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被有緣的仙女(二)
出於那麼一點不甘與雄性自尊作祟, 在下凡之前,源玄仙君跟司命神君套了一把交情,說自己的情劫來得突然,又不想要花費三五七世的去解決, 希望司命殿的神君可以給他們兩人對立的身分, 這樣姻緣一牽難度就會提升,人間八苦一次嚐遍, 但求畢其功於一役。
這話聽上去沒有甚麼問題, 天帝雖然說了只繫上兩者紅線, 不對命數進行干涉,但基本身分還是要從司命殿這裡走的。於是司命神君按著源玄仙君的要求給兩人身分進行了設定。
而在設定之後, 源玄仙君還趁著司命神君喝醉的同時加了幾句話,接著又以仙法隱去文字。而這點小小的改動, 便造就了敏康仙子死後道心不穩,魂體瀕臨潰散。
如果寫成文案的話,兩人下凡歷劫的內容大概可以如以下概括:
她, 是皇后侄女, 從小千嬌萬寵, 天真可愛。誰都知道娶了她就能得到一切,所以京裡青年才俊無不期待得到她的青眼。
他,是前朝皇子,從小被當成皇帝展示仁慈的工具, 封為逍遙侯養於宮中,這是一個此生都無法出挑的喪國之人,是全京城閨秀最不願扯上關係的物件。偏偏他卻愛上了京城俊傑最愛的女神。
(以下是源玄仙君強加的部份)
為了復國, 他費盡心思的接近她, 好不容易得其芳心, 八抬大轎的娶得美嬌娘後,卻利用她父兄人脈掩護前朝勢力,終有一日,揭起反旗,得回自己應得的一切。
本朝皇族勳貴在他兵臨城下的那日滾滾人頭落地,她恨他怨他甚至想要了結自己,但他卻決定狠狠的留住她,哪怕她恨他,也不允許飛出他的掌心。
(以上是源玄仙君強加的部份)
皇后侄女好不容易在前朝皇子變態的佔有慾下成功去死,結果死後記憶回籠,這才發現這人世一遭跟自己當初在司命那裡看見的設定根本不同。前面兩句身分設定是對的,後面那些莫名其妙的內容顯然是源玄仙君自己加的。
她原本就對源玄仙君印象不好,能答應渡劫也是衝著功德,現在被這樣算計,內心不氣不恨才有鬼了。這種憤懣影響了敏康仙子的道心,加之這一世的怨恨積累在敏康仙子心中,此世親友因為源玄仙君的私心而亡,敏康仙子因此生了心魔。
在外人看來,源玄仙君渡劫歸來以後就恢復了實力,但他自己知道實力恢復只是因為敏康仙子在身邊而壓制住了而已。
最終兩人回到仙界,源玄仙君志得意滿的恢復了實力,但心魔纏身的敏康仙子卻因為壓制心魔受了神魂重傷。
不過對源玄仙君來說,只要有壓制的法子就行,反正實力還在情劫總能另想法子。
第三世回到天界,兩仙修成正果,可惜女仙逝去,男仙從此孑然一身。
源玄仙君至此之後也沒有找過其他女仙,恢復了以往對所有雌性都不假辭色的模樣。仙界因此又流傳起了兩仙三世的情愛糾葛。
對抗域外天魔其實是一個很好賺功德的神位,只是這個位置九死一生,也不是甚麼人都能勝任的。源玄仙君在這個位置上待得夠久,慢慢的因為功德洗煉跟時間日久,他的心態愈發開闊,(也是因為敏康著實夠慘,他了無遺憾)情劫竟然就這樣過去了。
除了囚.禁.以外,源玄仙君還強硬的以雙.修穩固彼此修為,卻不知每一次的雙.修都讓敏康的心魔更重一分,穩固的分明只有源玄自己的修為。
在打退了域外天魔之後,源玄仙君得知敏康仙子的現狀,因此以感謝之名將敏康仙子接到自己居所照顧。
殊不知源玄仙君的情劫根本沒有渡完,本來說好他每斬殺一個域外天魔都得分敏康一份功德的說法自然無效,敏康想要靠著那份功德養傷的打算也就泡了湯。
因此兩人之間的發展從凡間的囚.禁.虐.戀.轉為仙界的囚.禁.虐.戀。
看見他安然渡劫,實力上升,敏康簡直一口仙血噴都噴不出去。而且她已經太過虛弱,連報仇也辦不到。於是她當場仙魂崩散,身死道消。
彼時敏康仙子已經非常虛弱,甚至沒有抵抗的餘地。後來仙界就有傳言說兩人下凡渡劫之後弄假成真,最後竟然真成了道侶。
情劫渡不了,實在是因為源玄仙君自使自終都知道敏康不喜歡他,而他也沒有那個胸襟去接受這一點。
第二世男女相愛又相殺。
第一世女不喜男。
好個縞潮迭起又帶著悽美的愛情。(敏康仙子:我死不瞑目)
+++
小金降臨的時候,是此界天道可以回溯最多的時間,此時皇后侄女敏和郡主已經出嫁,並且發現夫君逍遙侯趙厚藉著自家父兄的職位之便暗裡蓄養了許多前朝反叛的勢力。 此時的她對趙厚是真心愛戀,因此毫無戒心的就鬧了出來。當然下場也很明顯,她立刻被餵了軟筋的毒藥,圈養在侯府最偏遠的小院之中。
趙厚藉著迎娶敏和郡主的機會得到了出宮開府的機會,府中所有僕婢其實都是心繫前朝之人。他們對著已經失勢的新朝郡主會有甚麼態度可想而知。
從小養尊處優的敏和郡主第一次知道後宅當中有那麼多磋磨人的噁心手段。從衣食住行到言語表情,敏和郡主幾乎要被弄得崩潰。
