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FOUR
曲霍炎沉默了下來, 一句話也不說。
他不說話，江凝摁開手機看了眼時間，也沒多說甚麼了, 抬腳往更衣室去了。
“飛哥，你朋友跟他女朋友，好像鬧矛盾了。”駱飛他們在中場休息, 寧欣雨喝了口汽水對駱飛道。
駱飛抬起視線，看見江凝就那麼走了，而曲大少爺，整張臉色都冷了下來。
除了冷，曲霍炎眼底竟然還有一種, 無力感。
“江學妹怎麼走了啊？”駱飛開口問了一句。
曲霍炎沒回答, 射擊室這裡不能抽菸, 外面有個吸菸區, 曲霍炎走去了那坐下，煩躁地從兜裡摸出煙。
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最不喜歡受打擾，段軒和駱飛他們只是面面相覷, 都沒走過去多問。
身上的防彈衣跟普通的衣服不同, 設計精巧，當時是曲霍炎幫江凝穿上去，此時江凝費了點力才脫下來。
她拿衣架的時候，手指不小心被劃傷了, 冒出血珠。
江凝愣住了。
曲霍炎湊近江凝，“怎麼，怕我冷啊？”
“我是你男朋友啊，你讓我幫你分擔一點會怎樣！”
今天真的沒辦法。
“這一天的工資我給你開行不行！”
曲霍炎抬手按了按她兩邊肩膀，“你是我女朋友，你知不知道，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你去做甚麼前臺，淘寶客服，甚至在網上開一個甚麼毛線手工店。”
這是她第一次見曲霍炎發火。
寒風將他額前的黑髮吹得稍微往後掀。
江凝猶豫了一下，說：“改天可以嗎？”
江凝捏了下書包的肩帶，搖搖頭。
“只要你願意，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
“為甚麼不行？”曲霍炎突然來了火氣，“就因為要去做那甚麼破超市的銷售嗎？”
“……”
正站在路邊等計程車，看見曲霍炎也從真槍館裡面出來了，衣服沒換，身上是軍綠色的防彈衣。
但是這句話脫出口，她也不知道後面能不能空出一天的時間。
“只要你願意，你每天可以輕輕鬆鬆，甚麼都不用愁！你幹嘛要把自己折騰得這麼累！”
又忍住了，蜷了下手指，她抬腳無聲離開了。
“就要今天。”曲霍炎握住江凝手腕，“你跟我回去。”
“那也是你的！”江凝突然出聲。
江凝掙脫開他，“今天不行。”
他脾氣壞起來，硬朗的五官顯得更凌厲，整個人的線條也冷了好多。
“生氣了？”曲霍炎出聲。
“怕我冷，跟我回去成不成？”
換完衣服出來，江凝看見曲霍炎在吸菸區那裡抽菸，頓了頓，想上前說甚麼。
一根猩紅的菸蒂被掐滅，她下樓不久，頎長的身影從吸菸區的沙發起了身。
江凝道：“那你也不能不換衣服就出來啊。”
對她發火。
江凝抿住唇。
江凝安靜，冷風有點將臉凍紅了，等人來到面前了，她也沒說話。
“你都走了，我回去做甚麼。”曲霍炎道。
“那你見了我，怎麼一句話也不說。”曲霍炎道。
“那超市的兼職，請假一天不行？”曲霍炎道：“你就痛痛快快地陪我玩一天。”
這個衣架是鐵製的, 表面有一層膠皮, 膠皮破了一個很小的口子, 口子裂開，就多出一處會劃傷人的小刺。
江凝看了看他，道：“你回去吧，外面很冷。”
“甚麼叫我的？”曲霍炎冷笑了一聲，“所以我都做了你一個多月男朋友了，你還把我當外人是嗎？”
曲霍炎沒換衣服就跑出來了，身上這件防彈服應該不抗寒。
這家真槍館的位置有些偏，附近沒有地鐵站，只有一個公交站，坐公交車會很慢，江凝便準備打個車到最近的地鐵站口。
該生氣的應該是他吧。
她漂亮的臉看著淡淡的，曲霍炎心裡更加煩躁起來。
“如果你願意，我完全可以養著你啊。”
江凝從包裡摸出紙巾擦了擦, 血沒再留了後，她小心把衣服掛回去，之後從儲物櫃裡拿出棉衣外套。
“我不需要你分擔！”江凝也生氣了。
可能是遺傳了外婆和母親骨子裡的要強，江凝獨立慣了。
她不相信一切不平衡的關係。
金錢不平衡，身份不平衡，價值觀不平衡。
都是沒辦法有一個長遠的結果。
只有靠自己，才是最穩妥的。
“行，所以你心裡我從來就不重要是吧，”曲霍炎扯了扯唇，“我明白了。”
江凝不想跟曲霍炎吵架，一輛計程車往這邊開了，她抬手攔下。
“你回去吧，曲霍炎。”上車前，江凝說。
曲霍炎下顎線筆直，冷凜凜的，沒回應她。
江凝上了車。
車門關上。
車往前開的時候，江凝從後視鏡看見一個身穿藍色皮草的女人從一輛桑塔納上下來，走到曲霍炎面前。
那個女生她有印象。
好像叫宋冰怡……
江凝收回視線，長長嘆了口氣。
“哎喲，又下雪了。”司機出聲。
車輪輾過一個鬆動的井蓋，發出咕隆的一聲，紛紛揚揚的雪漫天飛舞。
沉沉思考了好一會。
那條資訊，江凝還是發了出去。
【我們分手吧……】
這條資訊發出去那一刻，江凝心裡竟然好難過。 嘗試到那種痛的感覺。
外婆說過，這就是你的命。
絲棉，有些東西是上天安排好的。
不屬於你的東西，就是不屬於你。
