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ONE
十多分鐘前。
古陽山賽車基地。
一輛銀藍色跑車在賽道上疾馳如風，夜燈下只見一道虛影。
一輛黑色跑車緊追在後面，剛要咬到車尾，又被狠狠拉開距離，最終晚了對方三秒到達終點。
“曲霍炎不愧是曲霍炎。”
“他這狠勁，感覺扔輛百來萬的車給他，是不是照樣能拿第一？”
看臺上，大家議論紛紛。
曲霍炎用的跑車配置無疑是頂級的，大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可是技術也屬一流。
有小粉絲興奮地從座椅起身，想跑去賽道終點那跟曲霍炎合張影，被安保人員攔了下來。
“我們這麼晚來看比賽，破個例行不行啊！”
誰知道下一秒，廖載東驚叫出一聲“靠！”
滾到了廖載東腳邊。
正好他缺個打火機。
廖載東沒理會他。
他已經很努力了。
江凝在椅子坐下，拿起手機回覆之前他問的問題：【嗯，是防狼噴霧，之前沒來得及告訴你…】
曲霍炎徑直去到衣櫃前，懶洋洋將衣櫃門開啟，拿出褲子的時候，甩了一樣東西出來掉到地上。
衣櫃門凹了一個窩。
駱飛賽了個第五，不過他心態好，抱著玩的念頭參與的，推開門下車，走過去跟曲霍炎擊了個掌。
為甚麼冠軍不能是他。
即便冠軍已經被人捷足先登。
廖載東換完衣服，收到一條資訊。
沒油了。
廖載東看他一眼，雖然心裡是不想幫他撿的，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你這甚麼玩意兒！”
更衣室裡。
“砰”地一聲，廖載東一拳打在衣櫃門上。
黑白相間的瀝青路賽道，一輛輛跑車趕至終點。
她暑假的時候做了很多兼職，有時候會很晚才回家，曾經遇到過比較危險的事情，從那以後就有帶防狼噴霧在身上的習慣。
目光往右後方一眺，身穿灰色防火服的廖載東從黑色跑車上下來，臉色鐵青，一個工作人員上前想跟他說甚麼，他似乎沒心思聽，重重將門砸關上，闊步朝更衣室走。
防狼噴霧的外形有很多種，有像口紅的，有像車鑰匙的，也有像打火機的……
曲霍炎扯唇，“行。”
…
這時候駱飛和曲霍炎跟粉絲合影完走進更衣間。
發洩完，廖載東坐下想抽根菸。
朝更衣室走的時候，駱飛看見不遠處一群粉絲被安保攔在警戒線外，忍不住道：“牛啊，這個點還能有這麼多人來看你比賽。”
*
宿舍裡。
“東哥好啊。”看見廖載東，駱飛還主動打了聲招呼。
一位好友發過來的，【沒事兒哥們，亞軍也挺好。】
之後點去電話，剛做完家教那會，她未接到的那個電話尾號跟這個一樣。
曲霍炎淡淡看了眼，懶摘下手套，“去更衣室。”
可是還是差他幾秒。
曲霍炎掀眼望過去，說：“過去合張影。”
“求求了安保叔叔！！”
大家吵吵嚷嚷。
“借個火。”他音平。
可見幾乎都是曲霍炎的粉絲，因為舉的都是他名字的燈牌，駱飛朝他們吹了聲口哨，一群人高聲大喊起曲霍炎的名字，夾雜著駱飛的，激動不已。
江凝目光落到發來簡訊的那個號碼上。
從兜裡摸出打火機，可是摁了半天都擦不出火。
“炎哥你看他，臉都氣綠了，”駱飛嗤笑，“不過我挺理解的，萬年老二嘛，要我我臉也綠。”
原來之前孟依紫喊順道捎她去酒吧的那個朋友是曲霍炎。
那頭回了過來，一個簡單又大概涵蓋了他此刻心情的句號。
她買的防狼噴霧藥劑效果還挺強的。
不知道他是不是拿來點菸的時候被“禍害”到了。
但也不是她的錯。
是當時他偏要拿走的。
沒有經過她的同意。
江凝想了想，還是打字道：【如果噴到了臉上，建議用大量清水沖洗一下，也可以吃點鎮痛藥。】
另一邊，駱飛將廖載東扶去了洗手間，廖載東整個人埋在水池裡對著水龍頭衝臉，嘴上嗷叫著：“我不會瞎了吧！曲霍炎，我要瞎了下輩子就賴著你！”
曲霍炎身上深藍色的賽車服還未換下來，正倚靠在門框上。
看他一眼，淡淡道：“都跟你說了這玩意兒是防狼噴霧，不會瞎。”
“你一個大老爺們，帶防狼噴霧在身上做甚麼？！”
