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被繼室的庶妹(五)
當然楊家要妥協也是有條件的, 他們沒忘記在傳言當中給楊臻洗白。
於是最後傳出的版本就是:
楊臻身為姐夫,因為妻子病重抑鬱酗酒,此時舒暖穿著嫡姐的衣服投懷送抱,等楊臻發現以後已經遲了。他對於被算計的事情極為惱怒, 本來不打算認下親事, 是蘇宛眉體貼兩家名聲,所以特別請求丈夫, 這才有了楊家跟舒家的二度聯姻。
總之在那場傳言裡頭, 舒暖就是一個沒有人倫的心機女子, 在長姐重病的時候勾引姐夫。甚至因此有孕,還以此逼著姐夫給自己一個名份。
嫡姐因此病情加重, 還要撐著病體給庶妹收拾爛攤子,最後覺得自己壽命不永, 乾脆讓丈夫娶了庶妹,這樣丈夫名聲無損,庶妹也可以幫著照顧孩子。
楊臻對妻子情深, 又恨舒暖導致妻子病情加重, 於是即使鬆口答應也沒讓她留下孩子。小產之後忙忙碌碌的又是喪禮又是婚禮, 舒暖因此身子受損無法有孕。
總之整個過程順理成章,兩家也從來沒有否認過。城裡的夫人太太好長一段時間都拿舒暖來教育小姑娘。但相處久了,舒暖的行為跟性子是藏不住的,而且也沒人會特意跟楊家的夫人交惡, 這件事情才慢慢沒人提了。
舒暖對那些傳言自然是知道的,但兩家人為了自己方便,踩著她方便所有人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做。她這次口頭稍微澄清就足夠那些夫人們自我腦補三百摺子戲, 而且她只是想要給未來的行為埋個伏筆, 並沒打算現在就把一切說出來。
就算說出來, 除了自己也沒有人會在意。
舒暖看著楊嚴跟張氏兩人把茶遞到牌位前放著,然後就要直接越過她去跟楊慈廝見,舒暖直接摔了杯子。
“夫人!你這是幹甚麼?”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平常安靜的人忽然發火,那威力自然翻倍。
“我這是幹甚麼?”舒暖說:“你不如問問你從小讀聖賢書的兒子這是在幹甚麼?”
他們曾經冷眼看著她的笑話,看著她求而不得,又必須得要討好他們的模樣。並且自我催眠姨母就是貪圖楊家權勢才甘願嫁給姐夫……人品敗壞,想到就噁心!
現在舒暖一臉找荏的模樣,楊家三人都是心虛的,他們眼神互相對來對去,臉上都是疑惑跟震驚:難道她知道了?
“楊臻,你楊家當年讓我一喝三年的絕子湯,喝得我此生無法有孕。你還記得吧?”舒暖沒管楊臻的緩頰,直接問道。
“當!”
楊臻還想辯解兩句,但張開口又覺得沒有必要。舒暖個性是比較內斂隱忍的型別,今日能夠出現這種情狀,大概是都已經調查清楚了。
“你們不只做了,藥材還是找我嫡母置辦的。”舒暖說:“我已經調查清楚了,你們不但這樣做,還早早跟他們兄妹倆說了,說我就是蘇宛眉找來照顧他們的婆子,對嗎?”
一場婚禮就這樣在所有人眼神亂飛當中結束了,而楊家跟舒家一無所知。畢竟這種根本不是證據的一點話頭,瘋了才會有人去問到兩家人的臉前。
自己都不珍惜的位置,幹嘛一定要人認同?
不過現在舒暖不這樣想了。哪怕她不想要這個位置,這麼多年來她兢兢業業,從來沒有偷過懶。而且這個位置不是楊嚴的親爹媽硬塞過來的嗎?可著她一人發脾氣是做什?
