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FOUR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嗡嗡振起來。
江凝投去視線, 看見是安延託養中心打來的電話，拿起手機。
“喂？”她接起電話。
是醫院護士站的楊護士打來的電話，“是江凝嗎？”
“嗯。”江凝應, “怎麼了？”
她平時沒時間去看外婆，通常是外婆的主管醫生秦進聯絡她，告訴她外婆的情況, 今天打來電話的卻是楊護士，並且現在晚上十一點過了，這麼晚打電話過來，江凝心裡覺得不妙。
“江凝，你外婆的心臟驟停了, 秦醫生正在緊急施救, 如果你現在方便的話, 建議你過來一趟吧。”
結束通話電話, 江凝慌忙合上電話，將書包拿過來收東西。
“怎麼了？”曲霍炎問，泡麵桶裡的東西還沒吃完。
江凝現在手指是冰涼的, 不知道跟曲霍炎怎麼說。
看出她的緊張，曲霍炎出聲道：“別擔心，你外婆會沒事的。”
楊護士說還在危險期，她隱隱害怕外婆不能平安渡過今晚。
剛才不知道是不是她聽錯了，曲霍炎電話裡，隱約傳出來的，也是楊護士的聲音。
注意到曲霍炎開過這條道後，是朝右邊的焦尋大道走，江凝忙說：“你走錯路了，應該往左邊那條路走。”
並未去問曲霍炎，怎麼知道她外婆是植物人的事情的。
“你別怕。”
“江凝，”曲霍炎出聲，“我在這。”
江凝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零點十五分，這個時候已經開到雲山路了，走了近一半多的路程。
那頭說完，他音淺：“我知道了”。
江凝鬆了口氣。
江凝臉埋進手裡，溼潤了一片。
江凝扭頭看了看他。
“曲霍炎，我……”
“沒開錯。”曲霍炎道：“這邊有條近道，很近。”
不知道是不是曲霍炎那句話產生了魔力，楊護士再次打來的這通電話，是告訴她，外婆搶救過來了，心臟恢復正常跳動了，只不過還在危險期，讓她無論如何，今晚還是最好去託養中心一趟。
也是他去過幾次那之後研究出來的近道。
江凝抹了一下淚。
可是更快地開到安延託養中心更為重要，只能忍了下來。
可是眼淚不知覺地就流了下來。
“最快一點能到安延託養中心。”
曲霍炎說得沒錯，走焦尋大道這邊的確要近不少，只不過很難開，因為要過一條18公里的盤山公路。
曲霍炎今晚來找江凝，沒開跑車，是開那輛銀黑色的機車，他的車停在學校車庫，便是先騎機車帶江凝飆到學校車庫，之後再帶江凝一同上跑車，開往遠在郊區的安延託養中心。
江凝剛開口，曲霍炎的手機響了, 打斷了她的話。
“我陪你過去。”曲霍炎也站了起來，撈起桌上的一把車鑰匙。
積壓的很多情緒，忽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從高空看，這條公路像一條長龍盤踞在山上，彎曲陡峭，有很多發甲彎。
江凝木訥點了點頭。
如果是坐磁懸浮列車，速度不會這麼快，曲霍炎開得很快了。
看江凝有些愣，曲霍炎補充道：“安延託養中心。”
抓緊手裡的手機。
曲霍炎握著方向盤的手掌用力，他很想停下車來抱她，給她安慰，讓她在他懷裡哭。
他再次重複：“你外婆會沒事的。”
忽跟曲霍炎視線對上。
“你說。”曲霍炎從兜裡摸出手機, 準備掐斷, 因為江凝一看就是有事情, 想先聽她說，可是瞥見是安延託養中心打來的電話, 他之前備註過這個機構的電話，蹙了下眉，接起電話。
