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被有緣的仙女(五)
皇后因為接連夢了幾日, 所以對那些人潛伏的地方如數家珍,陛下乾脆趁著捉拿趙厚的機會把所有人連鍋端了,以免那些人發現風向不對又悄悄跑走。
那些人果然跟皇后夢中所見一模一樣,混入的地方也都相同。等牽扯了整個京城的大活動落幕以後, 死牢裡頭數來數去, 果然有近三千人。
而且這三千人當中,竟然還混了一個本來打算逃跑, 結果逃跑途中落入護城河的前朝大總管劉瑽。
一個末代皇朝,除了外戚權臣之外, 少不了把持朝政的宦官。而劉瑽就是這樣一個角色。
他在十六歲的時候被末帝提拔,五年內就成為內庭第一人, 劉瑽天資聰穎,幾有過目不忘之能, 末帝知道了以後,找了先生教導他讀書識字,最後甚至讓劉瑽代他批改奏摺。
當年前朝城破之時, 劉瑽不過四十來歲, 現在二十年過去, 想不到劉瑽竟然還活著,而且還打算幫前朝復辟!這次能抓到他,著實運氣不錯!
其實哪是甚麼運氣不錯?不過是敏和郡主隱在暗中默默幫助而已。劉瑽的確就是煽動趙厚的那人,甭管末帝怎樣不幹人事, 對劉瑽來說,末帝就是他的人生導師,此生伯樂。
末帝殉國之前都還不忘讓他從密道逃走, 可見這對主僕的確是有一點真感情的。
彼時劉瑽手握大權, 讓末帝送出皇城以後, 自然也曉得要如何最大限度的保留實力。當他得到趙厚被養在宮中的訊息時,他就明白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先是安排幾個人去接觸年紀尚小的趙厚,潛移默化的引導他想要復國的念頭,然後在這中間又不忘記在外面累積資本,招兵買馬。
丹藥的功能就是讓身體沈痾盡去,讓身體恢復到現在年齡可以達到的最健康的水準。
敏和郡主的去向也被問出來了。趙厚不想說,但逍遙侯府裡頭是有下人的,那天落雷聲勢浩大,該知道不該知道的都能說一兩句。
護國公父子哪怕回過味來,想要衝進皇城給陛下報仇也來不及了。他那時已經被盯在恥辱柱上,所有想要勤王的勢力都會自動先找他們開刀。等所有勢力都死得差不多,劉瑽預備的那幾萬人就會非常有用了。
那些經商得來的資財雖然沒有辦法拉起幾十萬人,但養上幾萬還是有的。
但誰叫現在敏和郡主已經成為修者了呢?自嘆倒楣吧。
至於郡主那兩個月過得日子……皇后愈聽愈是咬牙切齒,護國侯夫人則是昏過去數次……
因為劉瑽落網,朝野上下被迫立刻投入到沒日沒夜的忙碌當中,京中抓到的那三千人還好,直接打散了送去修河堤。天南海北各地都分一點,很快也沒幾個人了。
負責盤問的幾個官員不是沒有發現他的異狀,劉瑽在自白時的表情跟說的話非常割裂,那模樣就像是“嘴巴自己有想法,我又能有甚麼法子?”的具現化。
剩下的幾個據點,劉瑽在天牢刑訊之時還不想吐口,可惜敏和郡主一直盯著他呢。他不受控制的問甚麼答甚麼,一點遺漏都沒有,連沒問他的都自己說得清清楚楚。
敏和郡主深藏功與名,築基以後自然能夠掐幾個法訣,真言咒對修者不見得管用,凡人卻毫無抵抗之力。
抓到留瑽這條大魚,皇帝極為高興。這二十年來各地陸續有一些小小的動亂,但劉瑽太聰明也太狡猾,各地官員總是抓不著他的尾巴。現在自投羅網送上門來,不得不說果然新朝是天命之所繫。
如芳如菲也找著了,以前郡主跟前得力的姑娘,被銬上了鐵鏈鎖在侯府的角落刷恭桶。
躲在山坳中的六千人倒是抵抗了。但引起了陛下注意,區區六千人又夠幹甚麼的?最後那六千人死了快要一千就投降,皇帝把他們通通發為邊關役夫,修城牆去。
總之等一切都處理清楚,護國公父子也回到京師時,已經是年節前後。
她們只知道那日郡主偷聽了侯爺的談話,然後衝進去找了王爺對質,接著他們立刻被侯府的家丁綁了扔到這裡,郡主如何她們一點也不曉得。
劉瑽的確是個天縱之才,二十年的時間,他把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憑著精準的眼光,他在最快的時間成為新朝的首富。
顯然,在時光沒有回溯的命軌當中,劉瑽跟趙厚的安排很成功。
因為這一件震動朝堂的大案,中秋宴也被取消了。所有官員加班加點的忙碌著,等一切塵埃落定,逍遙侯的處置也下來了:陛下沒有殺他,只是判他終生囚禁於死牢之中。
所有人都已經接受敏和郡主被趙厚悄悄害死的說法了。雖然他們也很希望敏和郡主是自己逃走的……但趙厚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更合理些。不然敏和郡主為甚麼不回家呢?
