子當員工宿舍使用的,可是酒樓開了許多年,樓裡工作的帳房掌櫃廚子們早都在鎮上安了家,宿舍根本沒有人住。
話分兩頭,王家苦哈哈的過著日子,而張家這邊呢?
除此之外,縣裡糧行的趙東家是張娘子的表兄,張家說起來也不是無依無靠的人家,趙東家對張娘子還頗為照顧,那些想要走偏門的人自也不敢太過分。
八兩對莊戶人家來很多,但這已經是他們僅剩的八兩了。
王家一家人就這樣從村裡離開,搬到了酒樓後頭破敗的小屋子居住。
那些頭花都是邊腳料做的,幾乎不費成本,賣得也不貴,也正是因為便宜,這種小頭花非常受歡迎,漸漸的繡坊也就愈開愈大。
張娘子剛到平安縣沒多久,就開了一間小小的繡坊,繡坊裡頭招了十幾個女工,有的住在繡坊裡頭,也有的從家裡上工。因為這間繡坊只招女子,著實養活了許多無依無靠的女人,張娘子的名聲也愈發的好了。
陳東家想來想去,最後讓王富在酒樓裡頭當了跑堂,然後把把酒樓後頭的一個小破屋給清理出來,每個月以三百文的價格租給王富一家人居住。
他們一有錢就會帶著王富去看大夫,慢慢的,王富從全廢變得半廢……總之就是勉強能用了,只是用起來有點寒愴。而且生育能力……那是真的沒辦法恢復了。
一家人生活過得無比拮据,雖然王大有跟柳氏都會出去幫工,王富當跑堂也得了不少賞錢,但王家人對王富的身體一直沒有放棄希望。
在平安縣裡頭的人都知道,張家老夫人跟張娘子兩人出嫁後都守了寡,只剩下`身邊一個女兒。雖然家資尚可,但剛搬來時也不是沒有人打主意,只是張娘子異常剛烈兇悍,家裡養了三五個護院,而且給自己跟女兒都習了武。
於是事情就這樣說好,王大有賣地得了五十兩,給村裡人還了錢還剩下三十八兩多,一個月後又把那三十兩給了三個混子,自己家只剩下八兩。
李芳嫌棄這樣的丈夫,也厭惡公婆一有錢就讓丈夫去看病。看病嘛,治療期間禁絕房事,他們好多年都沒有夫妻生活,後來勉強恢復了一點,但李芳嫌棄,總之兩人的夫妻關係就變得更加冰冷,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柳氏眼看著這樣不行,於是硬著頭皮去了一趟陳家酒樓,把自己家的情況跟陳東家說了,希望陳東家能夠多少舍個職位,或者給介紹一個落腳的地兒。
因為平日沒人使用,那小屋愈發破舊,後來擴建時陳老東家在櫃檯後頭加了兩個小間供值夜的夥計或者客戶使用,小屋就更是乏人問津,哪怕用來當倉庫,那屋頂的漏水也得先修好呢。
短短十年,平安縣城的張家已經成為縣裡的傳奇。
慢慢的張娘子又開始開了彩布坊跟綵衣坊,等十年之後,大家對張娘子的稱呼已經改為張東家,張娘子不再是個隨便誰都可以攀扯的人。
張娘子的繡坊就叫彩繡坊,張娘子似乎知道許多好看的花樣,彩繡坊裡的花樣、絡子、布樣總是最時興的,後來甚至還發展出了許多簡單可愛的小頭花。
這年,張曉棠十歲。
是的,張氏經過深思熟慮以後,還是給自己的女兒改姓了張。本來她因為跟王多之間的感情,並不打算改掉女兒的姓氏,但後來想想,如果王多知道自己一家會碰見甚麼事情,王多一定也不會因為這點事情責怪自己。
有了錢財跟名聲之後,張氏並沒有因此鬆懈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得到上天預警,不過既然王小云是個有造化的人,那麼光是自己一家抽身而出定然不會阻止王小云未來的命運。 深怕躲到平安縣也無法倖免的張氏最終去信,跟以前王多救下的酒樓陳東家打聽了王家的近況。
陳東家當初就有點懷疑王家是不是對張氏母子起了不太好的心思,不然張家幹嘛急匆匆搬走呢?現在張氏過來問,就這麼巧王家也在他這裡,於是他就跟回信說了一下王家這些年的日子,還有一個大訊息:
李芳懷孕了。
“孩子是誰的?”因為屋子太小,王富只能趁著孩子都睡著了以後,壓著聲音問。
“你管這孩子是誰的呢?”李氏不以為意的說:“我現在就想問你,你要不要這個孩子?”
