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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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烏梭寨回來不久，就到了沈思綺18歲的生日宴。
在這場宴會上，沈家將會宣佈沈思綺和啟泰工程的獨子謝遠航的婚事。
雖然沈茉和沈思綺沒甚麼姐妹情, 但面上她還是沈家的大小姐，現在妹妹的成年禮, 她人在京市, 不出席也說不過去。
宴會正好在週六, 沈立宏給沈茉打電話，讓她週五晚上就回家住。
在這種小事上，沈茉也無所謂, 週五下午的一節大課結束後, 她就回寢室收拾了兩件換洗衣物, 回了沈家。
沒想到才到沈家別墅門口，就聽到客廳傳來激烈的爭吵——
“思綺，你別胡鬧！訂婚的事早就商量好了，怎麼能說悔婚就悔婚, 你當這是兒戲不成？”
“我不管, 反正我不要嫁給謝遠航了！”
“溫蓉，管管你養出來的好女兒, 這不是瞎胡鬧嗎。”
沈茉站在玄關，進退遲疑。
沈思綺淚眼婆娑地從別墅裡跑出來，剛好與提著包站在門口的沈茉碰了個正著。沈茉捏著包帶，滿臉尷尬：“……”
沈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下，有些詫異抬眼：“爸爸怎麼知道？”
沈茉垂下眼，心想，和你說了又能怎樣，難道你會真的擔心婆婆？
沈立宏見她悶著不出聲，也並不執意要她回答這個問題。
起碼傷心難過時，沈思綺還有媽媽的陪伴。
沈老太太和沈立宏坐在真皮沙發上，倆人臉色都不大好，正低聲商量著甚麼。
還有謝綏哥哥，高高在上的謝氏太子爺，天之驕子，眾星捧月，更不會知道沈茉這麼一號人物！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可惡的沈茉。
“都是你的女兒，憑甚麼沈茉那個鄉下來的野種就能和謝綏在一起, 而我只能嫁給謝遠航？我不服！”
就在沈茉既想吃瓜又擔心被戰火殃及站在門口躊躇不前時, 裡頭又傳來沈思綺一聲不可置信的哭腔：“爸爸,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沈立宏很快擺出笑臉，示意沈茉到沙發坐。
“你突然請假三天，你們班導打電話跟我核實情況。”
深秋空氣寒涼，沈茉揪緊提包，看著噴泉草坪上那一對母女的身影，眸光輕閃。
沈立宏本想等她主動問起爭吵之事，可沈茉坐下後，只靜靜地喝著茶，仿若無事人一般。
好像, 來的不是時候？
不過沈思綺之前不是和那謝遠航談得挺好的嗎？
上次回家拿小可愛，沈思綺提起訂婚的事還一副坦然自若的樣子, 這才過去多久……
沈茉走過去，挑了個單人沙發坐下。
沈茉回過神，輕輕嗯了聲。
客廳內裡，燈光明亮。
沈茉：“……”
溫蓉也追來門邊，見到沈茉，也愣了下，而後嫌惡地皺起眉，全當她空氣般，擦肩去追沈思綺。
“奶奶，爸爸。”沈茉平靜打招呼。
婆婆腿傷以及她回烏梭寨的事，她從未和沈家人提及過。
說到這，沈立宏皺眉看向沈茉：“你這孩子，出了這樣的事，你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
如果沒有這個討人厭的沈茉，她還是沈家唯一的小姐。
沈思綺明顯也愣了一下，眼中淚水還未乾，咬牙切齒道：“你回來做甚麼？”
撂下這話，沈思綺抹著眼淚，跑了出去。
見到沈茉來了，倆人表情都有剎那不自在。