除夕那日,所有跟敏和郡主有關的人都夢到了敏和郡主。敏和在夢中跟他們拜別,並且給所有人都留下了一顆丹藥。
只要拖過前面一段日子,讓所有人把焦點放在巡邊在外的護國公父子,對內再以慘酷高壓之法把那些意圖反抗之人的心氣抹消,裡應外合之下,他們很快就能真正的成為皇宮的主人。
中秋那日如果趙厚的計劃成功,接下來就會有後續幾萬的兵馬往京師而來,幫他穩固住取巧而來的王位。
然後所有人醒來以後,都發現手上握著一個玉瓶,裡面就放著那一顆屬於自己的丹藥。
得到丹藥的人包含了皇帝、皇后、太子,護國公夫妻,護國公世子夫妻。
而其中,皇帝比其他人多得了一顆。 他們自然難受無比。能以託夢來傳遞訊息與物品,可見敏和郡主凶多吉少。夢中敏和郡主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對著他們微笑,一再反覆說自己被天雷接引,現在過得很好。
在確認所有人都吞下了屬於自己的丹藥以後,敏和郡主這才安心的放下了此生因果。在離開以前,她決心要去見一見趙厚。
趙厚可是源玄仙君投胎,憑著此人自說自話的程度,說不定就在那漫長的囚禁生涯中從自我腦補到自渡情劫……這種事情,敏和郡主怎麼能容許呢?別說甚麼域外天魔,大不了此生自己加修劍道!
於是趙厚在死牢裡頭度過的第一個初一,他見到了全身發著光暈,身影有些半透明的敏和郡主穿牆而來。
敏和:為了裝神弄鬼,老孃也是很用心了。
“梔景!梔景你來看我了!”趙厚激動的看著敏和郡主。
敏和郡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梔景,是我對不起你,但誰叫我是前朝血脈呢?”趙厚一臉隱忍,眼眶泛紅的說:“這是我出生起就揹負的使命……我是真的愛你的。但……”
“我來,就是想看看你有多噁心。”敏和郡主說。
“梔景?”趙厚有些楞住,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
“前朝血脈?”敏和郡主說:“就那個破落王朝,除了你這前朝血脈,全天下沒有人期待。”
趙厚抿唇:“梔景,即使我成事,我也不對傷你的……你又何必說這些話來傷我的心?”
敏和郡主說:“是嗎?可是我待在你身邊一刻都噁心……你是不是覺得我被天雷劈死了?”
趙厚抬起頭……難道……
“讓你失望了,我只是修煉有成,天雷洗煉之後,羽化登仙了。”敏和郡主說:“你以為陛下為甚麼這麼快反應過來?你以為你的軍隊為甚麼那樣不堪一擊?”
“是你?”趙厚不可置信的說:“如果你真是仙人,為何還要插手王朝更替?”
“那當然是因為……”敏和郡主笑道:“前朝龍脈早斷,我又厭惡你,當然順手就幫一把囉。”
趙厚將信將疑:“你是不是騙我的?我只是被關得傻了……都有了幻覺……”
“一個人長期被單獨關著,的確很容易瘋。不過看在以往情份之上,我特別來幫你一把。”
敏和郡主一邊說,一邊彈出一點靈光:“無論你碰到甚麼事,都絕不會瘋。你會清清醒醒的享受這樣的生活,直到你老死。”
趙厚感受到一陣沁涼浸潤了他整個身體,嘴上說著不相信,其實內心已經信了。
“梔景……你帶我走吧……你可以做到的,對嗎?”趙厚決定努力一把:“我們遠離這些人,我還是你的趙哥哥,你還是我的梔兒。甚麼新朝前朝,我們都別管了,行嗎?”
“呸。”敏和郡主說:“長得醜想得倒挺美!”
趙厚眼神受傷的看著敏和郡主,似乎是不能理解原本溫柔的妻子為何變成這樣。
“你只要記住,我不會愛你,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敏和郡主說:“這輩子、下輩子、永遠永遠我都不可能愛你。不管你是甚麼身分,我永遠也不會喜歡你。”
或許是因為出自源玄仙君的本能,敏和郡主此話說出口,趙厚突然感覺到一股發自內心的痛苦充塞心間……他覺得自己失去的不只是現在的一切……好像有甚麼更可怕、更糟糕的東西發生了。
“你我曾經有甜蜜的日子,但那只是因為你的詭計與欺騙。”敏和繼續說:“真實的你,就是這樣令人噁心!你可以偽裝成任何人,但真實的你,我永遠不愛。”
趙厚被這看上去沒甚麼的話打擊得痛不欲生。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一種發自靈魂的哭號響徹腦海。
這種衝擊不是凡人之軀可以承受的,於是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看見趙厚昏了過去,敏和郡主又查探了一下他的神魂……很好,果然極其不穩。
不過下凡度劫的仙人如果凡體未死是不可能歸位的,敏和為了這個,又在他身上打了保護咒。這個咒語能夠護祐他平平安安,壽終正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