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被利用的竹馬（四）完
每次在隊裡練習時, 他遠遠看著看著樓山明那努力的模樣，文州不只一次想起夢中的自己。
當時被通知自己前途整個被打亂的時候，“文州”必然是心灰意冷的。然後因為知道自己讀書還行，就覺得有了退路。放棄總是比堅持容易, 所以“文州”沒有面對的勇氣。
他放棄了, 並且在讀書這部份做的還不錯。他得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人生，但放棄的悔恨跟不甘卻糾纏了他一輩子。
“文州”的悲劇或許有黎芝跟樓山明的緣故, 但後面的選擇卻是自己做的。他怨恨這兩個人一輩子, 後來甚至因為這兩個人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但他怨恨的真的是這兩個人嗎？
還是其實也怨恨當初的自己不肯稍微堅持一下？
可惜這個問題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文州也不會讓自己落到那個地步。不過如果要說那個夢給他最大的幫助是甚麼，並不是那個天賦技能, 也不是成功避開了那次的傷害，而是認清楚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
性格很難改變, 但他可以在有知覺的情況之下不斷的提醒自己。
你很容易放棄，你看，你現在想要放棄了。放棄會後悔, 再撐一下, 不要多, 再撐一個月再想放棄的事情吧。
然後許多許多次他以為跨不過去的難關，就這樣跨過去了。
你看，其實堅持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難。
文州並沒有跟黎芝繼續吃飯，只是讓她稍微相信一下自己的男朋友。樓山明那個人的確討厭, 但他自傲是因為他有自傲的資本。
黎芝後來還有沒有做其他的努力文州不曉得，不過這一次的考核樓山明透過了，成為省隊的正式成員。
因此壓力並沒有因此減少。
到時候圍繞在他們身邊的人，跟自己就完全不一樣了。
可是每次的摸底考讓她知道，哪怕自己努力讀書，也考不上甚麼好學校。文州跟樓山明因為保送的原因，很快就會進入京城體大。那是全國最好的學校，如果表現好的話還有機會進入國家隊。
文州因此從來就不敢鬆懈，他一路往前跑，卻不曉得樓山明其實也是一路看著他，然後緊緊追趕在後。
可是每年進入體大的那麼多，難道每個人都能進入國家隊嗎？況且除了體大的人以外，還有各省省隊的人擠破頭要進去呢。
黎芝不是沒有旁敲側擊過。她其實很希望樓山明選擇後面一種方式，然後她就可以選擇一個離家近的學校，甚至可以提早考慮結婚這件事情。
這麼多年下來，他甚至慢慢跟樓山明成為了朋友，並且樓山明在他的影響之下，好歹學會了正常的社交技巧。
雖然她的傷勢已經好了，但現在的她久未鍛鍊，狀態跟以前早就不能相比。如果她要趕在年齡線之前找到一個還算靠譜的隊伍，她必須要投入比以往更多更大更艱苦的訓練：這並不會比考高考輕鬆。
但樓山明就不一樣了，他的肩膀骨折過，他經受過艱苦的復健，而他從來沒有放棄，甚至他已經慢慢追上了自己。
可是樓山明的心還在飛，他還沒有飛出去，又怎麼會考慮停下來？
文州跟樓山明的選擇是一樣的，他想要知道自己可以走到哪一步。事實上，扣除掉樓山明那不討人喜歡的個性，對於樓山明的毅力他還是很佩服的。自己之所以會進步巨大，跟那個天賦不無關係，所以自己表現好是應該的。
只是這一次沒有另一條路讓她選擇了，她已經回不去體校。
雖然他的資歷很菜, 雖然他已經失去了少年天才的光環, 但他終究還是進了省隊。相較於事業上的順利, 他跟黎芝的愛情就很不順利了。
況且安逸的日子總是令人沉迷，刷題再累，能有每天五點起床參與訓練那樣累嗎？
如果打定主意在省隊待到退休，選擇只有考試的時候出席也是可以的。但他們都還年輕，他們都還想要試一試。
樓山明不知道黎芝的糾結，因為去上大學以後，訓練地點會變成體大，只有出賽前一個月才會回到省隊跟隊友磨和，所以如果可以的話，當然會希望直接進入國家隊阿，這樣無論對哪邊都是比較方便的選擇。
知道他成為正式隊員以後，黎芝的不安全感開始冒頭。她本來就不是喜愛讀書的那類人，眼看高考在即，勞累的刷題跟壓力讓她又想要放棄一次。
很多年以後，文州成為國家隊的一員，並且在國際性的盛大賽事當中為自己的國家拿下了多面金牌。自由車是團隊運動，每一個隊員在賽場上都是堅實的依靠。
樓山明也沒有落下，跟他同時進入了國家隊。
值得一提的是黎芝跟樓山明竟然沒有走到最後。
也是吧，高中時的青澀戀愛要走到結婚的確很難。況且他們兩人的腳步相距愈來愈遠。
文州並不對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發表任何言論。當時年少，對這兩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仇恨，但後來覺得事情發展到後來那樣，他們每個人都不無辜。
黎芝跟樓山明分手以後，在自己唸的大學裡頭交了新的男朋友，兩個人後來成為云云打工人的一員。黎芝天真漂亮，哪怕個性中帶著任性跟不講理，但這一點小缺憾在情人面前根本不算甚麼。 況且如果不是遇到大事，這麼一點缺陷也不明顯。
