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重生女的嫡姐(六)
蘇窈也有些疑惑。
的確那位若蘭本身有點不同,蘇窈在夢裡是以蘇蘭的角度看事情,許多東西並沒有很清楚的交代。但現在回想一下,若蘭似乎無論何時底氣都很足……而且也的確時有驚人之語。
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若蘭似乎透過張子君的手,給下一任皇帝獻上了治天花的方子。也是因為這個方子,張子君說服了家裡雙親讓若蘭以寡居表妹的身分重新投奔了張府。
上輩子蘇蘭死後的事情就沒有繼續說,只著重在這輩子有多幸福上。但若是按著事態發展,若蘭以後應該會成為張子君的繼妻。兩個人的愛情經歷重重險阻,最後也算是修成正果。
蘇窈有些可惜,因為那些方子、圖紙,甚至治天花的方子,蘇蘭都只知一二。若蘭本人其實還有更多的東西。蘇蘭能知道的,只是一些以她名義,需她過目的鋪子裡的東西而已。
像治天花的方子,蘇蘭都是過了好久以後才知道有這回事的。而蘇蘭甚至愚蠢的不曉得這個方子對她、對若蘭、還有對張家來說意味著甚麼。
“如果只是個平平無奇的丫頭,自然也不可能讓張公子傾心若此。”蘇窈最終只能這樣說:“我看那些方子或者也不是她們自己的,說不準是從哪裡得了個寶庫的訊息,若蘭覺得那是自己先發現的,而二妹妹卻覺得若蘭沒有那資格?”
“頗有道理?”向子奇思量道:“倘若真有這樣的地方,那麼那寶庫中收藏的只有些滷肉或者茶水方子嗎?有沒有更多利國利民的東西呢?”
蘇窈訝異的看了向子奇一眼說:“如果真有這樣一個地方,又珍而重之的收藏了,我想自然是不會只有這些玩意兒的。”
張子君本人倒是堅持,直接關了自己的院門,威脅說誰敢帶走若蘭他就自殺。於是事情就這樣又僵持下來。
但如果張子君跟向子奇不是因為愛,而是為了別的、更大的目標,那麼這一切豈不是理所當然,順理成章?
蘇窈垂眸。
倘若當真是這樣……張子君也就罷了,向子奇……何嘗不是個可憐人?
張家二房請出了族老堅持要過繼,認為張子君德性不足以成為張家嫡子。
張二叔的官職雖然沒有張大人那麼高,但好歹也是官家,家裡有兩個兒子,一個年紀比張子君小一些,另一個年僅十歲。眼看老大也是要開始挑媳婦兒的時候了,張子君的做派傳出去以後,張玨的婚事眼看著也要成為難題。
張老夫人還在,他的態度跟張二叔差不多。她此生只有兩個嫡子一個嫡女,剩下的庶子庶女早在老太爺身故後就遠遠分了出去,只有嫡出還留在京城。
與此同時,張家也發生了激烈的、毫無轉圜餘地的紛亂。張大人堅持要把若蘭杖斃,張夫人在一旁和稀泥,說送走就行了。
如果一開始張二叔家還有一點心思是想佔大房些便宜,但張子君鬧出這些事情以後,那是真的為了張家聲譽著想了。張子君再這樣作下去,整個家族都要受連累。偏偏張大人就是不甘心自己打拼積攢了一輩子的資產白白便宜了弟弟。
原本對她來說不管嫡庶那都是孫子,但張子君的確太不像話,方方面面的作派都讓老夫人想起當年那些上不得檯面的姨娘跟庶子。
張二夫人氣得不行,簡直巴不得分分鐘把張子君趕出家門。
本來以她的身分,想要處置若蘭那也就是一句話,但處置內院應該是張夫人的職責,張老夫人並不想因為一個丫頭跟庶孫交惡,也不覺得自己一把年紀了有必要出面髒了自己的手。
蘇窈若有所思。
向子奇搖頭說:“倘若真有於國有利的東西,只放在兩個姑娘手中,任由他們拿來做些爭風意氣之用,也太可惜了……如果能有個人去把他們所知的事情挖出來就好了……”
況且這兩人從不知掩飾,難道真以為沒人看得出她們異常?
而且要說那張子君對那丫頭有多少情份也懸得很。不就是因為那丫頭可以創造的利益實在太大了麼?如果不是因為那天花方子,若蘭姑娘想要當個正妻,三輩子也不可能。
夢中向子奇從一開始對蘇蘭相敬如賓,到後來各種溫和優待……難道竟不是因為純粹的喜愛?蘇蘭在夢中從生到死也未生過一男半女……但向子奇也沒有去找過別的女子。
張大人先是給蘇家送了一些賠禮,然後怒氣衝衝的在張子君的院子面前下最後通牒。如果不處置若蘭,張子君就會被除族,然後讓張子君帶著若蘭滾出張家。
張子君如今的名聲徹底不能要了,除了攀慕富貴的人家,絕對不可能會有人願意把女兒嫁過去,受到連累的還有二房。
又更討厭蘇蘭一點了呢。蘇窈想。
張大人那日的原話是這樣的:“老子寧可沒有兒子,也不要一個色令智昏的廢物!老子狠不下心看你去死,但可以讓你出去自生自滅!張子君!丫頭還是家族,你選一個吧!”