她因此開始有了抑鬱徵兆,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對著外界刺激開始毫無反應,整個人呆呆楞楞,猶如木偶。
此時敏和郡主的父兄去了外地巡查,皇后最近病倒,正臥床養病,因此幾個月時間都沒法看顧敏和郡主。趙厚趁此機會連通裡外,務必要在皇城兵力空虛的時候一舉成事。
因此敏和郡主可說是陷入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窘境。
一天晚上,敏和郡主睜著眼躺在床上。她照例的睡不著,不過反正現在也沒人關心她。清冷的月光透過破掉的窗紙照在她的臉上,她呆楞的透過破口盯著月亮,腦中想著趙厚面目陰鷙的對她訴說亡國之恨。
她不是很明白,趙厚被養在宮中的時候不過半歲,哪怕他在宮中處境不好,又哪裡來的亡國之恨?他說當今殺他父母親人……可是前朝被破之時,當今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主事的明明是先帝。
就算是自己的父親,在那時候也不過就是些正在歷練的少年郎。
而且前朝糜爛,前朝末帝個性暴戾,無論官員還是百姓那時每天起床都擔心自己活不到明天,先帝如果不是因為被逼得活不下去,也不會起兵造反。
那些荒唐可恨的前朝事蹟一些老人還在市井傳唱,這樣的國家不亡還有天理嗎?他不感嘆自己父兄把國家弄沒了,卻來折磨自己一個小女子?然後還覺得這樣就是給前朝皇室報仇?
欺騙自己的感情是給前朝報仇,折磨自己是給前朝報仇,他做甚麼都是在給前朝報仇,卻一點都沒覺得自己的手段有多無恥?這就是她敏和郡主看上的男人?簡直噁心!
皇后給自己定下一個毫無權勢的逍遙侯,無非就是給後族找一個退路,後族有父兄的兵權已經極盛,自己要是定個有野心的家族就太過了。皇后希望自己此生逍遙安樂,莫涉權勢,卻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個逍遙侯,要把整個國家給顛覆了……
其實都是自己的錯。
當初知道他身分有暇,為何又要起那麼點憐憫之心?
悔恨的心情充滿了她的腦海,可是她已經提不起勁去跟那些人爭辯。說甚麼復國?歸根結底就是搶錢搶權搶女人。一群利慾薰心的前朝叛逆,沒扯塊遮羞布又要怎麼理直氣壯?
就在這個時候,她從小一直貼身戴著的平安木牌突然發出了瑩瑩光芒。從衣服裡頭透出的光暈把整個房間照得一亮。
這個平安牌是孃親給她的,用的只是尋常木料,大一些的佛寺都能求到,但卻是在她小時重病之時,一個遊方僧人送上的。佩上這個平安牌以後她再也沒有生過病,也因此孃親讓她貼身戴著不許拿下。
因為只是尋常東西,那些下人就沒有搶走。不過現在的異象過於奇特,所以她勉力抬起僵硬的手把木牌拉出檢視。
就在木牌從衣服中拉出來的同時,木牌竟直接化做了光點,直往她的額頭一衝,然後她便覺得腦中疼痛,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她腦內深處鑽動,接著受不了疼痛的她就這樣暈倒在床。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沒有亮。不過懵懂憤懣的小郡主此時眼神清透出世,昨日那平安牌化成的光點衝進識海的時候破了封印,屬於敏康仙子的記憶已經完全復甦了。
敏康對比起現在的狀況,再推測以後的走向,光想就知道這命數必然被那源玄仙君給動了手腳。趙厚對敏和郡主應該是喜愛的,偏偏這種喜愛中又摻雜著一種莫名的自傲跟自卑,自傲於的到敏和郡主的喜愛,又自卑於自己的出身。
每當面對敏和郡主時,因為自卑作祟,就更忍不住做妖發脾氣給自己找存在感,那怕後來知道自己錯了,又會因為自傲,對敏和郡主總低不下`身段。
仙人下凡雖然封印記憶,但性格其實不會有太大改變,畢竟教育後天,性格先天。源玄仙君一開始會衝到自己面前來說自己是他的妻,現在又藉著歷劫之名肆意宣洩自己不可言說的想望也不出人意料。
可是既然你一開始就不守規矩,那就莫怪我掀攤子了!敏和郡主……不,敏康仙子陰陰的想著。
那木牌也不知道是哪位仙友給的,竟神機妙算至此,在她活不下去的時候,以仙力直接破開記憶封印,好歹給了她一條活路,否則被一世欺辱,從出生就開始算計,偏偏下凡還是自己親口答應……等回歸之後自己怕不是得留下心魔?
(小金:一開始是司命發現敏和郡主要病死了,下來發個平安牌保證你身體健康,後來當然是在下的功勞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