心裡是後悔回來的，但人都到了門口，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去。
畢竟相比這事，他更在意另一件事：“這次是謝少陪你去的？”
不等沈茉回過神，就聽一陣刺耳的玻璃破碎聲，而後是一陣越來越近的急促腳步。
爸爸媽媽也不會經常吵架，她高中三年也不會活在沈茉“優秀成績”的陰影下。
沈思綺狠狠剜她一眼：“我的生日宴跟你有甚麼關係！你真當你是我姐姐了？你不過是個野種，當初爸爸就不該把你找回來！”
沈茉眼皮一跳：“……”
沈立宏竟然動手了？
事情好像有點嚴重。
“別管她，讓她走——”
雖然不喜歡沈思綺和溫蓉，但有的時候，她也會羨慕沈思綺。
“小茉回來了啊。”
而她，早已沒了能夠任性的資本。
“小姐，進屋去吧？”一旁的傭人小聲提醒著。
“沈茉，你怎麼不去死！”
沈茉：“爸爸叫我回來的，明天是你的生日宴。”
“思綺，你去哪！”
還是沈老太太輕咳一聲，給沈立宏使了個眼色，沈立宏這才開口：“小茉，你婆婆的腿怎麼樣了？嚴重嗎？”
話說到這份上，沈茉也知道瞞不住了——
她擱下青瓷杯盞：“是。”
沈立宏眼中飛快閃過一抹喜色。
外頭都說，謝綏突然缺席這次西郊錦山湖專案競標會，是調了謝家的私人飛機，陪秘密女友外出遊玩。
誰知道其實是陪自家女兒回了苗寨呢。
“小茉，你和謝少真的在一起了？”
在之前，沈立宏都是猜測，但憑著他這些年的觀察和男人的直覺，可以肯定謝少對小茉有意思。
能不能成，就看小茉點不點頭。
沈茉也能感受到沈老太太和沈立宏落在她臉上的殷切目光，就好像看到一大塊香噴噴的肉，讓她不適。
默了兩秒，她沒回答，而是反問：“思綺那邊，爸爸打算怎麼辦？”
沈立宏一怔，以為她是顧慮沈思綺，一臉不在意地擺擺手：“放心，她就是小孩脾氣上來了，你阿姨勸一勸就好。”
“所以明天，還會宣佈她和謝遠航的婚約嗎？”
“當然，訂婚又不是兒戲，由不得她胡鬧。”
對於小女兒的婚事，沈立宏已經是板上釘釘，現在他更關注大女兒的事。
她要是真的攀上謝綏這個金龜婿，那沈家的未來徹底不用愁了。
“小茉，說說你和謝少吧。”
沈立宏語氣和藹：“你們甚麼時候交往的？謝少為了你拋下那麼重要的專案，看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很不一般啊。”
沈茉蹙眉：“拋下重要專案？”
沈立宏點頭，把錦山湖那個專案競標說了：“……這可是塊大肥肉，多少家企業盯著呢，謝氏也為這個準備了半年，聽說為了提高資質，前期投資就花了十個億……”
“那這個專案他們拿到了嗎？”沈茉緊張追問。
要是因為她，讓前期的準備和十個億都打了水漂，她肯定要心疼得暈過去。
“正好謝靖姿從澳洲開會回來，頂上了。”
沈立宏嘖了聲：“要不說謝家祖墳風水好，這一代統共就兩個小輩，都是不可多得的精英人才。那招標局的領導一見到謝靖姿，親熱得跟甚麼似的，這塊肥肉最後還是落到了謝家手上。”
拿到了就好。
沈茉長舒一口氣，姐姐威武。
“小茉，你還沒說你和謝少的事呢。”
沈茉看著沈立宏期待的臉，含糊道：“我和他是在交往……但也就剛開始，感情不穩定，隨時可能分……”
“呸呸呸，怎麼能這樣說。”
沈立宏道：“我看謝少對你，是真心喜歡，你可得和他好好相處，長長久久。”
沈茉沒想到，她和謝綏戀愛的最大支持者，竟然是沈立宏——
儘管他在乎的並不是她幸福與否，而是背後的利益。 她不想與沈立宏多說她和謝綏的事，敷衍了幾句，就去樓上休息。
等她離開，沈老太太看著沈立宏興奮的臉，冷聲提醒：“你還是別高興太早，且不說她能不能攀穩這高枝，就算她真攀上了，依著她這白眼狼的性子，咱也沾不到甚麼好處。”