曲霍炎懶得回他了，把玩著手裡的灰藍色“打火機”，目光投至手機螢幕。
【我沒事兒。】
他回覆。
有事的是他老對手。
江凝已經將電腦開啟了，登入郵箱下載那份筆試題。
看了曲霍炎的回覆，他都說他沒事了。
江凝沒再回復，題下好後認真做題。
*
轉眼一週過去，秋天雨季變長，這幾天的天氣都陰沉沉的。
週六早上江凝有一個兼職面試，同往常一樣起了個大早。
宿舍裡只有三人，孟依紫是本地的，昨天上完最後一節課就拖著行李箱回家了。
燕大的學生都很勤奮，週末睡懶覺的其實是少數，喬桉桉在床上翻了個身，正糾結要不要起來去圖書館搶位置的時候，聽見江凝已經收拾好準備出門了。
女孩一頭黑軟長髮，今天套了一件淺色針織衫，她應該並未化妝，可是五官明豔，氣質很絕。
喬桉桉抓著床帳，呆呆看了她一會，問：“凝凝，你要去哪兒？”
江凝抬頭看了她一眼，回：“兼職。”
“喔。”喬桉桉道，“現在才七點啊，好早。”
江凝嗯了聲，“我其實是去面試，所以得早一點。”
感覺江凝真是個勤工儉學的好孩子，她學習之餘好像都在兼職，喬桉桉沒多問甚麼了，對她道：“那你多穿點衣服啊，最近降溫了。”
江凝點了點頭，看了眼外面的陰沉天，走去陽臺收了傘疊好裝包裡。
“我走了。”她出門的時候說了一句。
“嗯，拜拜。”喬桉桉應。
隔壁的床動了動，周雯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下床上廁所，“嗯？剛才誰出去了？”
“凝凝啊。”喬桉桉回。
周雯抓著頭髮瞅了眼桌上的小時鐘，看現在還很早，嘆道：“變態啊，她人美成那樣就算了，怎麼還這麼努力啊，天天起那麼早！”
“這讓我們怎麼活。”
“沒有，凝凝是去兼職。”喬桉桉說。
不過她睡意沒了大半，揉揉眼睛準備也起床了。
“啊，兼職啊。”周雯道，“那沒事了。”
*
江凝是去長安街一家擊劍館面試前臺。
面試時間要求的是七點四十，坐地鐵到那二十多分鐘，她提早了十分鐘到。 正好擊劍館的經理也來了，刷卡開門的時候看見她，對她道：“你是江凝？”
江凝從走廊的休息座椅起身，點點頭，“明經理嗎？”
走廊牆壁上貼有對方的照片和職位介紹，江凝自然認出人來。
“嗯。”明善闔了下首，上下掃江凝一眼，道：“進來吧。”
實在是江凝外貌太過驚豔，之前明善還以為她發來簡歷上的照片是修過的，看了真人，竟然不是照騙。
“你來這麼早，給了我一個好印象。”明善一身黑色正裝，樣貌清俊，年紀看起來四十多歲，他喝了口水後，氣定神閒對江凝道：“不用拘謹，隨意找個位置坐。”
畢竟是要面試，雖然他這麼說，江凝還是沒先坐下，站在一旁等待。
明善坐下了，她才跟著坐下。
之後面試就在擊劍館大堂進行了，不太正式的面試，但輕鬆許多。
“我就問點簡單的問題就行了。”明善說。
江凝“嗯”了聲。
“你是燕大的，讀這麼好的學校，怎麼會想到來做前臺的工作？”明善問，“你才大一，其實我作為過來人啊，是不太建議大一的學生隨意跑出來兼職的，除了能賺到一點錢，學不到甚麼東西。”
“叔叔當年想考燕大，可是沒考上的呢。”
江凝道：“我是因為這裡給的薪資高才來的。”
她回得直接。
這家擊劍館比較高階，地處寸土寸金的商業區，前臺薪資按天算，一天五百塊。
江凝又說：“前臺工作能鍛鍊應變能力，同樣能學到東西。”
明善笑了下，“行。”
他們這的前臺要求需要一定的英語交流能力，另外就是形象氣質佳，口語表達流利，江凝樣樣都符合，還真誠，明善沒多問甚麼了，果斷了當，道：“那你現在就可以準備上班了。”
他抬手腕看了下表，“這會兒七點三十五，我們是八點開館，現在我帶你熟悉熟悉環境吧。”
沒想到這場面試對方只問了一道問題，江凝稍愣地點了下頭，“好。”
跟著明善起身。
明善剛帶江凝將擊劍館大致瞭解了一圈，另一位前臺來上班了，對方比江凝高一些，齊耳短髮，年紀二十六七。
名叫劉箐箐。
之後明善就去辦公室了，江凝跟著劉箐箐去了更衣室。
劉箐箐看了江凝好一會才挪開眼，拿了一套工作服給她。
