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TWO
“……”
江凝愣了下, 轉過頭。
跟一雙黑亮的眼睛對上視線，曲霍炎就站在她後面。
也因為曲霍炎的出現，站在她前面的那個女生轉過身去了, 沒再找她聊天。
江凝沒回應甚麼，繼續安靜站著。
隊伍在變短，她往前挪了挪。
“不理我, 嗯？”曲霍炎說。
不是不理他，而是江凝不知道回應他甚麼。
而且注意到，因為曲霍炎的到來，投來的目光變得更多，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他們。
江凝有意轉過頭, 去看那個舉起手機的人, 她以往多會裝作看不見, 因為經常發生。
十月初秋，種滿綠植的燕大校園裡依舊綠意蔥蘢，枝葉繁茂，只是夜裡天涼，微風輕輕搖曳著樹稍，帶起一陣簌簌輕響。
食堂里人來人往，喧囂嘈雜。
江凝掃了一眼，他餐盤裡是三葷一素，雖然量挺多，但是菜式都很簡單，她記得他嘴很挑，不知道吃不吃得慣。
內心裡其實並不想被這麼關注著。
曲霍炎朝她抬了下眉梢。
他說甚麼, 江凝都淡淡的。
她雙手抓著書包的肩帶，出聲：“你這是在幹甚麼啊？”
而今天早上出了那個熱帖, 關於她的很多照片都被放在上面，在未經過她的同意下……
在跟著她嗎…
江凝停了下來，轉過身。
她對面的椅子是空的，曲霍炎過來後，懶洋洋拉開了椅子一道坐下。
這陣子，她似乎有些習慣了他這樣。
江凝捏了下勺子，將最後一點湯喝完，抬起頭。
總是想辦法出現在她身邊，引起她的注意。
曲霍炎先開口，打破了他們這一隅的安靜，“有晚課沒？”他問。
之所以還沒走，好像是在等她。
之後江凝端著餐盤去找位置了, 如她所料，曲霍炎打好了餐，也朝她坐的桌子走了過來。
就默默排在她後面。
曲霍炎沒問甚麼了，跟著散漫從椅子起了身，端起餐盤。
全程兩人誰都沒找誰說話，過程十分安靜，在旁人看來，有一種兩個小情侶認識久了“相敬如賓”的感覺。
江凝不說話，不笑時, 冷冷豔豔, 並不是平易近人的形象，見她看過來，對方忙收了手機。
江凝吃東西的時候，在兼職淘寶客服，所以速度沒那麼快，到後面她喝湯的時候，發展曲霍炎已經吃完了，胃口也比她想象中的好，那一盤子的菜和飯，他差不多都吃完了，沒浪費。
也沒去多管，江凝埋頭繼續吃自己的。
曲霍炎一頓。
不知道怎麼能捂熱她。
江凝開始收餐盤了，之後背上包，遲疑著回：“應該去圖書館。”
江凝搖搖頭。
曲霍炎也注意到了，盯了會兒江凝露在發外的粉白耳尖, 沒再找她說甚麼。
他也不知道。
此時太陽完全落了山，從食堂出去，天已經黑了，路燈發出橙瑩瑩的光。
之後兩人一前一後將餐盤送去了餐具回收處那。
跟在後面的腳步聲不輕不重，可是她能清晰地聽見，圖書館右側有一面刻著燕大校訓的石牆，路過這裡時，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打在上面。
曲霍炎坐下了後，也沒找江凝說甚麼，沉默拿起筷子吃餐盤裡的東西。
“那你等會兒甚麼計劃？”
漸漸排到了江凝, 江凝打好了餐, 從右邊過去的時候，看了曲霍炎一眼。
圖書館離剛吃完飯的那個食堂挺近的，不用刷共享單車，江凝揹著書包朝圖書館的方向走著。
不管她對他是不是愛搭不理的。
目光就這麼跟他對上了。
江凝吃著東西，沒說甚麼。
曲霍炎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兩人皆愣了一下。
就是想跟她待在一起，做甚麼都行。
她不理他也行。
半秒的沉默過後，曲霍炎回：“我也要去圖書館學習。”
“……”
這話要江凝怎麼相信，自認識曲霍炎的第一天，他就不像一個會到圖書館自習和學習的人。
紈絝又恣意。
也不知道人間疾苦。
這個點圖書館進出的人不少，江凝扎著的馬尾被夜風吹斜，半遮住了側臉也照樣能很快吸引住人的視線，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將目光往她跟曲霍炎身上投。
知道對方只是找的託詞，江凝說：“其實時間很昂貴，你不用浪費在我身上。”
風冷涼涼，人更冷。
曲霍炎是頭一次這麼有挫敗感，他蹙了下眉，靠近江凝，“甚麼叫不用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
“看見我，覺得很煩？”
江凝睫毛顫了下。
曲霍炎渾身的氣息冷了好一截，他盯著江凝，幾乎是用逼問的語氣，帶著不甘心，“給我一個理由，江凝。”
“不喜歡我可以，討厭我也行。”
“告訴我為甚麼。”
“行不行？”
那天他給她發的資訊，一整晚江凝都沒回。
半個答案也不願意給他。
“我沒有討厭你。”江凝說。