或許是聽出了張大人的決心,硬[tǐng]了三日的張子君終於讓人把院門給開啟了。
“父親,處置若蘭之前,兒子想先給你看一樣東西。”張子君看上去不太好,畢竟他的院子哪怕有小廚房,全院上下的吃喝三日也是極限了,他總不可能真的在自己家裡把自己餓死。 張大人看著以往一貫喜愛的兒子,面無表情的獨自走進去。也不曉得兩人在裡面說了甚麼,張子君的院子就徹底開了,若蘭聽說被遠遠送走,而張子君也沒有甚麼難受的模樣,張家又恢復了平靜。
太詳細的事情外人打探不出,但蘇窈聽了以後,只覺得那若蘭大約是出了大絕招。就好比上輩子那張治療天花的方子,用在換取新帝信任上面。這次若蘭不知道要拿甚麼出來給自己救命?
向子奇也說:“那位若蘭姑娘,大約要真的拿出甚麼厲害的東西了。只不知這次能逼出甚麼東西來。”
“這種事情,張家必然捂得嚴嚴實實,我們又從何處知曉?”蘇窈說:“況且,最後方子也不一定會是張家拿出來的。”
“……你是說?”向子奇皺眉:“可是張家一向中立,只跟六皇子有些許來往。六皇子又一直安份……”說到後來,向子奇自己都沒了聲音。看上去安份低調,跟真的安份低調那是兩回事阿。
“朝堂要亂了。”向子奇搖頭:“好在大家都知道我要繼承書院,從來沒有入仕之意。”
“我只擔心蘇家……”蘇窈說:“二妹妹不是個安份的,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帶累了家裡。”
“別擔心,且走且看吧。”
時間過得很快,蘇蘭在普陀寺很快就要滿半年了。蘇窈在日期將滿的一個月前跟蘇夫人求情,讓她早點把蘇蘭帶回來。六皇子妃過段時間就要去上香祈福,如果蘇蘭那時還在山上,衝撞貴人那就不好了。
蘇夫人想想也是,於是讓人套了馬車往普陀寺而去。
“甚麼?母親說要我回家?”蘇蘭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姑姑。
“夫人是這樣說的。”
“可是半年還沒到阿!”蘇蘭說。
“奴只是照夫人吩咐而已。”姑姑說:“夫人說再過不久,六皇子夫妻倆會來上香祈福,如果到時衝撞貴人就不好了,況且這幾個月二姑娘的表現不錯,還給自己掙了兩間鋪子,夫人覺得二姑娘應該是成熟了,也該回家了。”
“母親怎麼會知道?”蘇蘭花容失色。
“二姑娘往名下弄鋪子,身為朝廷命官,總會有人通知大人的。畢竟在這些方面,大人總是得要小心一些。況且二姑娘尚未出嫁呢,嫁妝都沒有,沒有大人同意,姑娘哪來的私產呢?”姑姑說。
時下制度,未出閣的姑娘是不可能有田產鋪子的。只有已出嫁的女子才能以嫁妝的名義擁有屬於自己的私產。如果是個男子或許還能矇混過關,但既然是個女子,身為家主的蘇大人一定會被告知的。
蘇蘭咬咬唇……倒是忘記這點了。
她本來是想要找個空頭戶籍或者租賃鋪子就好,但一開始租鋪子時,因為生意太好,房東拼命的想要漲租,她一氣之下乾脆買了間自己的鋪子。
本來她還想著父親日理萬機,這點小事大概也會當做是自己在處理嫁妝,況且之前差點嫁到張家去,嫁妝單子已經備過案了。現在不過給自己添兩間鋪子而已,有必要特別通知父親嗎?她被張家如此羞辱,添妝難道不是合情合理?
“母親只說我做得不錯?父親可有說甚麼?”蘇蘭問。
“這就得二姑娘親自去問了。”
蘇蘭在那姑姑不冷不淡的眼神之下敗落。雖然無比不甘,但還是隻能收拾一下行李回家。這幾個月她過得自由舒心,雖然吃用不比家裡,但只要一想到能成為未來皇帝的救命恩人,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可是現在都沒了。
蘇窈破壞了蘇蘭的飛昇計劃,又聽了芳草彙報,整個人樂得不行。就算一切都很順利,蘇蘭成功變成了未來的貴妃……那對蘇家、對她又有甚麼好處?又不是所有人都稀罕當皇子外家。
“這麼開心?”向子奇看著蘇窈,有點無奈的微笑:“二姨妹的想頭可不容易達成,就算你不出手也不一定能如願。”
陪著王妃來祈福點燈,然後在寺廟跟別的閨秀弄出甚麼私情來?六皇子還不致於如此急色。
蘇窈說:“就是因為不容易達成,我才怕她又想出甚麼歪主意呢。蘇家名聲可不能丟在她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