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被追殺的孤女(二)
雲風輕對阮秋扇的死覺得愧咎無比。
他跟阮秋扇之間其實是他主動來得多, 阮秋扇不只一次要他離開。他把阮秋扇一片芳心撩動,然後卻又移情別戀。
那些阮秋扇跟江湖前輩之間的恩怨其實也過去沒多久,他用不了甚麼手腳就打探得清清楚楚。表面上他全盤接受了那些人跟他說的話,事實上稍微動腦就知道真相是甚麼。
整個江湖都對不起她, 包含玄武門跟問劍宗, 而現在,她總算被所有人給逼死了。
或許是因為女孩生命的份量太重, 雲風輕整個人彆扭了起來, 雖然他已經跟林碧君成親, 但卻沒有像他人想像一樣過上神仙眷侶的生活。
雲風輕把阮秋扇的屍骨安葬在當年柳凌的隱居之處,然後帶著林碧君就在那裡安家。
林碧君自然是不願的, 問題是雲風輕不想走。不走就算了,他還每日早晚去給阮秋扇上香, 打掃墳墓,兩個人的生活過出了三個人的模樣。
問劍宗主知道以後,憤怒的殺上門來揍了雲風輕一頓, 順道還把林碧君給帶走了。雲風輕沒有反抗, 只是用一種冷靜的眼神看著問劍宗主, 然後說:“宗主對昔日好友柳女俠難道沒有一點愧咎?”
問劍宗主被噎得說不出話,最後一言不發的帶著女兒離去。
雲風輕後來一直就住在這裡,還在這裡收了徒,逢年過節也會帶著徒而回玄武門拜年, 但無論是誰來勸都不好使,他反正就是不挪窩了。
那股清涼之力所過之處都會溫和的開拓經脈,修復暗傷,過程中甚至感覺不到一點痛苦。等股力量完全走過身體每一吋之後,阮秋扇已經筋脈全通,內息大漲,甚至原本喝下的那杯“離別酒”毒性也早就消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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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中間的時間甚至不超過半個時辰。
這有些遺憾,但也沒甚麼要緊。那些江湖人早就覬覦師父的秘笈,謠言不過是給了他們理由,只是既然要死了,不知真相還是有些可惜,只希望這種活在陰溝裡的老鼠自有報應。
林碧君沒有改嫁,因為她在跟雲風輕在一起的日子裡懷上了身孕, 後來生下了一個女兒。林碧君本來想要帶著女兒回去找雲風輕, 但問劍宗主擔心等雲風輕去逝以後, “身懷秘笈”的劇本就要落到自己女兒跟外孫女頭上。
吃下以後,阮秋扇意外的發現一股清涼之力從胃裡為起點,遊走全身奇筋八脈,最後歸於丹田。
此時的阮秋扇或者因為瀕臨死亡,腦內前所未有的清明。她把自己的一生前前後後想了一遍,那些明面上害過自己的人都已經被自己用各種手段弄死了,只剩下最一開始傳揚出秘笈謠言的人她一直沒找到。
只是可能是因為修復暗傷,代謝廢物的關係,她突然覺得腹內轟鳴,於是趕緊運起輕功,給自己到深山去找個隱蔽的地方解決一些不是很雅觀的身理問題──然後就是她拉出了惡臭無比,量大質高的……許多屎。
而現在的阮秋扇何止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小金來的時候,正是阮秋扇坐在崖邊,等著自己毒發身亡的時候。
阮秋扇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情況,然後不得不訝異的承認,自己倒楣了一輩子,這次竟然運氣好了一次……不,兩次。
一次是師父買走了她,另一次就是現在──都是很關鍵的時刻呢!
打通任督二脈是所有武者的夢想,因為這是從後天邁入先天的標誌。只有打通了任督二脈,內息才會自成迴圈源源不絕,因此可以開始通感天地,藉著天地之力給自己補充力量。
因為實在太臭,她逼不得已只好找間客棧,給自己裡外梳洗了一通,連衣服都換過了新的。不過或許是因為之前的確是在排毒的關係,她發現自己內息運轉如臂使指圓轉如意,當年師父跟她所描述的武功境界現在竟然豁然開朗。
阮秋扇沒那興致給自己找麻煩,所以乾脆放棄,端詳了一下手上的果子。只見那果子泛著異香,感覺聞上一口整個人都筋骨通泰起來。
於是男女主的幽怨裹挾著阮秋扇的怨念,就驚動了天道。
也就正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哪裡來一顆果子正巧巧的落在她的腦門之上。她反射性的把那顆果子接在手上仔細端詳,然後上下左右的看了一下。
如果要說這果子哪裡來的,只有可能是懸崖另外一邊插天的絕壁上面。但這絕壁近乎垂直,光滑如鏡,上方就算是真的長了甚麼果子也不可能爬上去找。
倘若是以前,阮秋扇還會謹慎的觀察一下,檢查這果子能不能吃,不過現在自己都要死了,哪怕是吃了立刻暴體而亡又如何?
