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鋼骨空
馬林梵多,元帥辦公室裡一片安靜,就更襯出遠處的海軍學校裡聲音嘈雜震天。
鋼骨空背手站在窗前,像是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安靜遠眺著操場上正在操練的海軍新兵。
海軍學校的教官基本都由退役的海軍本部校級軍官擔任。
但也有例外,比如如今的海軍大將澤法,對外的理由是澤法自願擔任教官,實際理由被封鎖,無法談論。
再比如幾十年前,制度還沒有如今這麼完善的時候,鋼骨空也曾作為中將擔任過新兵教官。
是的,他所教的學生裡,就有戰國、卡普、鶴、澤法……以及,格雷。
命運嗎?
如果他當時沒有心軟,不同意格雷軟磨硬泡的休假申請,那孩子如今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海軍嗎?還是說,不管他有沒有同意,以那孩子的性格,最終都會從海軍中離開?
格雷背叛海軍的四十多年裡,鋼骨每次閒下來,都會不自覺的站在這裡。
他站在海軍學校的院牆外,抬起頭,看向跨坐在牆上,被抓包了也沒有絲毫緊張感的黑髮少年。
阿麗絲接過,卻並未往自己手腕上戴,而是拉起烏塔的手,將手鍊纏到女孩纖細的手腕上,“送給你吧。”
他拎著少年的後衣領,像拎著一隻凶神惡煞的豹貓。
大海上,響起少年少女興奮的歡呼聲,這聲音頗有感染力,讓甲板上其他人的心情也變好許多。
“我可不是想跑出去吃夜宵,我只是覺得今晚上月亮真大,坐在這賞月剛剛好。”
他注視著、陪伴著,短短的三年,那個孩子卻已然在他的生命裡,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鋼骨收回視線,看向辦公桌上攤開的檔案。
在他看來,想以海軍加七武海的陣容抓捕黑炎海賊團,是基本不可能的事。
阿麗絲露出溫婉笑意,“收下吧,算是……航行一路的紀念。”
月光如水,在深夜的操場上,鋼骨陪著那個少年跑了一圈又一圈。
“航行的…紀念?”烏塔所知的紀念,是馬上要分開的人才會用的。
操場傳來嘹亮的哨聲。
“阿麗絲姐姐,手鍊還給你。”烏塔將這條金銀珠寶串成的華麗手鍊交到銀髮精靈手中。
*
“耶——搶到了!”
“欸!”烏塔腦後的兔耳朵抖動一下,疑惑眨眼,“謝謝姐姐,但這很貴重,為甚麼……”
他聲音低沉,“這麼想賞月亮,那我陪你在操場上賞個夠,下來!”
鋼骨要是能讓他跑掉,也就不用當甚麼中將了。
鋼骨會出現在這,就是因為聽說深夜有新兵會鬼鬼祟祟偷跑出去。
“空教官,好巧啊。”少年索性把另一條腿也挪過來,坐在牆上悠閒晃著,在晦暗夜色下,他笑容燦爛彷彿烈陽。
少年嘴角一撇,嘴裡嘟嘟囔囔的抱怨幾句誰也聽不清的話,跳下來的瞬間便想一溜煙的逃跑。
倒是處理掉如今越發野心膨脹的七武海比較有可能,世界政府束手無策的海賊,就該由海賊來處理。
從少年十二歲到十五歲,從他中將升任大將,從炎熱的夏天到大雪皚皚的寒冬。
他們要分開了?
女孩心裡莫名升起些不安和更深的疑惑,但還未等過多思考,幾下拍掌聲就將甲板上大多數人的視線吸引過去。
格雷仍是一副躺在躺椅上,翹腿悠閒的模樣,“馬上就要到香波地群島了,有些事情,我需要現在說明一下。”
“首先,紅髮海賊團很可能在那座島上等著我們,烏塔,恭喜你很快就能見到自己的父親和家人,但同時,你和戈登下船的日子也快到了。”
烏塔睜大眼睛,有些怔愣的盯著格雷。
是哦,她見到香克斯,就代表著自己要從這艘船上離開。
之前她一直忽略了這個問題,如今馬上就要到旅途的終點站,也是時候該思考了。
“路飛,我記得你之前提到,自己和香克斯有約定,沒闖出名聲前不能見面。”
路飛緊張抓住自己的草帽,用力點頭,“沒錯!我現在不能和香克斯見面。”
“那上島後遇到他,你就躲起來好了。”
路飛用力拍拍胸口,信誓旦旦,“放心吧,我躲人可厲害了。”
格雷不置可否的笑笑,又看向艾斯,“艾斯,你知道我想說的是甚麼吧,馬上就要見到了,緊張嗎?”
“有甚麼好緊張的。”艾斯攥了攥褲子,語氣惡劣道:“他們和我又沒甚麼關係。”
“是嘛,但你不是說過要對香克斯表達謝意嘛。”
“!”艾斯表情一僵。
完蛋,這段時間完全把當時學會的問候全給忘了。
格雷笑笑,起身時清閒說道:“行了,做飯的做飯,拋錨的拋錨,太陽馬上落山了。”
——
飯桌上,路飛和艾斯還是和往常一樣爭搶胡鬧。
以往會和他們搶東西的烏塔卻一反常態的安靜,兔耳朵耷拉著,紫水晶般亮閃閃的眸子也黯淡無光。 “烏塔,你晚上不吃飯嗎?”