可是這麼晚了, 地鐵已經停了，打車也不好打。
夜裡氣溫低很多，車窗外寒風凜冽。
忽地，聽見手機在振，她從包裡摸出來。
一路上，江凝都在擔心外婆的狀況，手都不自覺地在打顫。
這時候開到高速公路了，曲霍炎加了速。
是楊護士打來的電話。
江凝已經收好包了，背到背上，抓著肩帶站起來。
如果是普通司機開這條公路，還是光線暗的夜裡，可能需要兩三個小時才能開完，但是曲霍炎只用了半個多小時。
每過一個彎道，他都遊刃有餘，速度如風。
開過這條公路，很快只用幾分鐘就可以開到化羽區了。
楊護士沒再打電話過來，江凝心也定了一些下來。
沒有新電話，代表外婆目前的狀況是穩定的。
終於開到安延託養中心了，江凝往窗外投去視線。
安延中心的黑色大鐵門是關著的，保安室裡沒人，不知道值班的保安去哪了。
不過有道小門是開著的，人可以進出，曲霍炎熄了火，道：“車就放這吧，我們先進去。”
江凝嗯了聲，開啟車門下車。
曲霍炎一道下的車。
夜裡一點過，四周安靜得過分，託養中心大門內亮著兩盞路燈，光線橙黃，曲霍炎跟在江凝身後，一起去到第二住院部的三樓。
現在很晚了，三樓只有楊護士一個人在值班，看見江凝不是一個人來的。
還有曲霍炎。
之前打給曲霍炎那通電話，也是她打的。
因為秦進給她交代的，讓她通知完江凝，同時通知一下曲霍炎。
“你們來了。”楊護士站起來。
江凝點了點頭，“我外婆怎麼樣了？”
楊護士道：“目前是脫離危險了，我先帶你們去看看她吧，具體情況還得問秦醫生，秦醫生今天值班，正在辦公室的。”
*
從楊護士的反應，似乎她是見過並且認識曲霍炎的。
不過眼下江凝更關心外婆的狀況，沒去多問，跟著楊護士去到這一層的急救病房。
路上，曲霍炎從兜裡摸出手機發了條資訊。
“秦醫生說，你外婆的狀況還不穩定，今晚暫時住在急救病房。”走到門口，楊護士道。
江凝蜷了下指尖，徑直走進去，到病床那停下。
外婆臉上罩著呼吸機，床頭櫃那放著一臺AED和一臺心臟檢測儀。
儀器上，目前外婆的心率和血壓都有些偏低。
她一直想將外婆救治好，希望哪天可以發生奇蹟，外婆能張口跟她說一句話也好。
可是那次車禍之後，外婆雖然沒喪命，但是一直都只是靜靜地躺著，醫生說她看不見，聽不見，也沒有思維意識了，甚至她並不知道自己還活著，只是皮質下的中樞神經在維持著呼吸運動和心跳。 她有時候也會想。
對於外婆而言，她是不是更想平靜地離開，去到另一個世界，然後轉世輪迴。
可是她太自私了。
哪怕只有一個心跳了，她也想她還是一個活著的狀態。
外婆也一直是支撐著她每天那麼努力的動力。
如果沒有外婆了，她不知道她會不會頹廢墮落。
病房裡安靜，只有儀器發出一些嘟嘟的檢測聲響，曲霍炎蹙了下眉，站在一旁陪著，沒多說甚麼。
心口那塊，總覺得擰了一下。
一會兒後秦進來了。
楊護士原本是要去通知秦進的，沒想到半路看見他自己過來了，跟他點頭示意了一下，便朝護士站那回去了。
今晚上只有她一個護士值班。
…
“來了。”秦進走進病房。
江凝抬頭。
秦進看了看曲霍炎，剛才他在辦公室裡趴在桌上差點睡著，還是曲霍炎發來簡訊，他才知道兩人今晚趕過來了。
江凝喊了一聲：“秦醫生。”
秦進點點頭。
江凝問道：“我外婆她…怎麼會心臟驟停？”
秦進道：“這個狀況是突發的，還好今天是我值班，比其他醫生更瞭解你外婆的狀況，及時搶救了過來。”