沈立宏笑意一僵，濃眉皺起：“媽，你別把小茉想的這麼壞，她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
沈老太太哼了聲：“我看你這些年真是一點長進沒有，當年被那莫可媛迷得昏了頭，現在又被她生的女兒給矇蔽。我勸你一句，還是別對她抱太大希望，想想怎麼安撫思綺那丫頭吧。”
*
二樓臥室。
心緒平靜後，沈茉給謝綏打了個電話。
提示音響了兩下，那頭接起。
男人慵懶散漫的嗓音響起：“這麼早打電話，想我了？”
沈茉本來還嚴肅著，一聽到他的聲音，到嘴邊的詢問也莫名軟了三分：“……上週你有那麼重要的招標會，為甚麼不和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誰告訴你的？”
“誰告訴我的不重要。”
沈茉捏緊手機：“你有正事要忙，應該和我說一聲，我可以自己回去看婆婆。要是因為我耽誤了你的正事，我心裡會很愧疚……”
何況他手上動不動就是上億的專案，就是把她賣了，也彌補不了。
“沒耽誤事，專案拿下了。”謝綏語氣平靜。
沈茉咬唇：“這回是你運氣好，正好趕上靖姿姐姐回來，萬一她沒回來呢？丟了這麼大一個專案，你爸媽肯定要找你麻煩。”
“甚麼叫運氣好？”
謝綏失笑：“是我聯絡她，她才趕回來。”
而且為了讓謝靖姿幫忙，他又答應她一個要求。
雖然謝靖姿還沒想好怎麼整他，但依她的德行，準沒好事。
“小乖，除了和你有關的事，我還需要摸索學習，其他事上，我還是有把握的。”
男人不緊不慢的聲音傳入耳中，沈茉有些尷尬。
原來他都安排好了。
“但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還是得以工作為重……”她訕訕道。
電話裡傳來一聲輕嗤。
沈茉：“你笑甚麼？”
謝綏：“這會兒你要是在我面前，我肯定要敲你腦瓜。”
沈茉：“？”
謝綏懶聲道：“別人家的女朋友都是埋怨男朋友事業心太強，沒空陪她。你倒好，讓我以工作為重？”
沈茉訥訥：“這樣…不好嗎？”
對面默了兩秒，而後不冷不淡一聲哼笑：“好，好得很。這麼懂事的女朋友，下次見面，獎你法式深吻兩小時。”
沈茉：“？”
耳根迅速攀上熱意，她握著手機，低低咕噥：“你怎麼又耍流氓……”
“親自己的女朋友也叫耍流氓，那等以後結婚，我對你做更壞的事，你豈不是要報警？”
“……”
他一不正經起來，沈茉完全招架不住。
好在他那邊助理提醒飯局開場，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沈茉丟下手機，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漸漸昏暗的天色，不禁想起沈思綺在門口朝她說的那些話。
她知道，她從未融入過沈家，也從不是沈家的一份子。
或許以後，類似這種場合，她送個禮物就行，人不必再來了。
免得大家見了彼此相厭。
再過幾個小時，沈思綺也是個成年人了，不知道溫蓉把她勸回來了沒有？
算了，不關她的事。
明天吃完生日蛋糕，就趕回學校好了。
*
翌日，沈思綺的生日宴如期舉行。
一切都還算順利，除了沈思綺那雙怎麼消腫依舊有些腫的眼睛，以及宴會上，沈立宏並未宣佈沈思綺與謝遠航的婚約——
沈茉原以為，沈立宏是想安撫沈思綺的情緒，所以暫時將這事延後。
沒想到去書房和沈立宏告別時，卻聽到沈立宏和溫蓉的爭吵，才知道溫蓉竟然揹著沈立宏，偷偷和謝遠航家解除了婚約。
沈立宏怒不可遏：“思綺小孩子不懂事，你也跟著她胡鬧！兩家說了大半年的婚事，說解除就解除，甚至連問都不問我一聲，溫蓉，你把我的臉往哪裡放？”