曲霍炎幫過她，也是孟依紫朋友，她不至於討厭他。 “只是我跟你說過了，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江凝耳邊的碎髮飄起，漂亮的臉清清冷冷，“而且我們兩個也一點都不合適。”
“哪不合適了？”
“哪裡都不合適。”
“……”
“曲霍炎，我沒有那麼多時間，我很忙，現在很忙，以後也會很忙，跟我談戀愛不會有甚麼意思，你現在，可能只是一種挑戰欲作祟。”
“因為我不像其他女孩那樣把你當回事。”
“所以你不服氣，也不能接受。”
“等時間久一點，你就能冷靜下來了。”
“……”
曲霍炎沉默，繃著臉湊近江凝，“挑戰欲？”
他發現江凝這個小姑娘，識人心的能力也是這麼地強。
他對她是充滿了挑戰欲，可是不僅此而已。
“適不適合，要在一起了才知道。”
“你單方面下定論，這對我很不公平。”
“別跟我說這些虛的，告訴我，到底不喜歡我甚麼？”
“我說過了，我可以改。”
江凝抿唇，出口：“不喜歡你纏著我。”
話落時，空氣也隨之一靜。
“行，說到底就是嫌我煩了唄。”
曲霍炎嚐到一臉灰敗，一拳砸到了旁邊的石牆上，轉身走了，依江凝的意給她清淨。
*
夜裡十點，圖書館裡很安靜，越過一排排擺滿書籍的書架，在自習區坐著的學生都在專心致志做著自己的事情，這裡是書香氣最濃的地方。
江凝雙手在筆電鍵盤上輕輕敲著，正做著一個翻譯單，旁邊坐著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正聚精會神地抱著一本磚頭厚的書在看。
這一晚上，他幾乎沒往江凝身上看過，應該是沒看過早上那個熱帖的，並不知道旁邊坐的人今天在學校出了名，燕大還是存在一部分只專注於學習的人的。
漸漸要到圖書館閉館的時間了，江凝效率很高，趕在閉館前做完了手裡單子，揉揉額角，登陸郵箱給單主交單。
關電腦的時候，聽見“寧問自安”室友群裡有人在發訊息。
雯子：【你們快看學校論壇，出事情了！】
雯子：【這些人有病吧，那麼說凝凝。】
桉桉：【怎麼了？？】
從自習區出去，等電梯的時候，江凝才有時間握著手機點進學校論壇。
她也沒料到，一天的時間，關於她的說話，會轉變地如此之快，早上的時候，好多人都誇她漂亮，喊她女神，這會開啟之前那個帖子，多了很多嘲諷的字眼。
水性楊花、紅顏禍水、心機女、渣女……
起因是兩個小時前，有人往論壇裡放了一段影片，影片裡是一個年輕男人在暴打一個肥胖男人的畫面，之後是她上前拽住年輕男人的胳膊，影片就截止在這，放影片的人在最後還將她的臉放大了。
其實影片裡打人的是曲霍炎，這是那天在擊劍館真實發生過的，但是這個影片只錄到曲霍炎打人的畫面，沒錄到他的正臉。
【別喊她女神了，她不配。】
【給富豪當小三，被正牌男友發現了，憤怒幹架，看沒看過《蝸居》，江凝她就是海藻。】
一開始還有人在幫江凝說話，讓樓主再多拿出點證據，不要輕易汙衊人，但是後來有人在這個帖子裡留言曾經看見江凝從豪車上下來過，另外有時候週末很晚才回學校。
風向就變了，大家的誇讚變成了嘲諷。
【長這麼漂亮，一看就不會簡單的。】
【我是法學院的，知道江凝家裡經濟狀況好像的確不太好，可能就一時誤入歧途了吧。】
【那也不能腳踏兩條船啊，既然窮，想傍富豪，能不能不要傷害單純無辜男大學生，她男朋友被戴綠帽子，肯定氣死了。】
【早上的時候我就想說了，她美是很美，可是眼睛裡都是心機，一點都不單純。】
【空長得這麼漂亮了，影片裡這個胖子好醜啊，又矮，再窮也不能這麼侮辱自己啊。】
古陽山賽車基地。
快夜裡十二點，天空飄起細細密密的小雨。
路燈下，銀藍色跑車已經飆完不知道多少圈，在賽道終點停了下來。
一輛黑色跑車也停了下來。
車窗降落，顧斯珩摘下頭盔，甩了甩一頭的汗，“好爽。”
說起來，他退役很多年了，速度也不比當年，隨著人的年紀下降，應變能力和爆發力都不如這些小年輕，不過每次回到賽道，都跟重新活過來一樣。
那頭曲霍炎沒甚麼動靜，他側過頭。
“阿炎。”他喊了一聲。
曲霍炎這才有反應，聲音悶在頭盔下，“嗯？”
顧斯珩笑，“怎麼了你？這幾天都魂不守舍的。”
曲霍炎沒回話。
顧斯珩看了看他，敲敲手裡的頭盔，“跟珩哥說說？”
“遇上了甚麼事兒了？”
曲霍炎以前很少這樣，很像他年輕的時候，比誰都灑脫，心裡不存事，確切地說，對甚麼都不在乎，只有他們影響世界，而不會受其他任何左右。
曲霍炎還是悶聲不坑，跟得了憂鬱症一樣。
“沒甚麼。”他淡淡道。
嗡地一聲。
聽見手機在振，曲霍炎從儲蓄盒裡拿出手機。
是駱飛發來的微信。
【看學校論壇。】
似乎怕他不當回事，駱飛補了一句：【跟江學妹有關。】
賽道這裡的訊號不太好，卡了半天才登上學校論壇。
兩分鐘後，曲霍炎開門下了車，摘下頭盔大步朝更衣室走。
“誒，急甚麼走啊，今兒我時間多，再玩會兒啊。”顧斯珩喊他。
曲霍炎聲音沉：“有事。”
很快背影走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