路飛一邊往嘴裡狂塞東西,一邊唔唔問了一句,搶過烏塔碗裡的烤肉,險些連盤子都塞進嘴裡。
烏塔沒精打采的看他一眼,無奈嘆氣,“你吃吧。”
艾斯瞥了烏塔一眼,用油乎乎的手扯扯旁邊男人的衣服。
格雷彎腰湊近,他小聲詢問,“烏塔生病了嗎?”——作為那兩個笨蛋的哥哥,艾斯覺得自己有必要關心一下對方。
“沒事,吃過飯,我會和她好好聊聊的。”格雷笑笑,抬手揉揉艾斯的腦袋,“越來越有一個大哥風範了啊。”
“切,別摸我的頭。”艾斯象徵性的擋了一下,失敗後就沒再管頭頂上的大手。
格雷看他黑髮下露出的耳尖有點紅,顯然剛才的誇獎還是很讓少年受用的。
孩子嘛,就是要多誇一誇。
不然長大以後總會覺得自己甚麼都做不好,心思敏[gǎn]脆弱,得到點關懷愛護就會覺得自己不配。
“給我點,我也要吃。”金烏用尖利的喙敲敲桌面。
格雷把烤魚勻給它一塊。
在盯著金烏看了會兒後,他眉頭微微皺緊,伸出手指蹭了下桌面的炭灰,又蹭了蹭金烏的爪子。
他把完全漆黑的手指抵到金烏眼前,“你看看,髒不髒?這是去哪蹭上的。”
“我不知道。”金烏用力搖頭,把責任推到負責衛生打掃的艾斯和路飛身上,“肯定是他們沒打掃乾淨!”
艾斯和路飛當然不會承認,兩人一烏鴉就此在飯桌上打了起來。
直到副船長用餐刀切斷盤子,濃烈的殺意如同一把把利刃懸在每個人頭頂。
路飛和艾斯頓時認真斯文的吃起飯來,金烏縮起翅膀,把自己變成一團無害的鳥球。
“格雷船長,我們可以聊聊嗎?”
晚飯過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烏塔終於在臨睡前來到船長室,敲門進入,有些緊張的詢問。
格雷坐在桌前,合上航海日誌,“走吧,咱們去甲板上聊。”
已是黑夜,甲板上卻因為某三位船員的日常打牌而燈火通明、熱鬧不已。
寒鴉號附近的大海在光亮照耀下能看清層層的波紋。
眺望向更遠方,大海和天空如同覆蓋了一層漆黑幕布,深邃幽暗,與白天所見的景色截然相反。
不過這對於整日生活在大海上的人來說,是稀鬆平常的景色,就連烏塔都不會對此產生丁點恐懼。
格雷在踏上上層甲板時猛然頓住腳步,烏塔從他背後探出腦袋,“怎麼了,格雷船長?”
“沒甚麼,金烏在這裡畫了畫。”格雷無奈嘆氣,可算知道金烏爪子上的炭灰是在哪蹭的了。
他索性坐到臺階上,拍拍旁邊的位置,“坐吧,想和我聊甚麼?”
“我…我也不知道。”烏塔坐下,雙手圈在腿上,有點糾結。
“那安靜坐一會兒也不錯。”格雷頓了頓,咧嘴笑道:“要不,我給你唱歌聽吧。”
“不要。”烏塔乾脆拒絕,“你唱歌好難聽。”
“……我說過我那是沒有認真唱。”格雷咬牙強調一遍,自顧自的思考起來,“我想想,應該唱甚麼好呢?”
“海賊只會唱《賓克斯的美酒》吧。”
反正在烏塔印象裡,香克斯他們大部分時間就只會唱那一首歌,賓治和猛士達這對音樂家組合倒是經常唱一些別的。
格雷得意笑笑,“我和那群毫無音樂造詣的低階海賊可不一樣,閉上眼,好聽的音樂是要好好享受的。”
烏塔完全不相信格雷能唱出甚麼好聽的歌來。
她有印象的,只有格雷哼哼的那首——據說叫《明月幾時有》的調子,是會讓人做噩夢的難聽程度。
但此刻,她還是聽格雷的話,閉上自己的眼睛。
“我要開始唱了啊。”格雷像模像樣的清清嗓子,從口袋裡掏出錄音貝,摁下尖端按鈕。
“對你的思念聲調昂揚!”
“誕生出無限的力量。”[1]
曲調強勁有力、歌聲爽朗輕快,隨著女聲的熱情演唱,歌曲的大意也逐漸披露。
烏塔緊皺起來等待折磨的眉頭微微舒展,但很快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睜開眼,看向格雷手裡正傳出歌聲的錄音貝,頓時明白過來。
格雷根本沒在唱,讓她閉眼也只是為了把錄音貝拿出來。
不過這首歌……真的好好聽啊。
烏塔隨著歌聲輕輕晃動腦袋,直到歌曲唱完,她才抱怨開口,“不是說要自己唱歌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