“你以後叫我箐箐姐就行。”
“呃，你頭髮非常漂亮，我很喜歡，不過得盤起來，帶了髮夾嗎？”劉箐箐說。
江凝翻了翻包，摸出兩個一字夾，“只有這個。”
“這個不行。”劉箐箐聳了下肩，“倉庫好像有一個，在這等我。”
劉箐箐踩著高跟鞋離開，再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蝴蝶抓夾。
之後江凝一頭濃密的黑髮便都抓起來盤到了頭頂，雪白的天鵝頸完全露出來。
一天的前臺工作也就此開始。
一開始劉箐箐是不太看好江凝的，人漂亮過頭了，一雙狐狸眼張揚又有侵略性，藏著心機，她以為對方是走後門入的職，後來發現這小姑娘做事情細緻又謹慎，情商也高，並且很踏實，沒有那些異想天開的歪心思。
到下午的時候，劉箐箐已經很喜歡江凝了。
“小江，你只做週末兩天嗎？”下班一起在更衣室裡換衣服的時候，劉箐箐問。
江凝“嗯”了聲，“週一到週五要上課。”
“你哪個學校的啊？”劉箐箐問。
“燕大。”江凝回。
劉箐箐愣了下，“哇，你是燕大的啊？”
燕大啊，國內最好的大學，沒想到江凝會這麼厲害。
江凝點點頭，她速度比劉箐箐快，已經換好了衣服，說道：“我先走了箐箐姐。”
“回學校還有事。”
雖然單週不用做家教，但江凝前天報了一個讀書會，今晚七點開始，時間一樣安排得很緊。
劉箐箐哦了聲，“好。”
“再見箐箐姐。”
“再見。”
從擊劍館出來，江凝徑直出了大樓，之後朝地鐵站的方向走。
剛走過一個斑馬線，餘光注意到一輛暗紅色的跑車在身旁停下。
“江凝！”聽見車裡一個男生喊她。
扭過頭，對方面孔熟悉。
是段軒。
獨特的髒辮，一臉熱情又痞痞的。
他坐在副駕駛，除了他，車裡還有兩個男生。
坐在駕駛位上的人是曲霍炎。
他身穿深色夾克，懶靠在座椅上，單手搭著方向盤。
沒想到會在這遇上他們。
坐在後座的那個男生之前沒見過江凝，這會眼睛都看直了，問：“這妹妹誰啊？”
段軒沒回他，忙著跟江凝打招呼，“學妹，你怎麼不在學校，出來玩兒？”
江凝回：“沒，兼職。”
“兼職？做甚麼兼職啊？”段軒十分好奇。
應該說他對漂亮妹子的一切都很好奇。
江凝道：“一家擊劍館的前臺。”
“擊劍館？哪家擊劍館啊？哎，上車來聊啊，你是做完兼職了吧？我們也要回燕大，回去打球，上車一塊走啊！”段軒說。
江凝看了曲霍炎一眼，道：“不用了，前面就是地鐵站了，我坐地鐵。”
也沒有要跟他們多聊的意思，江凝說：“我先走了。”
她的確趕時間。
之後繼續往前走了。
微風吹來，黑髮往後揚。
夾過一天髮夾的緣故，從後面看，頭髮更加彭鬆，像燙過發，弧度微卷，又黑順柔亮。
“她好高冷。”後座的那個男生忍不住說，“不過真夠正的。”
段軒道：“可不是，這妹妹不是一般的冷。”
相處起來挺客氣，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冰美人，可是涇渭很分明。
他這一週是深有體會。
原本以為那次孟依紫的生日會後，他們之間熟了一點，還跟她加了微信，可是他發早安晚安之類的資訊，江凝從來都不理會的。
次數多了，段軒一腔熱情被澆滅。
“炎哥喜不喜歡這種型的？不然挑戰一下？”後座的男生開玩笑道。
段軒看了曲霍炎一眼，“炎哥不是剛談？跟外院那個大才女司瑤。”
外院才女司瑤追曲霍炎的事情，最近在燕大可是鬧得轟轟烈烈。
不遠處就是地鐵站的入口，女孩的背影沒了進去。
曲霍炎收回視線，蹙了下眉。
“炎哥，跟你說話呢。”段軒拍了下他肩膀。
“誰跟你說我跟司瑤談了？”曲霍炎摸出根菸，懶慢點上，淡淡說。
“這學校不都在傳，說就昨晚的事兒？”段軒道。
這會學校論壇就有個熱帖掛著。
今兒曲霍炎喊他們回學校打球，不也是為了見見新女友麼。
曲霍炎沒回他了，將煙叼到嘴上，重新啟動車。
很快路邊暗紅色的車尾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