她知道曲霍炎是好心，知道他希望她能輕鬆一點，也知道他很喜歡她。
可是她也能感覺到，跟她這樣的人談戀愛，挺累的。
那就不要談了吧。
*
“炎哥。”宋冰怡小心翼翼喊了一聲。
之前她都看見了，曲霍炎似乎跟江凝鬧了不愉快，江凝上了計程車後，她才讓司機把車開過來。
曲霍炎現在的臉色看著好冷，怎麼也沒穿外套，身上是件軍綠色的防彈服。
“炎哥，出甚麼事了嗎？”宋冰怡出聲問。
曲霍炎靜默不語，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轉身朝真槍館的方向回。
看也沒看她一眼，宋冰怡一下子捏緊手裡的包包。
江凝太漂亮，她確實沒辦法跟她比。
可是，她跟他不管是出生還是成長環境上，才是匹配的。
江凝註定早晚只是他人生的一個過客。
她有那個耐心等，曲霍炎終會願意將目光放在她身上的。
宋冰怡抬腳上前，跟在曲霍炎後面。
“炎哥回來了。”一樓大廳這有一臺冰櫃，段軒剛從裡面拿出一罐可樂，看見曲霍炎和宋冰怡一道走進來。
曲霍炎明顯心情不好，雙手插在兜裡，徑直上了樓。
宋冰怡走去段軒面前，往樓梯那看了眼，曲霍炎已經上了樓，她轉回頭，對段軒問：“曲霍炎跟江凝他們怎麼了？”
“這你不問炎哥，跑來問我做甚麼。”段軒吊兒郎當拉開手裡的易拉罐拉環。
“他臉色那麼差，問了他也不會理我啊。”宋冰怡道。
段軒嘖了聲，“這個小學妹牛啊，炎哥還沒被人這麼折騰過。”
多少女生想往曲霍炎身上撲，可是江凝真不是個凡人，戀愛談得這麼不走心。
這玩一個小時就走了。
一點不給曲大少爺面子。
宋冰怡掐住指尖。
嫉妒密密麻麻滲進了心裡，很多時候，她都在想。
為甚麼牽動他情緒的那個人不是她。
其實她條件也很好啊，除了樣貌這一點，甚麼都比得過江凝。
回到二樓，曲霍炎去裝置室挑了把難駕馭的手.槍，去到一個射擊臺那，室內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槍響，連續不斷。
看著是胡亂打的，因為命中靶心的次數並不是很高。
駱飛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拍了拍曲霍炎的肩膀，“我說那江學妹再漂亮，不過一個女人而已。”
“要談得不舒服，換一個就是了。”
“下一個更乖。”
這話說完了，駱飛覺得哪沒說對。
這江學妹，好像就沒乖過。
反倒曲霍炎跟她談起戀愛，就變了個人。
曲霍炎沒理會他，繼續射擊前方的靶子。
駱飛知道他不高興起來就不愛理人，也沒多說甚麼了，轉身走了。
那種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連續打了上百發子彈，曲霍炎手腕發酸，將手.槍扣到桌面，稍稍冷靜了下來。
想起江凝那張生了氣的漂亮臉蛋。
曲霍炎覺得自己認了。
她本來，一直就不怎麼在乎他，他不是知道的麼……
今天在那矯情個甚麼勁。
“炎哥，我要下樓拿飲料，想喝甚麼，我順道給你帶一瓶。”一個男生朝曲霍炎道。
曲霍炎看他一眼，隨口道：“檸檬水。”
“行嘞。”那個男生下了樓。
曲霍炎到休息椅那坐下，從兜裡摸出手機。
之前似乎有人給他發資訊，他一直懶得看。
手機螢幕方點開，的確有幾條未讀資訊，其中一條，是江凝發的。
“炎哥，給。”拿飲料的那個男生回來了，手裡的檸檬水遞到曲霍炎面前。
可是曲霍炎遲遲沒接，此刻臉色看著十分黑沉，冷冽冽的，又透著一點他從未在他身上看見過的。
慌亂？
*
江凝已經在地鐵站裡了，今天早上為了多複習鞏固，她五點半就起的，之後考試，再之後跟著曲霍炎玩了一個小時真槍，江凝犯困了，她正好坐在地鐵裡座位的邊上，有可以靠著的欄杆，江凝腦袋擱了上去，有點昏昏沉沉的時候，手機嗡嗡振動起來。
把江凝驚醒了，她摸出手機。
是曲霍炎打來的電話。
猶豫了一會，狠心摁斷了。
很快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分手隨隨便便就說了？比老子還隨意，問過我意見了嗎？我不同意！！接電話。】
江凝指腹有些冰涼，好半晌不知道回甚麼過去。
手機再次嗡嗡嗡地振起來。
江凝沒接，發資訊回過去：【我們兩個身份差距太大了，性格，經歷，各方面也很不一樣，跟我交往其實很無趣不是嗎？我沒辦法像一個正常的女朋友那樣陪你玩。】
江凝指腹漸漸出了層汗，努力把甚麼情緒往下壓了回去，繼續打字：【這樣的矛盾，如果繼續交往下去，以後還會發生的，或許會變得更激烈，我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如果不是長得好看，你應該也不會喜歡我吧。】
將打的話都發了出去，江凝雙手發僵。
她好像寧願把殼子重新束起來封閉自己。
曲霍炎。
對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