其實更主要的，是因為曲霍炎第一次來過這裡之後，上面的鄭院長和林副院長從國外弄過來一臺很先進的護養裝置，比普通儀器更快地檢測出江珺珠的身體異常，心臟驟停當下立馬就實施了搶救，效果明顯。
現在江珺珠的心跳基本平穩了，只不過還在危險期，需要在急救病房觀察至少8小時。
“你外婆還是幸運的。”秦進出口，“這天太冷了，寒冬一到，是很多病人最難抗的時候，這陣子，光這幢樓裡，已經走了五個病人了。”
做這一行多年，秦進早已經見慣了生死。
有時候都麻木了。
這幢樓裡，每間病房躺的都是植物人，他們活著，又好像沒活著。
江凝指尖顫了一下，安靜。
曲霍炎抬手摟住她的肩，聲音低沉，“對，你外婆是幸運的。”
“你要相信這一點。”
*
已經很晚了，秦進跟江凝還有曲霍炎交代完江珺珠的情況，回了辦公室。
急救病房裡沒有陪護床，但是江凝堅持要守在病床邊陪江珺珠。
曲霍炎便依她，一起留在急救病房裡。
去找楊護士多抬了一張椅子過來。
江凝拉了下曲霍炎的袖子，“不然你先回去吧，不用在這陪我。”
曲霍炎看了看她，扯唇：“現在快凌晨兩點了，你確定要我開夜車回去？一個人？”
“嗯？我膽子小，可不敢。”
“……”
曲霍炎抬手捏了把她的臉。
江凝抿了下唇，道：“你不是還有一門考試嗎？是明天幾點？”
不說曲霍炎都忘了，想了下，道：“明天中午兩點。”
“…那你還是回去吧。”江凝說，“不然來不及。”
“怎麼來不及，兩點考試，我最晚可以明天十二點開車過去。”曲霍炎一臉神色輕鬆。
江凝道：“你不用複習嗎？”
曲霍炎道：“一門選修課，又不是專業課，複習甚麼。”
其實他專業課也都是划水考試。
沒正兒八經對待過。
要求不掛科就行。
“……”
江凝靜默不說話了。
曲霍炎執意要留下來陪她，她大概是左右不了他的。
“行吧…”江凝道：“那你，去找一張空病床睡覺吧，這裡不好休息。”
急救病房裡沒有陪護床。
“哪有空病床，我覺得這就挺好。”曲霍炎聲音懶洋洋道。
江凝沒有在安延託養中心過過夜，也不知道有沒有空病床。
她站起身，“我去問一問楊護士。”
曲霍炎將她拉坐回去，“說了，不用。”
他捏了下她手心，“你覺得，”
“我一個人去睡空病床我睡得著？”
“要跟你待在一塊兒。”
江凝心裡一暖，有些沒法反駁他。
她想了想，將椅子挪近曲霍炎，“那這樣…你腦袋靠我肩膀上睡吧。”
她雖然脫了外套，但是身上穿的毛衣，靠著會舒服許多。
曲霍炎嘖笑出一聲，“你還挺逗。”
要普通時候，他挺樂意這樣。
這會兒江凝也困了，他可捨不得。
“我還不困，挺精神，你不用管我。”曲霍炎說。
“打會兒遊戲。”他漫悠悠從兜裡摸出手機。
也不知道他撒沒撒謊，江凝攥了下袖口。
目光投回病床上的外婆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能夠有一點，可能只是很微薄的意識，她感受到了她來看她了，還帶了一個男朋友過來。
病床上外婆的臉色看著比之前好了許多，檢測儀器上的心率和血壓也更平穩了，上面的數字變動到了正常區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漸漸到了夜裡四點。
江凝趴在病床邊睡著了，身上蓋著一件厚實的黑色男士大衣。
曲霍炎是真的還沒甚麼睏意，他手機裡的遊戲沒玩了，手機揣回兜裡。
眉宇稍沉，掀眸，視線落在已經睡著的女孩身上。
抬手給她掖了掖蓋在她身上的大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