“你揹著我偷人,還敢問我要不要這孩子?”王富因為憤怒,聲音都帶著嘶嘶聲,聽上去就像是有條蛇在吐信兒。
“如果你要,我就說這孩子是你的,這樣大家就會以為你的身體好了。只是這孩子要是姓王,你以後給儒兒的,這孩子也必須要有。”
李氏說:“如果你不要,我就會跟你說孩子爹是誰──終歸是你惹不起的人──我們立刻和離,到時候大家都會知道你做了活王八。”
這些年來夫妻倆的感情幾乎啥也不剩。王富之所以會弄得全家如今情況,還不就是因為對張氏的肖想嗎?後來他身體有疾,還是因為跑去鎮上打聽張家的事情。
一家人都被他的那點無恥心思害了,他還覺得自己悲慘。現在所有人都去做工,可是錢都花在他那沒用的二兩肉上,要李芳說,反正都有了王儒,王富行不行的到底有甚麼要緊?
弄得她這些年愈發憔悴,為了照顧孩子,甚至還包了酒樓裡頭打雜的工作。
說是打雜,其實李氏沒有正式職位,因物她要帶著孩子嘛,所以也不可能做一些洗碗之類要花費整天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帶著兒女在酒樓裡頭四處幫手,陳東家也會酌情給點辛苦費。後來兒子大一點,因為心性聰慧被酒樓帳房看上了,當場收作了學徒,從此以後跟著師父吃穿住,他們家才算是輕鬆一些。
為了兒子,李芳常常趁著去前面送菜或者招呼客人的時候給帳房多帶點小東西,要去前面,那自然不可以蓬頭垢面,陳東家知道她想兒子,於是讓她疏理整齊,專門招待女客或者年紀大一點的男客。
還別說,酒樓雖然女客少,但陳東家專門找個女跑堂來招待還是很受好評的,於是李芳就這樣當起了跑堂。
當女跑堂可比打雜的月錢多。錢多了以後,她也開始會打扮自己了。然後酒樓來來去去的有錢人,跟自己同樣是跑堂的丈夫一對比……另尋他人好像也不是那樣難以理解的事。
王富面對滿臉冷漠的李芳,意外的是他竟然沒覺得很生氣,反而有種“總算來了”的落定感。
“如果你當真喜歡那人,那人也要你,你又何必還留在這兒?”王富問。
“那當然是因為我捨不得儒兒跟小云,這兩個是你王家最後一丁點血脈,我必然帶不走,所以我願意為了他們留下來。”
李芳說:“反正我即使離開,那也只是出去給人做妾,我知道自己的條件,與其出去讓人只新鮮兩日,還不如帶著孩子留在這裡……當然,你要是不想擔這名聲,我也是可以出去的。”
王富臉色變來變去,後來放棄似的說:“你留下吧……孩子不能沒娘。”
李芳點點頭:“我很快會拿筆銀子回來,我們搬出去,這房子太破了,之後我跟你就分房睡。”
之後沒多久,王富就帶著全家搬了出去,並不是酒樓附近的屋子,畢竟酒樓位於鬧區,附近的房子也貴,他們搬到稍微沒那樣熱鬧的地方,但是到酒樓去也就走段路,並不太遠。
新的房子竟是個兩層樓帶後院的。前院稍大點,灶房跟柴房就在前院側邊,出大門不遠的空地還有跟附近鄰居共用的水井,還算方便。
後院只夠修個茅廁,不過倒是有個小門可以通到後巷。
這房子雖說有兩層,但佔地比較小,二樓有兩個房間,一間給李芳,一間給女兒。一層也兩個房間,一個給老兩口住,另一個給王富。王儒跟著帳房師父住呢,家裡暫時不需要特別準備他的屋子,有回來的時候就跟王富擠一擠。
老兩口有點嘀咕為甚麼夫妻倆要分房,不過沒人理他們,他們也就不說了。
從此王富很少回家,幾乎都睡在酒樓櫃檯後面那個小間,值夜的活都給他攬了下來,對外就說妻子有孕,要多賺點錢。
王小云長到十歲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屋子,雖然有點遺憾爹不愛回家,不過家裡有爺爺奶奶呢,一點也不無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