所以她這次特別隨心所欲,只是把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三兩口全部啃下了肚。
她相信如果是現在的自己,回到十四歲時跟那些圍攻自己的江湖門派對峙,自己也不見得會輸。因為自己已經正式由後天邁入了先天。
這該是甚麼概念呢?
說清楚一點,就是武功境界江湖前三的意思。 沒有了性命之危,武功大進,阮秋扇現在一點也不想死了。她就想趁著現在自己無門無派,把那些自以為自己是武林大拿的無恥之徒一家一家的挑了。
當初欺辱她特別狠的她已經取了性命,現在還在的大多不是首惡,但也值得一個身敗名裂吧?
等次日雲風輕想起要找阮秋扇的時候,阮秋扇的人已經不見了,他只在懸崖邊找到當初他兩還互有情愫之時,自己送給阮秋扇的一個扇墜。
雲風輕握著那個扇墜,內心說不清楚是甚麼感受,魔教已經公佈天下說阮秋扇自逐出教,現在阮秋扇已經不是魔教妖女,但他兩卻再無緣份。
林碧君看著雲風輕拿著那個扇墜,嘆口氣說:“你要是擔心她,等客人都走了以後,我們兩個就江湖上到處走走,總能打聽到她的訊息。”
“碧君,我不是……”
“我知道,你對她感到愧咎。”林碧君說:“當年是我們的長輩做錯了,我們無法為長輩們道歉,但略微彌補倒是可以的。”
雲風輕感動的看著林碧君說:“我就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林碧君微微一笑。
三個月後。
“阮護法……不,阮女俠。”魔教教主面色陰沈的看著阮秋扇:“當年魔教在幾大派圍攻之時護住了你,現在你帶著官兵殺上來,這不符合江湖道義吧?”
“這些年我給魔教看護地盤,打探訊息,離開之時還喝了一杯毒酒,我覺得無論是利益上還是性命上,我都還清了。”阮秋扇說。
“江湖之事江湖了,從來沒有聽說過江湖人找官府出面的,你就不怕傳揚出去影響你的名聲?”魔教教主問。
“我還有甚麼名聲?這點教主你該清楚。”阮秋扇說:“這些年您為了讓我長久留在魔教,沒少敗壞我的名聲吧?現在倒是會為我考慮了?”
“本官是奉知府大人之命,追查拍花子團伙,最後查出有幾個團伙都是貴教門下,教主倘若不想惹上官非,最好還是配合一些,本官只是找幾個人去問話。”旁邊一位軍官打扮的人打斷魔教教主跟阮秋扇兩人的對話。
“本座寧可死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教主,外面有五千官兵,這魔教上上下下,有沒有五百人?”那些小雜魚就不要算了。
“如果不是你的話,這些官兵也不可能這麼容易一路衝上山!你這朝廷走狗!”魔教教主怒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阮秋扇說。
阮秋扇話還沒說完,教主就直接撲了上來……不只教主,旁邊幾個護法跟長老也一起上了。他們的確不敢正面跟朝廷官兵衝突,不過如果趁亂弄死阮秋扇,官兵想要打探的訊息完全可以隨意呼悠,最後反正就是抓幾個不重要的人,賠點銀子就完事了。
盤算打得很好,卻沒想到阮秋扇已經不是吳下阿蒙了。
只見教主迎面而來就是一掌,他打算先弄傷阮秋扇的丹田或者氣脈,這兩地受損,連說話都無法高聲,然後接下來耍嘴皮子的部份就可以完勝。
最好就是阮秋扇直接被弄死了,那其他的就隨他們說了。
可沒想到阮秋扇在原地不閃不避,描金扇也沒抬起來,只是左手袍袖一揮,教主就被一股罡風揮得整個往後飛去,然後正正的被拋在原本教主的寶座之上。
其他長老看見,內心也來不急訝異,而此時阮秋扇已經開啟了那把招牌描金扇。只見她左右橫劈,扇緣每次揮動都能帶出一蓬血霧。
其中一位長老雙掌一錯,兩隻手赫然變成了紫黑色,揮動之間還帶出隱隱腥風。只要沾染上那掌風毒氣,沒有解藥的話難免一個毒發身亡的下場。
偏偏阮秋扇不慌不忙的後退半布,描金扇往前一扇,一股邪風裹著內力撲天蓋地的迎面而來,那股毒風就這樣倒卷而去,剛好把那長老裹得嚴嚴實實。
那長老往後一退,連忙倒出解藥給自己來了兩顆,阮秋扇笑道:“沈長老,我一直好奇你要是自己沾染上了毒風會如何,看來你自己也不能不怕毒阿。”
那沈長老眼神恨恨,雖然沒受甚麼傷,但丟臉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