溫蓉爭辯：“思綺不想嫁給謝遠航，難道我還能摁著她的腦袋嫁嗎？”
“你別裝出一副為思綺著想的樣子，這麼多年夫妻，我還不知道你？你不就是知道小茉和謝綏在一起了，心有不甘，覺得思綺嫁給謝遠航委屈了！”沈立宏毫不客氣的譏諷。
這話正好戳中溫蓉的痛點，語調霎時都拔高了好幾度：“是又怎樣？沈茉不過一個鄉下野丫頭，一身窮酸氣，要不是你把她接回京市，她給我的思綺提鞋都不配，她憑甚麼能攀上謝綏？”
不等沈立宏回應，溫蓉冷笑一聲：“我知道你這麼多年都沒忘記那個死女人，現在還指著她的女兒能嫁入豪門變鳳凰。我勸你還是醒醒吧，你真當那小白眼狼把你當親爸？你當年怎麼拋棄莫可媛的，你當她那個鄉下婆婆沒跟她說？她不恨你都算好的了，指望她能給你助益，你做夢！”
“溫蓉，你瘋了！”
“是，我是瘋了，那也是被你逼瘋的！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將那個小賤種接回來，把家裡弄得一團糟！”
女人尖利的嗓音帶著幾分歇斯底里：“沈立宏，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我決不允許莫可媛生的女兒過得比我女兒好！”
屋內腳步聲急促，沈茉眼皮遽然一跳，趕緊躲到一旁的牆後。
待那道憤怒的纖細背影遠去，沈茉胸口的心臟依舊跳得很快。
她知道溫蓉討厭媽媽、討厭她，卻沒想到這麼瘋狂。
甚至不惜拿女兒的婚姻來賭氣。
心亂如麻。
沈茉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個一團糟的沈家，也顧不上和沈立宏打招呼，直接回房間收拾了包，就叫司機送她回學校。
等到半路上心情稍微平復些，她才給沈立宏發了條訊息，說她回學校了。
沈立宏這會兒估計也一頭包，沒空計較她的失禮，回了個“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便再無其他。
夜裡，沈茉回到寢室時，已將近十一點。
室友們見她回來，還有些驚訝：“明天是週日，你怎麼不在家多住一天。”
沈茉扯出個笑：“在家也沒事，不如回來泡圖書館。”
室友們不約而同比了個拇指：“建院卷王，名不虛傳！”
趕在熄燈前洗漱完畢，沈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還是沒忍住和林明梔吐槽。
Momo：「商業聯姻這麼兒戲？說退婚就退婚？」
Momo：「沈思綺腦子拎不清就算了，溫蓉怎麼也跟著糊塗，難道和謝遠航退了婚，沈思綺就能嫁給謝綏哥哥了？」
Momo：「貓貓問號.jpg」
林明梔：「嫉妒使人瘋狂唄，其實以前我媽也聊到過你這後媽，說她好好一千金大小姐放著其他好男人不要，非得當小三破壞別人家庭，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林明梔：「也不知道她私自退婚，是怎麼和謝遠航家說的。據我說知，啟泰謝家的老太太，也就是謝遠航的奶奶，最是好面子。要是你後媽給不出甚麼恰當的理由，隨便就退了婚，謝家怕是不會就這麼算了。」
Momo：「………」
Momo：「一般會有甚麼後果？」
林明梔：「最壞就是，結親不成反結仇唄。」
林明梔：「不過這是你爸和你後媽該操心的事，和你沒甚麼關係，你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但沈茉這顆心七上八下，總覺得有些難言的不安。
(本章完)