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這天天還未亮。
鄭建豐就早早起床了。
“這麼早?有任務?”老伴還窩在被子裡,聲音有些悶悶的。
“沒事,你接著睡,案子完了,我想著去迷山那邊,給死者燒點紙。”這也算是鄭建豐的一個小習慣,那些個沒人祭拜的死者,他會偷偷燒點紙。
雖說這年頭不講究這個了。
但是鄭建豐總覺得這麼幹能讓人更安心些。
“行,你去吧。”自家老伴是個甚麼脾氣,她太瞭解,她連被子都沒掀起來,隨口說了一句就睡了過去。
鄭建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他今天穿衣服的手都有些發抖。
這麼多年了,他重新有了當年第一次出任務的感覺。
一具具屍骨從山林不同的地點慢慢挪到了那片平地底下。
顧竹峰看著這人一點點地走到自己選定的平地。
鄭建豐的雙手撐在泥地上。
他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整個荒地似乎都在顫唞。
耳邊的聲音指揮著他往前走。
鄭建豐這個時候才發現他竟然一直在閉氣,他那張掛滿歲月痕跡的國字臉已經憋得通紅,生理性的眼淚在他眼眶中湧動。
這整個迷山附近都是荒地。
他顫唞的雙手輕輕地挖開手下的泥土。
他去放雜物的客臥裡拿了些黃紙,他們這兒沒有明文規定不能燒紙,不過這幾年各省的政策都漸漸趨向於文明掃墓,不搞這些。
鄭建豐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凝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面才恢復了平靜。
緊張激動,又有些悲傷。
“往左邊走。”
鄭建豐只感覺腳下的土地在顫唞,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土地。
鄭建豐嘆了口氣,真不知道這些紙還能燒多久。
他的雙眼只能看到地面上有輕微的湧動。
秋日清晨很是涼爽,鄭建豐攏了攏身上的外套,下了車。
似乎有甚麼東西在一點點挪到他的腳下!!!
雜草叢生,鄭建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著。
他開著自己的小破車慢慢朝著迷山的方向開去。
白色的手骨出現在他面前。
即使身下人的同他毫無血緣關係,鄭建豐的雙眼還是在一瞬間就紅了。
這次不再是生理性的眼淚,而是真正悲愴的眼淚流了出來。
他的嘴大張開,卻發不出聲來,雙唇顫唞著,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土地上。
這眼淚中似乎有愧疚,有悲傷,有無奈,也有一點喜悅。
可又似乎怨不得誰,迷山又沒有神智,將人困住了又能怪誰呢?
怪命嗎?
好像只能怪命了。
顧竹峰透過砸在他身上的眼淚,隱隱感受到了鄭建豐身上過於豐富的情緒。
他因為過度使用力量,此時正懶懶地躺在床上。
鄭建豐滴下的眼淚讓他感到困惑。
這些人跟他有甚麼關係嗎?
有那麼一瞬間,顧竹峰似乎能夠同樣感覺到鄭建豐的心境。
原來的自己,情感也如此豐富嗎?
顧竹峰陷入了沉默。
被派來看著鄭建豐的小灰嘆了口氣。
人類確實複雜,不過大部分死者好像是被上任大王吃了吧?
咳咳咳,當然大王現在不想要暴露身份,這件事就不好說了。
只能讓迷山周遭的陰氣揹著口鍋。
鄭建豐跪在地上,暗自落淚了很久,這才用袖子擦了擦紅腫的眼睛,然後給同事打了電話。
“老鄭,你可接電話了,你今天怎麼沒來上班啊?” “我今個來迷山,想要給受害者燒些紙。”
“嗨,你這人,多少年了,怎麼還這樣?”
“我迷路了,發現了幾百具屍體,看情況應該死了不久。”
“你說,你發現了多少屍體?”同事的聲音提得太高直接劈了叉。
“幾百具……屍體。”鄭建豐艱難地重複了一遍。
“你在那兒別動,我們這就派人過去支援!”
顧竹峰看著一行人急匆匆地來,土地被挖開,露出了底下一具累著一具的屍骨。
便是身經百戰的法醫都有些震驚。
這太不正常了。
這又不是古代的萬人坑。
而且這些人的死亡時間絕對不超過四十年!!!
這根本不正常啊?四十年前難道還有殺人兇手屠村了?
等檢驗出其中幾個人的身份跟失蹤人員相符之後,這件事就顯得更加不尋常了。
周圍被封了起來,對外只是宣佈了楚虹梅一家的兇殺案。
為他們處理迷山這邊的屍體的行動打掩護。
————————“哎,兇手被抓住了哎。”周妺眉一邊刷著新聞一邊說。
“那一家三口的案子?”說起來她們也算是跟這案子有一點點關係,祁涵也很好奇。至於她們的案子還在處理階段,因為有了證據,私下和解肯定是不行了。
但是判案這事是要走程式的,就是人證物證具在,也得按著程式走。
所以現在蘇志洲他們還沒有判刑,但是也被關起來了。
倆人只需要等待就好。
現在他們三個在想辦法怎麼把那一大片荒地都租下來。
“嗯嗯嗯。”周妺眉簡單地跟祁涵說了說始末。
祁涵聽得十分認真,最後忍不住感嘆道:“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終於算出來了。”柳麒無力地趴在桌上。
整個人都蔫了。
兩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多少?快說啊你?”周妺眉這個急脾氣,這種說話說一半真讓人著急。
“差不多四千二百公頃吧。那片地總共這麼大。”柳麒抬起頭無力地說。
“公頃?相當於多少畝啊?”周妺眉拿出手機,她對這個數目並沒有甚麼空間上的概念。
“一公頃相當於十五畝。”祁涵皺著眉頭說著。
“十五畝?!”周妺眉拿手機的手微微顫唞,“這,這也太大了點吧。”
媽媽呀,他們三個怎麼弄到這麼大一塊地啊?!
祁涵還挺穩得住,認真分析道:“其實還好,那邊都是荒地,有迷山的名頭在,應該沒甚麼人投資,而且最近不是有命案嗎?應該更沒人想要這塊地了,最重要的是租地基本上是幾年收一回,不是一口氣把錢收完的。”
“啊?這樣啊?”柳麒立馬來了精神,“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得一口氣把錢收齊呢,我這些年的零花錢可不夠用。”
“一般情況是這樣的。”祁涵說道,“我們得先查查這地現在租出去沒有,我們可以申請租地種果樹。”
“種果樹?”柳麒抬起頭,心想你敢在大王的地盤上種果樹?
“藉口,這就是個藉口。”祁涵有點想笑,怎麼自己說甚麼柳麒就信甚麼?
“好的,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周妺眉覺得這樣就挺好。
柳麒還不忘對著身側問:“先生您說這樣可以不?”
顧竹峰當然滿意,只不過一時半會的這三人是辦不成這事了,鬧出的動靜太大,Z市估計要請人過來。
“不錯。等一個月後你們再行動吧。”
“因為兇殺案嗎?”祁涵試探問,別人都躲著這種地走,他們這個時候碰上去確實很奇怪。
“差不多吧。”是案子,但不是楚虹梅一家的兇殺案。
柳麒和周妺眉瞭然地點點頭。
“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注意的,不會引起旁人的警覺。”周妺眉非常積極地說道。
“好。”
別說這讓別人幹活就是很舒服。
唉,自己墮落了。
顧竹峰反思了一秒鐘,然後默默翻了個身。
嗯,仔細想想還是很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