次日敬茶,沒有外人在場,楊嚴則是完全不裝了。他跟昨日一樣,一個椅子給楊臻,一個椅子給牌位,舒暖的位置在牌位旁邊一些。
“……夫人,這是誰跟你說的?我楊家不會做這種事情。”
並且楊嚴完全沒有打算給舒暖敬茶的意思。
舒暖現在已經是修者,小小的楊家可以任她來去。她之所以沒走,純粹就是想要光明正大地走,所以在一些事情上,她就打算速戰速決。
以往他只要擺出這副樣子,舒暖就會退讓。一來是因為不想跟個失去母親的孩子計較,二來就是舒暖自己其實也沒有很想要這個繼夫人的位置。
“不用你們的茶。”舒暖笑道:“本來我還想著晚點跟你們說,不過今日看見你對我的態度,我想我就現在說了。”
“不知姨母所指為何?請姨母明示,我一定改。”楊嚴面無表情地說。
“夫人何必這樣生氣?如果是因為我們沒有跟你敬茶的話,我們現在補上就是了。”楊嚴最先回過神來,旁邊的下人很麻利的給兩人又遞上了一杯新茶。
楊臻見舒暖的表情肆意,一點也沒有以往那般柔順隱忍,心中頓時有了很不好的預感:“夫人,嚴兒只是思念生母,行為是有些過了,但其實也可以體諒的……小孩子嘛,你跟他計較這幹甚麼?”
楊嚴兄妹從小就知道姨母進門以後就被絕了生育可能,並且這件事情還是瞞著姨母的。姨母這麼多年求子,所找的大夫無一不被家裡收買。
舒暖冷哂道:“我明日就去問問你的夫子,你對我的稱呼可符合聖人之道對了,楊大人家的公子,可能沒人會說你甚麼,那我明日就上京告御狀,我想一定有人會對我要說的事情感興趣。”
於是他說:“這都過去這樣久了,你還說這些做甚麼?雖然楊家無法給你一個孩子,但嚴兒不會不管你的……”
“就他這副樣子,你說他不會不管我?我擔心他管多了,我哪天眼睛一閉就睜不開了。”舒暖說:“老老實實說話,不然明日我就去京中吿楊嚴不孝。”
如果被告不孝,從此以後仕途斷絕是最輕的,有功名的讀書人如果被告不孝可能都有牢獄之災,而且還會判得比平民百姓更重。
“你以為你出得了江南?”楊嚴聽了以後,著急之下脫口而出。
“你可以試試,看我掌了楊家十二年,有沒有辦法繞過你們父子倆離開江南。”舒暖說。
楊嚴跟楊臻沉默,他們不敢賭。光明正大或許不行,喬裝改扮呢?或者乾脆現在狀紙已經在路上了?
“你要如何?”楊臻說。
“我要和離。你立刻跟我到衙門辦出戶,然後把我的嫁妝拉到我的莊子上。”舒暖說:“甚麼時候辦好,我就甚麼時候讓人把狀子追回來。”
楊臻內心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如果不是狀子已經在路上,她哪來那些底氣?隨著狀子的,必然還有兩兄妹對繼母絕孕早已知情的證據,以及楊家對舒暖的算計。 哪怕最後不能真的判楊嚴不孝,這件事情鬧上京城,楊家從此就無法在官場立足了,楊家兩個兒女的名聲則會臭穿地心。嚴兒已經娶妻,但慈兒大概只能進家廟。
“你要想好,今日我放你離去,來日楊家跟舒家都不會放過你。”楊臻說:“哪怕明面上不為難你,私底下多得是手段把你的財務通通騙光。”
“那你們也要想好,我光腳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捅死你再自殺,我自己是爛命一條,楊大人可有第二條命?”舒暖一邊說,一邊用力拍了一下茶几。
只見“轟”的一聲,紫檀木的茶几就這樣寸寸斷碎。
在場所有人都用一種見鬼的目光看著舒暖,舒暖則是擺出以往那種矜持的、內斂的微笑說:“我自小就不受人注意,所以在七歲左右收留了一個婆子做我房裡的嬤嬤……這一身功夫就是她教我的。”
這個婆子是真有其人,只是當初舒暖收留她,只是因為她能幹好用,偏偏性子不好,到處得罪人,後來被別人害得幾乎要被髮賣了。
舒暖房裡就缺一個有本事的人,人緣不好有甚麼要緊?她自己人緣也不好。
