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被繼室的庶妹（二）
常六在家人緣頗好, 他心性豁達又不做妖，那怕對庶出沒怎麼想管的常夫人，對常六至少也不抱持惡意（當然也是因為庶出太多了）。
常六想要，嫡母就省的去煩惱他的婚事, 於是當下就答應了幫忙。
她不但去了, 還連去三次，結果每一次都被否了。
去到後來常夫人都沒耐性了, 直直讓舒夫人給一句準話：不過就是個庶女, 又何必這樣拿捏？
舒夫人這才把舒宛眉的打算透露出來。
要常夫人來說, 這個主意其實挺損的。舒暖如果是那種看著姐夫心懷妄想的，那嫁也就嫁了, 可如果舒暖是這這種人，舒宛眉也不可能放心把孩子交給舒暖阿？
況且為了以防萬一, 舒家是不是還準備了其他的手段，讓舒暖不得不一心看重嫡姐的孩子？這些其實都是大戶人家的陰私，常夫人多年下來, 多多少少都聽過一些的。
常六公子知道以後, 又懇求嫡母去問了兩次。
舒夫人也不是沒有動搖過, 畢竟姐妹同嫁一夫也不是多好的名聲。本來商家就讓人覺得規矩稀鬆了，要是照舒宛眉安排的那樣，百日內就成親的話，那還不知道外人要傳得多難聽呢？
可惜舒宛眉似乎鐵了心。或許對她來說, 夫君記得她，記得她的樣貌就是最重要的。她為了夫君而死，並且她不允許夫君心中住下另外一個女人。
也是因為這番說詞，兩個孩子才沒有刻意跟她做對──一個來照顧他們的人嘛，有甚麼好做對？
看上去舒暖做繼室的一輩子沒有吃到甚麼苦, 可是身處其中才知道有多糟心。
舒暖在怒恨之下病倒，楊嚴跟楊慈按著禮數上來看望過幾次，她沒甚麼表示，但卻在兩兄妹的茶水點心當中下了大劑量的絕育藥。
舒家不只要擔心自己絕嗣，還要擔心如何跟姻親袁家交代。畢竟袁家也是本地富商，兩家並沒有誰高誰低的問題。
不是溫和緩慢的那種，所以多少對身體有點損傷，但保證一劑見效。
舒暖知道這些事情的前因後果時，楊嚴的妻子剛剛懷孕，她才將將二十九。本來應該正是精神健旺的時候，她卻因為多年的欺騙冤得幾乎嘔出血來。
舒暖努力求子是為了甚麼？就是希望這個世界上能有一個人，是真心真意的把她當成家人。可是舒家跟楊家親手斬斷了她擁有自己家庭的希望，然後冷漠的看著她處處小心。
多年後的舒暖發現自己曾經有過機會可以自由, 卻讓舒家給生生掐斷, 怨氣就沖天的大了起來。
他們就這樣冷眼看著她折騰，冷眼看著她為了永遠不可能得到的希望掙扎，然後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的照顧。
據說他從來沒有納妾，也沒有丫頭。舒暖想著，如果是嫁給他，那自己也可以有這種平淡又經過歲月洗煉的感情。那自己也可以在一個真正的家庭裡擁有一個位置。
哪怕她早就知道自己連出生都不受歡迎，哪怕她面對嫡母與長姐的時候早就認命，他們卻連她離開也不準。他們就是要看他在眼皮子底下，活得痛苦無比、動輒得咎，又無處可訴的模樣。
而面對楊臻跟嫡母的責問，她不發一語。
楊嚴是男子，想要發現要花多一點時間，但楊慈很快就會發現自己月事不調。她請了大夫進一步診治，然後愕然發現自己被下了絕育藥。
有甚麼好說呢？
丈夫心知肚明她不能生，那他是用甚麼眼光看著她努力求子的？甚至不只丈夫知道，連嫡母、繼子、繼女也都知道她不能生──楊臻當年就是跟那兩孩子說：你姨母早就不可能生下孩子了。她就是你們娘給找來，照顧你們長大的人。
現在連楊嚴跟楊慈都已成親，事情早成定局，又有誰能夠還她一個公道？
她甚至因此去打聽了常六公子的訊息，後來得知他娶了另一個女子為妻，兩人感情還不錯。幾年前他父親過身，常四作主分了家，把庶兄弟都用錢打發出去了。他也帶著妻子孩子從常家大宅搬了出去。
地點是正房花廳，舒暖看在生病的份上得了一個坐，其他參與的，就是楊臻、楊嚴、楊慈，以及舒暖嫡母跟兩個兄長。涉及到男性尊嚴，兩家都很有默契的選擇了保密。
不只有她，還有她的哥哥。甚至還有舒家那些未婚的第三代，通通都被下了藥。
“你知道了？”楊臻突然開口。
而那些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一起去看望過舒暖。包含才剛剛成親不久的舒家長孫舒晟，也一樣中了招。
舒暖本就身在病中，即使掌了大半輩子的家，不缺人手，但事情也無法做得鉅細靡遺。她在這個事件當中扮演的角色很快就被查出來了。
舒暖冷淡的看著楊臻，依舊沒有說話。
“當初那件事情是我的主意，你有甚麼不滿就該衝著我來。”楊臻說：“嚴兒才剛成親，他媳婦肚子裡不知是男是女……這也罷了，慈兒還是個未婚姑娘，你讓她以後怎麼辦？”
“楊慈可以去給人做繼室阿，自己絕了育，剛好省了夫家手腳了。”舒暖輕飄飄的說。 “舒暖！”這是舒暖嫡母，現在的舒老夫人。