因此多年以後的同學會，黎芝依舊笑得一臉幸福帶著老公出席，而文州跟樓山明卻依舊單身。同學甚至調侃他們兩人從相殺到相愛，最後是不是發現彼此才是那個人？
並不是，我拒絕，謝謝。
其實也不是不想找物件，樓山明怎麼想的他不知道，但文州只是覺得這種狀態很好，單身的日子已經習慣了。並且他還沒有愛夠自由車，所以短時間內不想要浪費時間在戀愛上面。
體校的同學會，大多數人其實都還在體壇上發著光，幾乎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充滿了熱情。他們的人生才剛開始，還有許多可能，文州覺得哪怕沒有那個天賦，其實現在這樣就已經很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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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芝在樓山明進了體大以後就覺得彼此大概走不遠了。她從來就不相信遠距離戀愛，況且樓山明又這樣忙，哪有時間經營一段遠距離的戀情？
她拼了老命，好不容易靠上一間不上不下的學校，可惜離京城還是太遠。如果說要為了進京城選擇一間沒那樣好的……她又不願意。
好的，她其實就是這樣自私的人，早在高中遇到那些混混的時候自己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因為事情發展的太快，她有那麼一兩秒鐘，其實是想要拉著樓山明逃跑的。只是沒有那個機會，所以那個念頭閃得極快，快到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故意忘記了自己動過這種念頭。
她跟樓山明分手也沒有甚麼太激情的爭吵，總之就是距離太遠，兩人慢慢就淡了。然後她很快投入了同校同學的懷抱。男朋友在身邊跟不在身邊的差距真的很大阿。
許多同學都說大學時候的戀愛不見得會有結果。
不過她的運氣在這方面還算不錯，至少她那時候的男朋友一直沒有變過，她們從年少時的打鬧到成年以後的扶持，然後就這樣順理成章的結了婚。
老公只是普通人，小家庭的日子有些緊巴但還算平順……其實她並不滿足於這種平庸的日子。不過她絕不可能後悔給別人看。
畢業以後的同學會她也會帶著老公去參加，看著依舊在體壇上奔跑發光的同學們，她不是不羨慕的，但同時卻又會表現出自己現在的生活挺好挺幸福……別說還真有幾個女同學羨慕她。
反正既然已經放棄，為甚麼還要一直追悔？或許體操很好很好，但現在的生活也很好很好阿。女人最幸福的不就是有一個疼愛自己的男人嗎？
沒心沒肺的人，或許就是可以過得比較好吧。
不過看著還沒結婚的樓山明，她不是沒有觸動的。曾經有一段時間，她覺得他們兩個會一直相伴到老。可惜緣份這種事情，既神奇又脆弱，只要一個不小心，或者有那麼一點點差錯，緣份就會崩得一點都不見了。
如果讓黎芝選擇，當年樓山明如果復健失敗，徹底留在自己身邊，或者樓山明覆健成功，但卻會離開自己。
自私自利的黎芝卻難得的無私了一次，她知道，哪怕知道樓山明會離開自己，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希望樓山明再度站起來。畢竟樓山明有天賦，自由車會讓他開心。
不過她唯一一次的無私大概也就在樓山明身上了吧，其他的時候，她還是那個任性自我的女人。那又怎樣呢？反正她過得很好就行了。
至於文州……雖然她也會遺憾跟文州之間從小的感情。不過還是那句話：既然已經做下了，又有甚麼好後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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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從這個世界離開以後，總覺得很不得勁。這次的主角配角其實都不是那樣各方面都好的人，一個錯誤的選擇、一個瞬間的猶豫，人生的走向就能完全不同。還有就是這次所有人都很努力吧？小金覺得自己好像也沒起到甚麼作用。
它發現玄暉說的沒有錯，知道未來其實就是一個很大的金手指。但有時候其實也是取死之道。人與人的差異就是那麼大，所以個性的確決定了命運。
除此之外，對於“天真”、“無心”的黎芝……
“如果有人為了得到好名聲而做慈善，那他真的就不值得感謝嗎？”疑惑的小金問玄暉。
“你是說‘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玄暉問。
“好像……是的吧？”小金說。
“哪怕是另有目的的幫助，難道那就不是幫助了？又，哪怕是無心造成的慘劇，難道就不是慘劇了？”玄暉說：“人們有各種顧慮，但在貓咪眼裡，看那人做的事情就夠了。畢竟人們也說了：道德是用來要求自己，而不是用來要求別人的。”
小金有些疑惑的看著玄暉……那這隻貓到底是喜歡人類還是不喜歡人類呢？又及……人類真的是脆弱又強壯的複雜生物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