那個婆子年紀比較大了,如果被髮賣大概也沒有好去處。所以她只是盡心盡力的幫舒暖把屋子跟幾個丫頭管好,然後在前幾年就病逝了。
她本來就很少見人,現在被安個武林高人的身份也不違和。
“何至於此?”楊臻面色都有些白了。
舒暖有這手本事,多年以來都沒有顯露,現在卻發威了,那顯然她查到的東西對楊家非常不利,讓她毫不介意以命換命……本來還轉過些陰暗念頭的楊臻跟楊嚴頓時收斂好了自己的小心思。
“我也不稀罕你們的承認,不過我這裡還有一個大訊息。等我離開楊家的時候就會告訴你們。”舒暖說:“要是不知道,絕對會後悔的那種喔。”
說完,舒暖徑直起身離去。
她在楊家那麼多年,從來都守禮恭謹,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瀟灑。而這也讓楊家三人知道她的確有所倚仗。
“爹,您真的要跟姨母和離?”出聲的是楊慈。
和離的事情一出,面臨最大沖擊的必然是她這個未嫁的姑娘。
因為性別的關係,她跟舒暖的相處比父兄都要多,但她對舒暖的敵意卻是最大的。因為舒老夫人並不喜歡兩個外孫偏向繼母,而舒老夫人最能直接影響的,也是楊慈。
當年楊慈不過是個四歲多的小娃娃,年紀大一點說不定都會忘記自己的親生母親,不過有舒老夫人在,又怎麼可能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所以她一直都會運用自己的影響力來讓舒暖過得戰戰兢兢,包含舒暖生母當初怎樣懷上舒暖的那些陳年往事,都讓舒老夫人一樣一樣,時時重溫。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姑娘,又怎麼可能對姨母有甚麼恭敬心思?
尤其舒老夫人為了貶低舒暖,每次私底下稱呼舒暖的時候,都會用“那個不會下蛋的”來指代。
可要楊慈來說,真要讓舒暖在哥哥成親後不久就和離,那用過即扔的感覺就太重了。而且楊慈還沒有議親呢!哪怕楊慈成親的物件不可能由舒暖決定,有一個嫡母經手各種禮儀也是姑娘本身的尊重。
“爹,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楊嚴沒有理會妹妹,而是轉頭問楊臻。
“我瞭解她……她應該是有一定的把握。”楊臻說。
話音剛落,楊家三人都顯得面色難看。面色更難看的是張氏。
剛剛新婚第一天,她就聽見這個家的秘辛……雖說不想要繼室生子大概是所有元配為了孩子未來的共同心願,但兩家人這樣合謀,還是頗聳人聽聞的。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情被當事人查出來了,揚言魚死網破!她怎麼就這麼倒楣,攤上這樣一個多事的家庭?
楊臻想了想說:“好在你也娶妻了,管家的事情,讓你媳婦兒直接接手吧。”
現在無論如何是不放心舒暖了。
楊慈聽了以後說:“她和離了,那我怎麼辦?”
楊嚴說:“你擔心甚麼,可以找姥姥出面啊,還有你嫂子認識的人也多,難道比不上她一個連誥命都沒有的人?”
張氏:新婚第一天,喜提任務。
楊慈想了想,雖然沒有主母出面不太好,但舒暖怨氣那樣大,給她辦自己也不放心。好在嫂嫂家也是官家,能介紹的後生必然也不會太差。
於是雖然不悅,但還是閉上了嘴巴。
接著張氏給了小姑子見面禮,回房思索了一番,終究沒有找丈夫詢問,而是派人把剛剛聽到的話回家跟父母轉述。
雖說這看上去不過是磋磨庶女跟繼妻,但楊家兩兄妹的薄情讓她有些心驚膽顫……雖說已經圓房,事情再無反悔可能,但無論如何得讓家人有點心理準備。
楊家可能不是甚麼值得信任的人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