“如果不是因為你長姐，你以為你能當上官太太？一個商家庶女，得到這種親事本就是高攀，你不多加感恩，竟然還謀害兩家子嗣！”這是舒大爺。
“我可想要去當個商家庶子的妻呢，可惜舒老夫人不允許，你的好長姐也不允許阿。”舒暖又說。
“……你知道了？”舒老夫人一愣，然後想起當年自己親口、多次拒絕掉的那個親事。
楊臻一愣：“你原本有親事？”
舒老夫人說：“當時的常家曾為他們六公子來求娶……我拒了。眉兒當時鐵了心，我……我又能如何？”
“……”楊臻也沒說話。
他當然可以另找繼室，但是像舒家這樣銀錢充足，還任他取用的岳家真的不是那麼好找。至於說要找同樣是官家之女……他當時官位不高，要當她繼室會是怎樣的身分可以想見，總之來來去去，還不如舒暖呢。
至於舒暖本來也不是很情願……這個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
“舒暖，你心中有怨我可以理解，當初絕了你生育可能，那是我們做的不對。”楊臻說：“但你這一次牽連了楊家跟舒家兩家後嗣，要是上稟宗族，或是將你告入官府，我想□□終生已經是你最好的結果。”
“多新鮮阿？楊大人告他的繼室絕了兩家子嗣呢？”舒暖諷刺一笑：“為甚麼要絕兩家子嗣呢？阿，因為楊大人娶繼以後就讓那姑娘絕了孕，也不知道這是娶妻還是娶管事呢……還有聽說楊家公子跟小姐，當年也是知道的……小小年紀，心性如此歹毒阿！聽說那楊小姐還沒成親？都不能生了誰還要她？”
楊臻在舒暖輕緩的語調下面色漸漸變得鐵青，而舒暖還沒結束呢：
“那為甚麼又要絕自己孃家子嗣呢？哎呀，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那絕子方子的藥材貴重，都是當年嫡母親自去置辦的呢……這舒老夫人看上去慈眉善目，沒想到竟然這樣狠毒阿……舒家幾個少爺豈不是都不能生了？那誰要嫁阿？不過舒家姑娘不是無礙嗎？算了算了，要是哪天看不慣誰，舒家的一把藥下去，誰能遭得住阿……”
舒家那邊的，面色也落了下來。
舒暖又說：“都去上稟宗族阿，你們以為我怕？我不過就一條命，陪送你兩家子嗣，那是我賺了阿！宗族知道也會高興的，族老們也不知道要花多久給你們找出嗣子？”
他們不願意鬧出去也這是因為這個。辛辛苦苦賺來的資財，憑甚麼分給嗣子？至於鬧大……舒暖是死定了，但兩家少爺小姐都不用成親了。這根本就是驚天大丑聞。
楊臻說：“你以為我拿你沒有法子？”
舒暖說：“你頂多也就能要了我的命，還不敢傷了我的名聲。你還能怎樣？廢物。”
楊臻面色一變，吩咐了下人把她送回正房，然後就跟舒老夫人跟兩位小舅子商量著怎麼收拾善後。跟舒暖說得一樣，他還能如何？
喔，不，他還是有一些事情可以做的。
那日之後，他讓人斷了舒暖房裡的湯藥食水，她本就生了病，又如何經得起這樣對待？三日後舒暖就陷入昏迷，將將十日她就永遠離開了人世。
她死了以後，楊臻也沒有讓她葬入楊家祖墳，而是隨意找了個荒山埋了，此後只當家裡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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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暖的故事結束了，命軌卻才剛開始。
這本書的男女主就是那個舒家長孫舒晟以及袁家姑娘的大丫頭巧心。
命軌是從舒晟成親，結果發現自己娶錯了妻子開始的。
話說從頭，年少的舒晟一日在外巡視店鋪，剛好在一個胭脂鋪子裡頭看見了一個姑娘，那姑娘長得美，哪哪都好在他的審美點上。於是他串通了掌櫃，想方設法問了那姑娘的名字。
那姑娘面對掌櫃詢問不疑有他，只說自己叫巧心，東西送到袁家長房大姑娘的院裡就行。
袁家也是富商，無論嫡庶，跟巧心差不多大小的，只有長房嫡長女。巧心自己也說了東西送到長房大姑娘的院裡，於是舒晟很自然的認為巧心就是袁家大姑娘。
門當戶對，自己又喜歡，，開心之下他便讓母親上門提親，結果人家只是袁大姑娘的貼身丫頭。跟她一起的，還有巧意、巧寧、巧靜。
袁大姑娘新婚那夜，蓋頭一掀舒晟才知道自己弄了個烏龍。不過蓋頭都掀了，又能怎麼樣？於是他認份的跟袁氏成了好事，然後日常當中跟巧心的互動卻愈來愈出格。
袁氏眼睛沒瞎，自然知道巧心有了花花腸子。她也沒攔，立刻把巧心提成了通房，然後讓人頂了她大丫頭的職位。至於巧心就直接調到舒晟前院的書房伺候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